第3章
「翠英也太不會辦事了，學費生活費都不給，自己女兒住在家裡還得交錢……」
「唉，我們今天來就是為兩件事。一是看看天賜到底咋樣了，二是幫你討回公道！芬菲也是，怎麼能用毒瓜給小孩敷臉……」
我面部肌肉抽搐了一會，這簡直稱得上大型飆戲現場。
我趁她們說話的時候狠狠用手擰了大腿側邊，給我疼的瞬間熱淚盈眶。
我心滿意足的帶著哭腔回她們說，
「沒事的，都過去了……」
隨後我就帶著一群人去到了小侄子的病房外，正好遇到了來換班的林光耀和徐芬菲。
徐芬菲的右眼淤青，
整張臉都紅腫了起來，在大夏天還穿著長袖長褲。
她想躲到林光耀身後，他卻十分不耐煩的把她推到了那群親戚面前，讓她招呼著。
我媽想偷偷溜走，我當然不給她這個機會，
「媽！天賜情況好點了嗎？」
我一出聲就引得那群親戚的視線從徐芬菲身上轉移到了我媽身上，一股腦的湊了上去，
「翠英啊，不是我說你，你怎麼能那樣對夢雨呢？她一個小孩，又得賺錢又得讀書，多累啊！」
「就是就是，誰不知道夢雨從小學習就好，還老幫著你刷碗做飯的。多好一姑娘，你都不懂珍惜著！」
我見狀立馬遞上了剛從銀行取得兩千塊現錢，強忍著哭腔說，
「媽，我實在是沒本事。醫院不允許預支如此多工資，駁回了我的申請。這是我打算留著交房租的錢，
本來還差一千二的，現在全拿來給天賜治病吧！」
林光耀聽到我說這話後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快步走到我身前，把我遞出去的錢全給推了回去，
「不差你這兩千塊錢！」
那群親戚裡最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就是小表妹的親媽。
她一看到有點要吵起來的苗頭就高興壞了，圍了上來，
「哎呦喂，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芬菲你還愣在那幹啥呢，快點上來把光耀拉走，混在女人堆裡怎麼行！」
徐芬菲來之前肯定被林光耀暴揍了一頓，她再牙尖嘴利，在絕對的武力值下也無濟於事。
她這時候恨不得地上有個洞直接鑽進去，頂著這樣一張臉到處晃悠算什麼事！
可她拗不過這一群親戚上來架著她，推搡著讓她離林光耀越來越近。
我見狀又說，
「唉，
這也不能怪嫂子，誰能知道花大價錢買回來的還能是個毒瓜呢？一天天的淨坑我們小老百姓賺的辛苦錢！」
我這句話無疑是給林光耀火上澆油，他氣的一個抬手又向徐芬菲每一個好地兒的臉打了過去，
「你這個蠢貨！毒婦！我早就跟你說了網上這些東西都不能信，你偏不聽，人家說啥你信啥。這下倒好，兒子都快被你害S了！」
8
聽到這句話後，忍了一晚上的徐芬菲終於爆發，瘋了一樣跳起來狠狠拽住林光耀的頭發向下扯。
「要不是你沒本事賺大錢，我能老想著讓天賜當童模？我花兩萬塊錢買黃瓜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你說我買的好，大不了這兩萬塊錢就打水漂了唄，反正是你媽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又不是你賺的！」
「林夢雨為啥在家裡住還非要交錢？
這可不是我要求的，你敢把跟你媽的聊天記錄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嗎？看你是怎麼算計你親妹妹的！」
「讓天賜當童模，也是你眼紅人家趙嬸子的孫女賺了大錢，買了套房子，非讓我帶著天賜也這樣搞。到頭來一直沒開張，你還天天怨我！你要不要臉啊林光耀？！」
我媽想拉架都無從下手，被氣到心梗直接倒地上後才有人注意到。
護士因為剛才來勸架被誤傷了好幾個，都沒敢再輕易上前，隻等著保安來。
小侄子在裡面還生S未卜，他在世上最親的兩個人卻打的難舍難分。
我神情黯淡的故意從那群親戚面前晃悠著想離開，被拉住後又緩緩開口道，
「都怪我……要不是我昨晚手滑發錯了消息，也不會這樣……」
那叫一個聲淚俱下。
我在心裡感慨到，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原來我也算演技派。
人總喜歡保護遠比自己弱小的事物，這群親戚對我的處境十分同情，強烈的譴責了我媽的做法。
到目前為止，我媽和林光耀最看重的臉面已經搖搖欲墜。
那天過後我回去正常上班，一個半月後我媽突然又來我租的房子門外站著等我。
我租的是老小區，樓道裡沒有燈，下班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
這時候悠悠的傳來一聲，
「最近過的還好嗎？」
我魂都快嚇沒了，沒尖叫出聲全靠個人頑強的毅力和高超的素質。
「媽？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快速爬完了剩下的幾節臺階，從包裡拿出鑰匙開了門，把她請了進來。
在燈下我才看清了她現在的模樣，
憔悴的像完全變了個人。
她說是在今早買菜的時候撞見了我去上班的身影，然後又進了小區詢問在樓下遛彎的老人，才知道了我住在哪。
我媽一直站在門口鞋架旁，手裡提著買菜的籃子，無論我怎麼叫她都不吭聲。
