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他,笑眯眯地說道:「能不開心嗎?今日二叔打到獵物,咱們有錢賺,晚上還有肉吃!」
顧遠舟嘴角輕勾:「你還挺容易滿足。」
「愁也一天,樂也一天,那我還是樂呵著過吧。」
「顧深說,今日的收獲全是託了你的福,說你福氣滿滿,這是你帶來的好運。」
「是嗎?」
福氣滿滿?
可是,我明明就是一個災星……
「今晚做兔肉給你吃。」顧遠舟牽過我。
他瞧著清瘦,手掌心卻那般寬厚溫暖。
9
杏花村依山傍水。
每戶人家都在院子裡挖一口水井。
顧家兩兄弟一人打水S兔子,
一人在廚房做飯。
「顧遠舟。」我走到廚房門口。
「嗯?」
顧遠舟在生火,沒有回頭。
我說道:「對不起。」
「什麼?」他添柴的動作一頓,疑惑地轉過頭。
我羞愧地道:「你們不在家,我連飯都不會做。」
顧遠舟微挑起眉:「然後呢?」
「你娶了我,我好像沒什麼用,你會不會感到很失望?」
「那倒沒有。」他語氣平淡地說道,「成親前,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你負責貌美如花,我負責賺錢養家。」
「哈?說得也是。」我一笑。
這叫什麼?
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隻要你不嫌棄我讓你粗茶淡飯,日子清貧。還有……」
顧遠舟臉色嚴肅地說道:「無論曾經發生過什麼,
你經歷過什麼……但是你現在已經有相公,有新的家人,可別再有輕生的念頭。」
他說:「活著,活好。這應該也是你的家人所希望的。」
「嗯。」
我站了許久。
最後一抹殘陽落下,暮色映著廚房裡少年。
他時而蹲下添柴火,時而站起炒菜。
認真忙碌的背影,平添一種人間煙火氣的溫暖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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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人飢腸轆轆的香味,藏在晚風裡,一絲絲地沁入鼻中。
今日難得吃上米飯。
按顧深的話說,隻有香噴噴的米飯,才能配得上「舟牌」兔子肉。
我擺好碗筷,開始盛飯。
盛好飯,菜上桌。
「嫂子,快嘗嘗。」顧深說道。
顧遠舟夾起一塊肉放到我碗裡。
「太香了!」我嘗了一塊兔肉,直誇好吃。
「喜歡吃就多吃些。」顧遠舟又給我夾肉。
「這是什麼菜的葉子?味道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
顧深說道:「嫂子,這是紫蘇葉。」
「原來是紫蘇,把我香迷糊了。」我吃一塊肉,就誇一句好吃。
「我就說我哥做的兔子肉味道是一絕的!」在我的一聲聲誇贊之中,顧深越發驕傲。
我點頭附和,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相公的廚藝確實驚絕,堪比皇宮裡的御廚!」
顧深一怔:「御廚?」
顧遠舟眯起眼睛:「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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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狠狠地吞一下口水,緩緩地道:「實不相瞞,我……我以前潛入宮中,吃過一次兔肉。我的意思是,
相公做的兔肉,比那御廚做的還好吃!」
顧深了然,又好奇地問道:「嫂子,你以前是做賊的啊?」
「……」
你這理解能力滿分!
顧遠舟垂眸,沉默著。
我有些不安。
「相公,你怎麼不說話?」
顧遠舟瞪我一眼:「說什麼?要不要我誇你一下?誇你會偷東西?誇你走運,沒有被抓起來?」
我幹笑一聲:「不說這個了,吃飯吧,吃肉吧!」
12
晚飯之後,顧遠舟遞給我一個荷包。
「這是?」
他說道:「家裡的錢。」
我有些詫異。
這是要將全部身家交給我?
顧家很窮。
荷包裡多數是今日所賣獵物的錢。
可是,畢竟是「家底」,他們不怕我揣著錢跑路嗎?
顧遠舟見我沒收,輕推一下顧深。
顧深連忙說道:「嫂子,長嫂如母,我年幼尚未成家,你現在就是咱們家唯一的女主人,當然得你管錢掌家。」
顧遠舟看著我,語氣認真地說道:「雖然很少,但是我們會繼續努力賺錢養家,養你。以後,你莫要再做賊。」
「……」
我該怎麼解釋我沒有做過賊呢?
