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剛才,他當著全校的面,把草莓睡裙扔進我懷裡,說:「你裙子落我那兒了。」
語氣懶懶,尾音上揚,補充了兩個字。
「昨晚。」
01
誰能有我慘?
奶狗學弟來告白,偏偏撞上S對頭找碴。
「學姐,我有話想對你說,其實……我……」
「靠!是江淮!他真的好帥啊!」
「對啊對啊本人比照片還要好看!」
學弟漲紅著臉,剛說了個開頭,就被她們打斷了。
我朝他鼓勵地點點頭,示意他往下說。
他朝我害羞一笑,清了清嗓子,剛發出一個不成形的音節,就聽到旁邊女生壓低的驚呼。
「救命!他朝我們走過來了!」
「好高啊!他不會是過來找我們的吧!」
「還用說,肯定是過來找校花的,哎,走吧走吧,跟咱們沒啥關系。」
校花?
無語了,你們就不能換個地方談戀愛嗎?
我翻了個白眼,拉起學弟的手,說:「走,我們換個地方。」
告白诶!
好不容易有人給我告白!我才不要被別人打擾!
「夏、雲、煙。」
幾乎是咬牙切齒,壓著嗓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又翻了個白眼,朝學弟笑笑,說:「等我一下。」
「有事嗎?」
轉過頭,我看到江淮沉著張臉,視線掠過我和學弟牽的手,臉色更難看了。
「是有點事,你過來。」
就知道,
他見不得我好。
「沒看到我正忙著嗎?有事不能在這兒說?」
他微皺了下眉,神色有些古怪,問:「你確定?」
這有什麼好不確定的。
這時我還不知道,這將是我 19 年來做過最後悔的決定。
沒有之一。
下一秒,江淮拉下書包,從裡面拿出一個眼熟的草莓睡裙。
糟了!
我迅速反應過來,但已經遲了,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當著吃瓜群眾的面,把我的粉紅色草莓睡裙扔了過來。
「你裙子落我那兒了。」
語氣懶懶,尾音上揚,補充了兩個字。
「昨晚。」
02
「什麼?昨天他們睡在一起嗎?」
「我傻了,他倆戀愛了嗎,可是他倆不是S對頭嗎?
」
「別說了,你看校花臉都氣白了。」
我瞥了眼校花,她眼睛紅彤彤的,把手裡的便當盒扔到地上,撒出幾塊心形巧克力,憤然離去。
完了。
全完了。
我苦苦營造許久的人設,就因為江淮這一句話,全完了。
沒錯,我和江淮根本就不是什麼S對頭。
我們是穿著開襠褲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關系好得很。
但是他的追求者實在太過猛烈,為了規避麻煩,我一直都假裝很討厭他,他雖然不理解,但也一直都很配合我。
怎麼就突然……
我注意到江淮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我身後,意味深長,我順著他的視線轉過頭。
淦,怎麼把他給忘了!
學弟一臉受了傷的震撼,
呆呆地看著我們,還有我懷裡的小草莓。
我把小草莓藏到身後,說:「你聽我說哈,我們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隻是想問問學姐,之前的奶茶錢什麼時候 A 給我。」
「哈?」我懷疑自己幻聽了。
學弟的神色恢復如常,一本正經,拿出了手機,公事公辦的口氣,問:「11 塊,支付寶還是微信?」
我傻了。
一時半會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支付寶。」
身後響起一道低沉又熟悉的聲音,我看到江淮拿出手機,掃了下學弟手機上的付款碼,把錢轉了過去。
「收到了,那我就不打擾兩位了,再見。」
學弟轉身走了。
我看向江淮,他仍舊面無表情,隻是從我的懷裡抽走了小草莓,
塞進包裡,問我:「走不走?」
走,走,走!
真是!太丟臉了!