我隻好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然後該幹嗎幹嗎去。
過了五六分鍾，我正在燒水喝的時候她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我手一抖，玻璃杯子碎了一地。
人家說被長輩跪了折壽，我可不想白白少活好幾年啊！
我顧不得清理那些玻璃渣子，繞過去想把我媽扶起來，可她力氣太大，我根本擰不過她。
「你哥跟你嫂子最近都在鬧離婚，天賜病情穩定下來後就出了院，我們實在是沒錢，耗不起……夢雨，你就原諒媽吧，
家和才能萬事興啊！」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錢唄，還是不甘心放任我這個從小養到大的血包白白跑掉。
聽完我媽說的話後我後退了幾步，面對著她也跪了下來。
我不僅跪，我還磕了三個響頭。
夠嗎老媽？不夠我還磕。
想從我口袋裡掏出去錢，門都沒有！
「媽，不是我不幫你們，我實在是沒錢！當初上大學你不給我錢交學費，光靠我兼職那點錢根本不夠用！我借了很多網貸，利息特別高……」
「一直到現在我還是入不敷出，天天吃點幹饅頭就白開水就是一頓飯。唉，是我沒出息，不能給天賜提供更好的環境……」
「媽，你能先借我點錢嗎？我剛才在網上又找到了能借的一個貸款，這個利息不高，
但是得有五千塊錢的原始資金。這能錢生錢！」
聽完我說的話後我媽一臉煩躁的上下打量著房子裡的裝飾。
我物欲極低，這個房子跟毛胚房沒啥兩樣，再加上年歲已久，顯得更破爛了。
9
我媽錘了錘自己的腿，想站起來。
我沒給她這個機會，不是喜歡跪地上嗎？那就跪久點唄！
我用膝蓋倒騰著向前湊過去，把雙手交叉按在了她的大腿上，使勁往下壓著，
「真的我,媽，你得信我。我讀了那麼多年書，不可能像我嫂子那樣被人在網上騙的！那個貸款特別劃算，隻要你現在給我轉五千塊錢，過不了多久我就能給你五萬！」
「林夢雨！借網貸你還挺自豪是吧？！」
「我也不想借的，唉……媽,你是不知道，
當初還有煤老板想B養我，要不是看他長得太磕摻了,我也不會去網貸呀！」
我媽聽到有人想B養我後眼睛都亮了，嘴角上揚著把臉湊到我跟前問，
「你現在還有那個老板的聯系方式嗎？天賜的後續治療還需要花很多錢。」
「有啊,但是他一個月隻給我幾百張外賣平臺的代金券，跟他出去吃飯都得 AA。」
我媽聽完直接冷臉站了起來,衝我甩臉子,警告我說,
「等發工資了抓緊給我轉五千塊錢！」
隨後砰的一聲關掉了大門。
我是真的心疼過她,覺得她一個人帶大我們兄妹二人很不容易。
上大學時她不給錢我也沒埋怨過,即使林光耀考上民辦專科的時候,一個月有四千塊錢的生活費。
可是上一世她能和那兩個人一起把我賣到山溝裡給身子都半截入土的老頭當媳婦，
就說明在她心裡我連林光耀的一根腳趾頭都不如。
想到這裡，我還是沒忍住流下了眼淚。
一個比深淵還可怕的原生家庭,不如沒有。
我打開手機按下了暫停鍵,連同幾個月前我搬家時她向我要錢的錄音一塊發到了大家庭群裡。
然後發了一段很長的話，大致內容是對林光耀和徐芬菲這對不負責任父母的譴責。
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細數著他們的不堪。
這段時間裡其實我有偷偷的去過他們家樓下,聽那些跳廣場舞的大媽說，小侄子的情況很不樂觀。
毒瓜的潛伏期很長，再加上沒有剩餘的毒瓜能被拿去研究，連特效藥都沒有。
小侄子還那麼小，連自主意識都沒多少的時候就被自己親媽害成這樣。
我聽她們說林光耀都不出醫藥費,想讓小侄子自生自滅。
我冷笑了一聲,這樣的事他當然做得出來。
能把自己親妹妹賣到山溝裡的又會是什麼好人？不是好人，是好爸爸的幾率又能多高？
林光耀不給錢，我媽退休金太少，徐芬菲不上班根本就沒有錢。
而那個賣毒瓜的網紅早就銷號跑路了,根本無處伸冤。
徐芬菲嘴裡那個用毒瓜敷臉有幾百萬粉絲的童模,其實是被胡編亂造的，人家根本就沒接觸過毒瓜。
如此拙劣的騙局,隻能騙到像徐芬菲這樣急於賺錢且腦子缺根弦的人。
留給小侄子的隻有S路一條。
親戚們的戰鬥力果然不容小覷，一個個都義憤填膺的恨不得化身小侄子拿刀砍了他們。
徐芬菲徹底魔怔了，無論誰發消息都回復人家,
「給我點錢,要給天賜要看病！
」
「還要錢？誰知道你拿到錢之後去幹嗎了！」
「兩萬塊錢還不如打水漂！你們兩個幹的這叫什麼事！」
「普通人家的小孩非得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人家趙嬸子家孫女當童模是因為人兒子是公司老總！」
「無恥至極！喪盡天良！替天賜感到心痛……」
……
做完這一切後我退出了群聊，切換軟件買了出國的飛機票。
前幾天在我遞交辭職申請時，帶我的老師向我推薦了定居在國外的一名學姐。
她目前開了一家私人診所,正在招募醫生。
老師把我的簡歷發給她後，她表示隨時歡迎我的到來。
我透過那扇狹小的窗戶看到了月光，它照亮著我未來的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