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關系。」他說得很輕,卻很快。
這句話像早就準備好了,迫不及待想要說出來。
普法活動結束了,江知遠卻一直黏在我身邊。
17
他像是被打開了什麼開關,一下子回到小時候黏著我的樣子。
我手機一天八百條信息,七百九十九條都是他發的。
還有一條是九塊九的咖啡領券提醒。
每天晚上回家,都能看見他蹲在門口等我。
原來那個搬進來有錢的鄰居就是他。
我問他是不是第一次見面就查我才知道我的地址。
他摸摸鼻子,有些心虛:
「沒有,就是湊巧搬到你隔壁。」
「真的。」
後來我索性就把我家的鑰匙給他。
以前我時常加班,一是工作真的忙。
二是形影單隻的孤獨會在晚上猛然放大,稍不留神就會被吞噬。
但是現在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每當我拖著一身疲憊推開門,都會聞到飯菜的香味,不論是晚餐還是宵夜,都會妥善地在鍋裡保溫。
局裡老刑警們掛在嘴邊的「老婆孩子熱炕頭」的錯覺險些把我絆個跟頭。
這飄滿煙火氣的溫馨扎扎實實把我的心都熨平了。
熟悉的生活,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
唯一有點奇怪的是好像親密過頭了。
江知遠笑著把剛燒好的紅燒肉遞到我嘴邊:
「嘗嘗。」
他躲開我想自己拿筷子的手,執意要喂我。
我隻好就著他的手吃了。
有時我進廚房幫忙,
低頭切著東西。
江知遠會貼著我那上櫃的東西,甚至連他的心跳都能聽見。
高大男人的壓迫感一瞬間襲來。
每當我覺得有些曖昧,他就會掐著點推開。
別人家的兄弟姐妹也這樣相處的?
越想越不對勁,我打算挑個晚飯時間跟他聊聊。
臨時有案子,我隻好給他發個信息說不回家吃飯了。
莫名打了個噴嚏,搭檔程飛神經兮兮地說:
「壞了,你今天肯定有大事發生。」
18
報案人是個母親,說自己的小孩走丟了。
出動了大量警力,最後小孩在一個公園的搖椅上被找到。
剛過了吃飯時間,程飛拉著我吃點路邊攤的小餛飩。
我吃了一口,感覺一般。
不由暗自一笑,
嘴被江知遠養刁了,開始挑三揀四了。
我慢慢吃著,剛好問程飛一些事情。
「那江氏集團是怎麼回事?內部不和?」
程飛比我待得久,堪稱各路消息百事通。
他眉毛一挑,立刻仿佛找到八卦宣泄口一樣欣喜若狂。
「你算是找對人了。」
三兩下吃完了餛飩,他一抹嘴說:
「這江家,可亂得很。」
「江知遠,你也見過,是江氏老爺子最看重的人。」
我點點頭。
程飛繼續說:
「當年江氏爭權,江知遠就被人搞失蹤了。」
「四五年的時間不知道去哪兒了。」
我心說,在我這兒呢。
「結果這江氏就被江知遠他爸掌控了。」
「後來江知遠就被接了回來。
」
「那時候江老爺子還是執意要讓江知遠當繼承人的,但沒多久就病S了。」
這豪門辛密,不如說是龍虎鬥。
「那現在呢?」我隻想問他這幾年是怎麼過的。
程飛搖搖頭,一臉不忍:
「江知遠被接回來後,他爸一直想控制他。」
我拿水的手一頓。
「也才十幾歲的小孩,動輒打罵,斷絕他所有的人際關系。」
「聽說,他們家保姆看他不得寵也敢欺負他。」
我問:「他媽呢?」
他一臉惋惜:
「豪門夫人不好當,早年被江知遠他爸出軌氣病過世了。」
程飛像講故事一樣抑揚頓挫:
「但江知遠不愧是江老爺子最看重的人,天資異稟。」
「這些年從他爸手裡把江氏搶了回來,
還把八方親戚震得服服帖帖的。」
「他爸怕有朝一日被他搞S,處心積慮把私生子安排進江氏。」
他一攤手:
「兩人關系水火不容,江知遠這陰晴不定的性格也是這樣養出來的。」
那麼乖的江知遠,得吃多少苦才能被逼成這樣。
程飛那二貨趁我愣神偷吃我餃子。
我嫌棄地拍他,全倒進他碗裡。
忽然眼角一抹身影一閃而過。
我轉頭看過去,卻什麼也沒有。
沒心情吃了,我忽然很想見到江知遠。
19
回到家,家裡開著燈。
江知遠正坐在飯桌旁等我。
他做了很多菜,滿滿擺滿一桌。
我不免有些心虛:
「不是跟你說今天不回來吃飯了嗎?
」
江知遠聲音有些低沉:
「你發信息的時候已經做好了。」
沒等我回應,他又說:
「今天有點特殊。」
我看向他:
「什麼?」
他忽然自嘲一笑:
「今天是你給我定的生日,我以為今年終於能過了。」
我被釘在原地,確實是忘了。
他不再說話,自己拿起碗夾著冷掉的飯菜一口一口吃起來。
像隻被拋棄的小狗。
我看向桌面,說是他生日,其實做的都是我愛吃的菜。
愧疚連著心疼湧上心頭,我上前攔住他夾冷菜的手:
「是我的錯,我忘了。」
「原諒我這一次,我給你煮個長壽面好不好?」
他忽然說:
「你是跟程飛吃的吧?