我飛速逃離現場,沒看到江淮輕微勾起的上唇,轉瞬即逝,他沒理會吃瓜群眾的竊竊私語,也追了上來。
03
「所以說!你到底為什麼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我睡裙,這不是讓別人誤會嗎!」
面對我的第一百零八次追問,江淮還是一臉淡然,甚至頭都沒抬,說:「不是你讓我在那兒說的嗎?」
他抬起頭,夾細嗓音,模仿著我的語氣,說:「沒看到我正忙著嗎?有事不能在這兒說?」
說完,他聳聳肩,說:「就是這樣。」
我氣急敗壞,拍了拍桌子:「你這根本就是狡辯!我哪兒知道你找我是這種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江淮沒理我,他早就習慣了我的壞脾氣,
說:「隨你怎麼想。」
「我就這麼想!」我踹了桌子一下,沒再理他。
三秒後,我想到什麼,勾起一抹壞笑,湊近他。
「江淮~」
「?」
他抬眼看我,神色有些不妙,身體後傾,和我保持了一定距離。
「你該不會是嫉妒我吧?」
「?」
「肯定是。」
我越說越肯定:「你就是看到有人給我告白,嫉妒我人氣比你高,才會跑出來搞破壞對吧。」
江淮的表情,看起來怪無語的。
算了,我能理解,畢竟我魅力無邊,他心裡有些落差也是正常的。
我覺得自己的分析很有道理,往他那邊靠,拍拍他的肩膀,說:「江淮,別灰心,你也很有魅力,雖然比起爸爸我,還差了那麼億點點。」
我故意伸長手臂,
擺出很長的一段距離。
「是嗎?」江淮唇角勾勾,散漫地回了一句。
說完,他又一次把書包拉開,從裡面拿出來了一沓信封,扔到了桌上,信封鋪滿了桌子,我都看傻了。
「這是什麼?」
我這張破嘴,就不該多問!
很快,我就看到江淮挑了下眉頭,故意問我:「不明顯嗎?」
「?」
「魅力無邊的蘇小姐,連情書都認不出來嗎?」
淦!
被他裝到了!
04
我的猜測成了真。
我和江淮被人掛到了告白牆,連著刷屏好幾天,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隱隱約約的排擠。
就比如現在吧,教室裡本來挺熱鬧的,我一走進來,他們就都不說話了。
坐我後面的女生往地上扔了一瓶冰綠茶,
「哎呦」叫出聲,說:「這誰掉的綠茶啊?這麼應景!」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很快,他們就都笑了起來。
笑容很刺耳。
嗐,我這個暴脾氣。
我扭頭就想翻臉,餘光掃到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撿起了那瓶冰綠茶,放到了那個女生的桌上。
「你的,不用謝。」
音色低沉,是我熟悉的聲音,清冷得要命。
女生不笑了,也沒人敢笑了。
江淮把書包扔我桌上,冷臉對我說:「往裡坐。」
「叫爹。」
「?」
哦,對不起。
忘記這是在學校了。
平時說習慣了。
我不說話了,默默往裡移了一個位置,一節課我都沒怎麼認真聽,給江淮傳紙條:「你怎麼過來了?
」
他頭都不低,裝看不見我,我使勁戳他一下,把紙條塞進了他懷裡。
他還是不理我。
我把紙條抽回去,寫:「說話啊,你又不是我們系的,來幹嘛?」
我把紙條塞給江淮,低聲在他耳邊威脅:「再不說話,我就給阿姨說你欺負我,你等著吧。」
從小到大,這招最好使。
江淮嘆了口氣,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好好聽課,別分心。」
他的字很好看,筆鋒銳利,筆力遒勁,透過紙張,更顯得我的字像狗爬,稚嫩得很。
我劃掉他的字,寫:「明明就是你打亂了我的計劃,不是說好了最近先別見面,你怎麼還往槍口上撞?」
這回,江淮回得言簡意赅:「老子樂意。」
行,你牛逼。
我氣得抓亂了頭發,
想寫點什麼回敬他,就聽到站在講臺上的老教授,說:「關於這個問題,大家還有什麼其他的解答嗎?第六排那個爆炸頭女生,對,別看別人了,就你,穿白色上衣的,你來說說。」
我?爆炸頭?
我明明是黑長直!
我捋順了長發,站了起來,老教授的課從來不做 ppt,都是寫板書,但我看著他的板書,隻能看出他講到了哪裡,根本不知道他引申出來的「問題」,到底是什麼「問題」。
我碰了碰江淮,想讓他幫我,他不說話,我用氣聲說:「他說的什麼問題,快告訴我……」
江淮不肯幫我,老教授指了指江淮,說:「旁邊那個男生,起來說說。」
哦豁,完蛋,校草要出醜了。
江淮又不是我們專業的,他怎麼會知道答案呢?
事實證明,
我還是低估了江天才。
江淮站了起來,侃侃而談,他說的什麼我沒怎麼聽清,心中就一個困惑,這又不是他的專業,他怎麼這麼懂?
這就是天才嗎?