「無敵。」顧遠舟見我不語,握住我的手,語氣盡量溫柔地說道,「我不在乎你曾經是誰,做過什麼,我隻知道你如今是我的妻子。」
我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我對他們有所隱瞞,他們卻對我信任包容。
「嗯。」
我突然有些釋懷。
我曾經是誰,重要嗎?
我不是罪人。
我清清白白。
我配得上這樣好的顧遠舟。
13
今日,留一隻兔子家裡吃,送一隻姐夫家,剩下的都賣了。
獵物活著最值錢,S的價格減半。
總共賣得一兩二錢銀子。
雖然錢不多,但是我們都很開心。
14
翌日。
我還跟顧深進山。
忙活半天,他追到一隻山雞。
瞧他有些沮喪,我安慰道:「二叔,你捉到活的山雞,勝過打到三隻S的。把它圈養起來,讓它每天下蛋,我們還能有雞蛋吃。」
顧深打開水壺喝水。
好一會兒,他問道:「嫂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害怕村民會拿我跟昨日相比?
害怕他們冷嘲熱諷?」
我眸子微沉,沒有說話。
顧深搖搖頭:「不是的。昨日的獵物,有人問起,我已經照實說是我走運,碰到的S獵。我沮喪的隻是我想努力,想變厲害,卻還是很笨……」
我說道:「你不笨。作為一個十二歲的小少年,你心地善良,頭腦清晰,四肢發達,吃苦耐勞,你一點兒都不笨。」
顧深聞言,有些害羞地撓撓頭:「可是……」
「可是你沒有遇到一個好師父,教你習武。」
他說過的李師父,隻是一個村頭混子,後來開了木匠鋪。
顧深給他當學徒,是想跟他習武。
卻發現李師父隻是诓騙他白幹工的。
我問過顧香。
顧深輕嘆:「嫂子,
實在對不起。」
「為什麼?」
他說,因為他說他可以打獵,他哥可以賣字畫。承諾不會餓著我,然而,往後的日子可能還是很貧苦。
「那就不必說對不起。因為你確實會打獵,你哥也確實是才子。」
顧遠舟房中的畫作我見過。
雖然比起當朝第一畫師嶽寅,還差幾分深意,但是磨煉一番,來日有身份加持,便可揚名。
我說:「總有一日,你哥會名揚天下,你也會成為高手。」
不全是安慰他。
我是習武之人。
最知習武之人除了領悟力,還看筋骨。
顧深的確適合習武。
「真的嗎?」顧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我點頭。
「人生就是如此,撥開雲霧,終見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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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深繼續去打獵,
滿山奔尋。
他就好像一下子又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希望。
我問他:「如果你今日就隻捉到一隻山雞,大家嘲笑你,那麼你怎麼辦?」
他笑得燦爛,爽朗坦蕩:「那我就再跟他們說一次,昨日真是我們走運。想要不被嘲笑,隻有努力強大。嫂子,你說得對。所以,我相信自己,繼續努力,我一定會成為高手。」
我鼓勵道:「不錯。不卑不亢,不驕不躁,你一定可以成功。」
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
我不會再用昨日的辦法來幫他。
在他射箭的時候,我走過去,說道:「二叔,我闲來無聊,不如你就教我射箭吧?」
顧深想也沒想就答應:「好啊。」
他扎步,拉弓射箭。
然而,他扎的馬步不對,使力不穩,射箭不準。
我往前一站,是另外一番模樣。
他看我一眼,說道:「嫂子,你要像我這樣。」
我卻固執地搖頭:「曾經我路過一個山莊,看到一位大俠就是這麼扎步射箭。我還聽到他教他徒弟,說這樣可以穩中發力,不易虛空。」
「是嗎?」顧深有些懷疑。
我說道:「對了,二叔你比起我,總該好些。不如你來試試看,是否真如那個大俠所說?」
「也行。」顧深立馬照著我學。
我在一旁給他指導。
「二叔,我記得他的這隻腳再往前一些……」
除此,我一並「教」了射箭的技巧。
顧深發現,一切皆如我所說。
他不禁打量起我,問道:「嫂子,你該不是會武功吧?」
「诶?
怎麼會呢?我這全靠記性好!」我堅決否認。
16
我弓箭都拉不動,更別說射箭。
顧深說道:「瞧你生澀無力,確實不像會武功。」
我連忙點頭。
「但是,我還有一點不解。」他看著我,問道,「既然你沒有武功,那你是怎麼做賊的?」
「二叔,我真的沒有做過賊!」
顧深想了想,又打量我一番,說道:「也是。嫂子瞧著不像是會偷雞摸狗的宵小之輩。」
我哭笑不得,解釋道:「我就是……因為過往一些經歷,去過皇宮,也見識過江湖。」
顧深一臉歉然,說道:「是我的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請嫂子見諒。」
他終於深信我不會武功。
而我發現,顧深好像是一個武學天才?
