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自以為瞞得很好。
他搶走我的房子,因為一年後會變成學區房。
我拿房款三百萬,因為三年後會爆發喪屍末日。
而我的房子,會成為 A 市喪屍最集中的地區。
1
我的房子是大學打工攢錢買的,要有自己的房子是我的人生信條。
我花了八十萬買下來,其中三十萬首付。
雖然是個老破小,但仍舊花了兩個月,仔仔細細裝修。
窗簾是我跑斷腿選的,地板是我跪著一塊塊拼的。
有了安樂的小窩,我才感覺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有了歸屬。
前男友明明知道這套房子對我多重要,卻還是哄騙我賣掉了。
賣給了他媽媽。
因為他知道,東邊一百米的批發市場要拆了,
建一所小學。
而這套房子,要變成學區房。
八字還沒一撇呢,就開始扔我的舊鞋,放他自己的新鞋。
俊秀的臉上全是趾高氣揚,越來越把自己當房主人了。
幾乎忘記當初買房的時候,他寧願催著他媽媽買車,都一分錢不願意借給我。
他媽媽一見到我,張口就是五十萬買了。
說正好還清我的五十萬貸款,讓我拿去解抵押。
我一愣,說我首付還出了三十萬呢,明明是八十萬買的房子。
他媽媽說,嗐,那你不是跟了我兒子嗎,就當嫁妝了。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他,卻聽見他點開了學妹的語音:
「學長,我媽媽希望有一套學區房當我們的婚房。」
2
那一刻,我明白,這個男人是不能要了。
而我是為了他,才來的這所城市。
既然如此,換個城市生活,賣掉房子倒也可以考慮。
至於多少價格,我第二天去了趟房產中介所。
中介所裡有個膀大腰圓的叔,我之前幫著找過他家逃學的小屁孩,交情不錯。
叔說,最近建學區房的風聲大得很,這一片都在漲價。
「好賣得很!都忒娘的漲到兩百多萬了!誰說五十萬?叔腦瓜子給他扇飛嘍,這不欺負人麼。」
我心裡有了底,當晚開了瓶紅酒,自斟自酌,權當為三年的狗屎戀愛餞行。
3
喝完酒,我還做了個夢。
夢裡我沒有賣房子,卻也沒有分手,拉拉扯扯過日子。
中了邪一樣巴著這個男人,讓他爸媽都住進我精心裝修的房子裡。
盼著懷孕,
盼著學區房再漲漲價,最後盼來了喪屍,被這個男人一把推出門外,喪屍流著口水撲向我。
在劇烈的疼痛中醒來,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他媽瘋了?
下意識打開電視,裡面早間新聞正在播報食品大亨捐款修希望小學的新聞。
和夢裡一模一樣。
我驚呆了。
這是……預知?
還是重生?
我迅速把所有的夢境都寫下來。
整整三年,每一天的新聞、熱搜,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末日降臨前,這就是我最大的本錢。
4
中介所一上班,我就跑去找叔。
叔電話接了一個又一個,舉著手機咔咔直樂,說這房子太俏了,娃娃你當真要賣?買家一晚上來了七八個,
最快的今兒下午就想來看房。
我說,真的要賣,而且今天上午就要賣掉,難以忍受那夢成真,我一刻都不想等。
我跟叔解釋了前男友那情況,叔盤算了下,喊了兩個同樣膀大腰圓的同事,一齊壓陣。
叔說:「這一陣風聲不用我多說,方圓幾公裡,肯賣的房主也不多,你們既然正巧碰上了,也就誠心一點,三百萬。」
前男友他媽媽一聽就急了:「你怎麼這麼歹毒,還要賺我的養老錢。我們家兒子不嫌你學歷低,和你好了三年,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我聽得翻了個白眼:「這是我的房子!是你兒子白吃白喝了我三年!你兒子學歷高,你兒子研究生學費都是我出的!回報還不夠嗎?」
「你!冥頑不靈!」她氣得臉色鐵青,就想上來打我。
偏偏中介所三個叔杵在那兒,
像三座大山,壓得她尖細的嗓門兒都軟下來。
叔冷哼了一聲:「不想買?那就算了,你自己出去找找,現在這時候,要是別人願意三百萬賣,你去買別人的啊,巴著小姑娘算什麼勁兒。」
前男友他媽媽一下子不說話了。
看來早就問遍了。
哼哼唧唧的,前男友還是籤了合同。
他一臉為難,讓我不要怪他,他是個男人,總要掙家業。
我是個女人,沒必要守著這麼好的房子,以後總會嫁人的。
「不提要娶我的事了?」我玩味地笑,似乎他連裝都不願意裝了。
他支吾了幾聲:「學妹已經懷了我的孩子,我要對她負責。」
夢裡沒發現這出啊,我震驚得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他大爺的生孩子沒*眼的傻*,真**是開了眼界了!