」
「我的出現是不是妨礙到你了?」
無暇追問他怎麼知道的,我連忙哄人:
「怎麼會,臨時有任務我才……」
他緊攥我的手,顯出一些莫名的壓迫:
「我不是小孩了方離,你還陷在我們一起生活的那幾年裡。」
他倏地靠近抬起我下巴:
「你應該把我看做一個男人,而不是弟弟。」
我低聲警告他:
「小遠。」
他越靠越近,失了距離和分寸。
我加重語氣:
「江知遠。」
他依然無動於衷,我輕而易舉巧力推開了他。
「剛好沒多久,你又發什麼瘋!」
他鐵了心,不依不饒纏上來。
我制住他的手腕,
迫使他無法轉身。
「你先冷靜一點。」
江知遠不管不顧,手腕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我毫不留情。
誰知他一下轉身,生生扭了手腕,再次親了上來。
我微一偏頭,輕吻落在了臉側。
不適應的觸感傳來,我深深皺起眉。
一下推開他,無名火燒光了理智。
我砰地打開門就要出去。
江知遠扶著手攔住我:
「這是你家,我走。」
我控制不住怒罵:
「滾!」
20
連著好幾天,我都對他視而不見。
下班時間恢復到半夜。
江知遠依然每天在門口等我,卻不敢再進屋。
「你吃飯了嗎?我……」
話音未落,
我已經關上了門。
江知遠對著我的門站了很久,十分鍾後腳步聲才重新響起。
我雖然頭疼,但並不想讓他錯認自己的感情。
挑了個周末,我敲響他的門:
「跟我去個地方。」
他驚喜地看著我,隨便套件衣服就出了門。
車開了半天,終於來到目的地——墓園。
江知遠看著那黑白的照片微微驚訝:
「這是……」
我回答:
「奶奶。」
「你也見過她。」
自從我搬來這個城市,就把奶奶也遷了過來。
江知遠恭敬地上了香,鞠了三個躬。
觀察著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發問:
「什麼時候的事?
」
我閉了閉眼,還是告訴他:
「你當年走的時候。」
「當時我收錢是因為奶奶突發病危,要做手術。」
我每天打工也隻能勉強維持日常開銷,根本沒錢做手術。
「結果還是沒有救回來,剩下的錢我就拿去讀書了。」
江知遠愣在原地。
我直視他的眼睛:
「我救了你,也拋棄了你。」
「所以我們之間並沒有虧欠,你是自由的。」
「可能是那段相依為命的感情讓你有了錯覺。但那是親情,不是愛情。」
拖泥帶水並不是我的風格,快刀斬亂麻才是我的節奏。
「你可以自由地去談戀愛,去組建家庭,我都會支持你。」
他靜默了很久,突然說:
「所以你當時是為了奶奶的醫藥費,
不得已才放棄我。」
我微皺眉,有些不好的預感,你的重點錯了,兄弟。
他的腦回路不同凡響,跟我根本不在一個頻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有苦衷。」
事情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他一把抱住我:
「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
我:「……?」
我抵著他的胸膛:
「你等等,我不是想……」
江知遠自顧自感動,還轉過去面對奶奶的墓碑說:
「奶奶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我一定不會辜負她。」
21
我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效果。
回程路上江知遠一直想跟我說話,
我不想搭理他。
「我有這麼差嗎?你選程飛都不選我?」
我頭疼:
「我沒有選程飛。」
他輕笑一聲:
「那正好,選我吧,反正我會一直等你。」
他認真說:
「我不會幹錯認感情這種蠢事,喜歡就是喜歡,不是回報,也不是習慣。」
「除了你,我不會追求任何人,也沒人值得我這樣做。」
他看我一眼:
「姐姐,你肯定也喜歡我,為什麼不坦誠一點?」
他不但善於說服自己,還善於催眠別人。
「我……」
話音未落,一輛貨車突然從路口竄出。
江知遠猛打方向盤。
貨車重重撞上車身的瞬間,我下意識轉身護住他。
卻在下一瞬,我被擁入一個溫厚的懷抱中。
所有碎片和撞擊被隔絕在外。
直到巨大的響聲停止,我才慢慢被放開。
手指一動,我摸到一些溫熱的液體。
「小遠!」
他不知道傷哪兒了,連呼吸都在顫抖。
「沒,沒事,別怕。」
司機早不見蹤影,我咬著牙報了警。
22
江知遠的車性能好,車架抵抗了大部分傷害。
盡管這樣,他還是昏迷不醒。
安靜的單人病房裡,隻有加湿器的聲音。
過了好幾天,程飛把嫌疑人的資料給我,我把他引到病房陽臺上。
他說:
「你猜得沒錯,是蓄意的。」
「司機交代了是有人給了錢讓他盯著江知遠的車撞,
但是那人跑出國了。」
人是跑了,但是人際關系跑不了。
我把檔案放回去:
「是江氏的人嗎?」
程飛沉默一下,然後說:
「是。」
他搖搖頭:
「俗話說得好,『虎毒不食子』,估計是被逼急了。」
這事應該不是第一次發生。
我正想著事情,程飛忽然換了個表情:
「你跟這江氏太子爺是什麼關系呀?」
他一臉揶揄:
「他真是你的童養媳?這也太頂了吧。」
我無語望天,之前就不該和他說我和江知遠的事。
他正了正色:
「別的不說,你看你毫發無傷,能做到這一步也算是少見。」
「你整天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
可別渣了人家。」
這說的我負心漢一樣,明明我才是被趕鴨子上架的那個。
我轉頭向屋裡望,發現江知遠醒了。
23
程飛找了個借口撤了,我走到江知遠床頭:
「哪裡不舒服?」
他慢慢抬起手,似乎想碰我的手。
看見我沒動,蜷起手指又慢慢放下,一副失落的模樣。
我嘆口氣,真是被他拿捏得SS的。
伸手上前接住他的手:
「牽了,還要什麼?」
他眼睛一下亮起來,像隻重新得到寵愛的小狗。
「能抱抱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