他反復練習射箭,不出ƭű̂⁹多久,一箭射中百丈外的一隻山羊。
山羊的前腿中箭受傷。
「二叔,快追,抓活的!」
顧深迅速地追上去。
最後,捉住受傷的山羊。
我看一眼日頭,申時了。
「二叔,咱們午時沒吃,餓得慌,回去吧。」
我拎著那隻一直在「咯咯」叫的山雞。
顧深以樹皮編繩綁住山羊的腳,扛著。
我們倆浩浩蕩蕩地經過大榕樹。
於是,這一天杏花村又傳來新消息:
「不得了啦!顧二郎果然變厲害了,獵物都是直接捉活的!」
17
姐夫說,桃花村的村長給孫子辦滿月宴。
可以去賣山羊。
如果那邊不買或者談不上好價格,
再送去李家溝。
日暮的時候,顧遠舟拉著驢車回來。
顧țŭₓ深上前,期待地問道:「哥,怎麼樣?」
我也跟過去。
「三兩,還有一半的羊血羊雜歸咱們。」顧遠舟把韁繩遞給顧深,從口袋裡掏出銀子。
我收下,喜滋滋地說道:「又是收獲滿滿的一天呀!」
顧遠舟輕笑。
他從裝羊雜的盆裡分出一碗,讓顧深送去姐夫家。
晚上,我們吃羊雜湯泡飯。
「嫂子,好吃嗎?」
我說道:「有羊的鮮味又去膻腥,好吃,好吃到讓人有幸福感。」
「幸福感?」顧深聞言,有些疑惑地蹙眉,將目光看向顧遠舟,忍不住問道,「哥,你覺得呢?」
顧遠舟盯著我,點頭:「嗯。」
「是嗎?
」顧深連忙吃兩口飯,仔細又認真地品嘗。
可是,一直到他吃完飯,都沒有求得答案。
他看看我,又看看顧遠舟,滿臉遺憾和不解。
「奇怪了……我怎麼吃不出你們說的幸福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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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顧深在家,專心練習扎馬步和箭術。
三日後,我跟他一起進山。
「二叔,給你。」
我從袖口裡掏出一張圖紙。
「這是?」顧深一臉疑惑。
等他接過去看清楚,猛然驚道:「嫂子!這是劍法吧?」
「沒錯,你再往後翻翻。」
「……竟然Ṫùₗ還有心法!」顧深往後翻了翻,逐漸地瞪大雙眼,渾身顫抖。
「這是真的嗎?
這是真的吧!」
他不是什麼大病發作,而是激動興奮。
「二叔,你淡定,淡定!」我一把摁住他。
他終於鎮定下來。
「嫂子,這、這都哪兒來的?」
「有一次,我因緣際會進入一個藏寶室,那裡收藏著很多武功秘籍。我覺得這武功招式,畫得挺好看,就記下來,想著萬一以後我也習武呢?」
顧深一笑,問道:「那你怎麼沒學?」
「我覺得習武太辛苦,就沒學。但是你喜歡。這兩天,我就循著記憶畫下來。雖然畫得比原版醜,但是招式絕對正確。」
顧深恍然大悟:「我還奇怪你這兩天怎麼一直窩在屋裡。」
我說道:「你哥僅剩的那點兒紙墨,被我霍霍光了,本就貧窮的家庭,雪上加霜!二叔,你可要努力習武,賺錢養家啊!」
顧深鄭重地點頭:「嫂子,
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其實,這是宋家入門的一套劍法。
越是武學新人,學得越快。
但是,顧深的天賦遠超我的意料。
這套劍法,縱然是我,也耗費七天時間才學會。
顧深卻隻用五天。
於是,我又給他畫了一套拳法。
19
顧深習武打獵兩不誤。
一個多月的時間,一貧如洗的顧家,攢夠十兩銀子的巨款!
這一天,顧深活捕一隻野鹿。
我調侃道:「二叔,你的武功突飛猛進,再過不久,就能攢夠銀子給你定一門親事了!」
顧深笑著撓撓頭,然後,神色認真地說道:「嫂子,我年紀還小,此事不急。如果家裡攢到錢,那麼我想讓我哥入學書院。將來,望他能高中,實現他的人生抱負。
」
「顧遠舟的人生抱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