忍著惡心,幾天辦完所有的手續,臨走前,他還靠過來,想給我一個 good bye hug。
我靠著大叔才撕開他。
媽了個*,絕了。
喜歡我的房子?沒問題,三年後和喪屍做伴去吧。
為了買房,存款都花光了,我看你怎麼囤貨。
5
回到中介所,把大叔應得的中介費雙倍給他。
這些天我看了不少生存攻略,還特地買了許多生存攻略的書。
在那個夢裡,隻有個富家小姐憑借著隨身空間,活得滋潤無比。
其他普通人,面對喪屍,可能餓S,可能病S,
也可能什麼都囤好了,卻被人盯上,圍攻致S。
所以,必須做好絕對充足的準備。
因此,我也盼著叔嬸能在喪屍潮來前有些防御基礎。
我特地借著叔叔家孩子搗蛋的理由,勸他加固家門和窗戶。
軟磨硬泡讓他加厚了鋼門,自己給他出了加固費。
聽著嬸說就自家這點東西,竟然用上了這麼好的門,嬸做家庭主婦都更安心之類的話,我又給嬸買了點土和種子,勸嬸沒事多在家種種菜。
還是拿孩子做借口,說自家的菜,更健康。
也算盡了點情分。
6
告別叔嬸,我去辭職。
辭職的事早就跟人事說過了,人事卻讓我今天去一趟。
八成是要我交什麼違約金之類的。
「妹妹,這是你上個月出勤 7 天的工資三千八,還有今年以來的績效獎八萬三,年終獎要等年底,結算好會打到你的卡上,請保持聯系暢通哈。」
沒有違約金,還平白多了八萬六千八百塊錢,
我愣住了。
人事說,這是我前上司自掏腰包給我補的,說帶著我熬了那麼多夜,總不能這點錢都給不到位。
我想去感謝我的前上司,卻被告知他昨天被裁員了,現在正在收拾東西。
我:「……」
我的前上司是個理工男,大我三歲,壓榨人最狠,但從不勾心鬥角、偷奸耍滑,我們幹到晚上十點,他必通宵到凌晨五點的那種。
我大學實習就是在他手下,當初的買房款也是他借了我十萬塊錢。
賊靠譜。
我跑去跟他打了個招呼。
那個真實的噩夢之後,我再看見他,恍惚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他笑得一臉灑脫,告訴我準備去別的城市創業,還問我願不願意跟他一塊幹。
我是心動的。
夢裡那三年家庭主婦的日子幾乎逼瘋了我。
沒有人來幫我,沒有朋友聊天。
每天睜眼就是婆婆、家務、老公,躺下就是雪白的天花板。
但我又要為喪屍末日做好打算。
末日來臨,再快樂的日子都擋不住S亡的號角。
其實我都有想過,幹脆浪他個三年,吃喝玩樂,過三年神仙日子,管他三年後洪水滔天。
但是面對前上司的邀請,我終於意識到:
我是想活下去的。
不僅要活,而且想精彩地活下去。
更何況,末世裡有個靠譜的同伴,會比一個人輕松很多。
最終,我答應了前上司的邀請,他看起來很高興。
7
當晚,他帶我去一家高檔餐廳,裡面坐了幾個他的發小。
原來前上司是富二代,而他的發小們,都有一個算一個,
是各行各業的小少爺,他未來創業的合作伙伴。
席間,他們談到很多項目,有的確實在未來三年大放異彩。
我恍惚著,聽到他們說:「西牆市的港口不錯,明天準備考察一下。」
我脫口而出:「去不了的,今晚那裡會爆炸。」
他們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什麼時候?沒看到熱搜啊?」
我回憶了下:「八點三十五分。」
有一個人說:「現在才八點三十四,你看錯了吧?」