很明顯,老教授對江天才很滿意,笑著點點頭,說:「這位同學,你叫什麼名字,我之前怎麼沒見過你啊,你之前沒來上過課嗎?」
「老師,他可是江淮啊!」
「就是!人家是陪女朋友來上課的!」
「什麼女朋友?他倆真在一起了?」
「你不知道?他們都睡到一起了!」
我們兩人站在教室中央,就跟動物園的猴子一樣,被他們討論,我默默垂下了腦袋,聽到江淮低沉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
他不急不緩,對老教授說:「老師,下課再說吧,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害羞。」
?
「哇哦……」
起哄聲更大了。
我瞪了江淮一眼,不會說話可以不說話,什麼她害羞啊,怎麼越描越黑了!
老教授被逗笑了,了然地點點頭,說:「談戀愛的同時,也別忘了學習,好好教教你女朋友,都坐下吧。」
救,這下是徹底洗不清了。
05
我讓江淮給個說法。
他倒好,把他家門鑰匙給我了。
讓我回去等著。
到家之後,我癱在沙發上,翻著告白牆上罵我的話,偶爾還冒出來幾個我們的 cp 粉。
【隻有我覺得他們很配嗎?】
【對啊對啊,你們沒看到今天江淮的表情!救命好寵啊!我嗑S了!】
【無所謂,反正江淮也不會看上我,
愛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校花和夏雲煙我寧願選夏雲煙。】
【沒錯,我也投夏雲煙。】
我注冊了個小號,挑著幾個人回:【姐妹,什麼都嗑隻會害了你。】
我切到微信,給江淮瘋狂發消息:
【我要S了。】
【我不活了。】
【為什麼挨罵的總是我,下輩子我要投胎當男人,難道他們看不出來我是你的好爸爸嗎?】
【逆子,不說話是什麼意思?】
江淮很快回了,發來一張照片。
在麻辣燙攤子旁拍的,隨手一拍,沒什麼構圖,就能看到昏暗泛黃的小吃街燈光下,鍋裡全是串串,橫鋪在一起,泛著誘人的光澤。
【既然你趕著去投胎,那這些東西,我就一個人吃了。】
【你放心,我吃完之後,一定會記得把籤子燒給你。
】
緊接著,又發來一張照片,是在燒烤攤拍的。
羊肉串架在烤爐上,撒一把孜然,蹿起跳躍的火焰,肉汁肥美,很有嚼勁,烤出金色的油光。
靠!誰要吃你剩的籤子啊!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先暫時原諒他的大不敬。
【不用了,我突然覺得還能再活五百年,不勞你費心,我自己的東西自己吃就行了,麻煩你幫我原封不動地帶回來。】
【記住,是原封不動。】
囑咐完了,我拍拍幹癟的肚皮,看到江淮跳出來的消息:【嗯,我剛才沒看清,爸爸是誰?】
「……」
成大事者,能屈能伸。
我打了兩個字,閉著眼發了出去:【爸爸。】
【嘖。】
【就這點出息。
】
呵!
凡人!
本仙女才不跟你一般見識!
06
江淮很快回來了,大小包提了一堆。
我伸手想接,他一轉身,擋住了我。
什麼意思,不想讓我吃唄?
「穿鞋去。」
「哦!」
大意了。
又丟了一百塊。
此事還得從上個月說起,我經常忘記穿拖鞋,江淮看準了這點,就和我打賭,忘記穿就要給他一百。反之,他就要給我一百。
我穿好拖鞋出去,就看到江淮跟個債主一樣,指了指我的拖鞋,朝我伸出手,說:「給錢!」
我坦然地看著他,說:「沒錢,赊著吧!」
這已經是我赊的第六百塊了。
而我也從一開始的不好意思,
變成了坦然賴賬。
「沒錢?那就別吃了。」
江淮皺了下眉,明顯對這個回答不滿意,他拉開椅子,沒坐下,拿起一串自己吃。
想得美!
我怎麼可能讓他吃獨食!
江淮剛拿起一串豆排,我就看準時機跳起來,站在椅子上,按住他的手,把豆排咬了下來。
我光顧著吃了,沒注意到腦袋頂到了江淮的下巴,發絲蹭到他的臉,泛起一陣戰慄,痒痒的。
「服了嗎?」我抬起頭,得意地看著江淮。
江淮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眸珠清淺淡漠,喉結上下滾了滾,把籤子一扔,沒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