夢裡,我是看著這個新聞數時間,等前男友回家過生日的,一分一秒,都不會忘。
見我不說話,他們剛想重新喝酒,就聽到前上司小聲說:「八點三十五了。」
一瞬間,靜下來了。
西牆市的港口常年有直播,被我沉凝的面部表情嚇住,他們紛紛點進去看。
無人港口的智能裝卸錯落有序。
他們剛舒了口氣:「你看錯了,估計是幾年前的新聞了。」
下一秒,火光突起。
巨大的爆炸雲,直播屏下一秒就黑了。
包廂裡一片寂靜。隻剩下水煮肉片在咕嘟咕嘟地沸騰。
8
他們派前上司來探我的口風。
我其實不想暴露自己的預知能力,但一個單身女性手握巨款、四處採購這種事太扎眼。
無論多小心都有可能翻車。
災難面前,人心叵測。
但是反過來,我的預知能力是我最大的籌碼。
於是,我半真半假地說,我會做一些預知夢。
有的夢裡,外星人入侵地球,假得不能再假。
但有的夢裡,跨國集團會籤訂合約、抬升股價;
國外列車會脫軌,泄露大量有毒化學制劑。
幾天之內,預言夢成真。
這一次,不過前幾天恰好做了真的預言夢罷了。
感謝我那段長達三年的噩夢裡,每天都堅持看新聞的好習慣。
唬得他們半信半疑。
夢這種事情玄之又玄,是說不準的。
特別是有錢人,尤其不敢否認風水一道。
我糊弄過去,卻又被他們拉著問,日後做些什麼行業,我有沒有夢到過。
9
來了。
我來這裡吃飯的目的,終於要達到了。
我回憶了幾個他們提到的,時間短、來錢快的項目。
他們也都是人精一樣的人物,一聽就聽出來。
一瞬間,他們聯想到許多,戰爭?局部衝突?
我淡笑不語。
畢竟喪屍這種東西,就算我說出來,他們也隻會以為我又夢到外星人入侵的劇本。
他們知道,想從我嘴裡撬到更多夢境,得給錢。
前上司一直厚待我,這次也不例外,他的室內裝修項目,給我五個點的純利。
見其他人眉頭緊鎖,就知道這是個大手筆。
我也毫不客氣地說出了夢境裡看來的內容,引得他低頭沉思。
其他人與我不熟,暫時不相信我,打算先看看前上司的情況再說。
而我暫時也沒那麼多時間取信他們。
末日之後,秩序崩塌,我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10
飯後,前上司送我回家,我說,我已經沒有家了,賣掉了,三百萬。
前上司顯然很清楚那個房子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我還清了他的借款,
卻來不及請他去家裡坐坐,就賣掉了。
他感嘆:「你是真的舍得啊。」
我點點頭,請他去臨時落腳的酒店裡坐坐。
他溫柔一笑,絲毫不提上樓,紳士地為我開門,卻隻是陪我坐在酒店大堂裡聊聊天。
他問:「能告訴我嗎?你夢裡是什麼樣子的?」
他是我打算爭取的同伴,當然值得我坦誠相待:「是喪屍末日。」
他愣住了。
他問:「害怕嗎?」
我本打算向他解釋,向他證明,卻沒想他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擔心我,會不會害怕。
我白天賣房子的時候冷靜鎮定,晚上查末日生存攻略的時候認真細致。
我以為我很堅強。
但我呼吸漸漸急促,沒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