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想做一國棟梁,造福百姓。
他想名揚天下,史書留名。
顧遠舟人淡如菊,如靜好歲月,不爭風雲,卻有鴻鵠之志。
原來,他不會一輩子陪著我留在這片鄉野裡……
「無敵,你怎麼了?」
我回過神,搖搖頭,笑著說道:「我相信你,終有一日,得償所願。」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後,他什麼都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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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時三刻。
我們準備將野鹿送去鎮上售賣。
大地方,更易賣上好價錢。
顧香讓我跟著顧遠舟一塊兒去。
「無敵一直穿著我的兩身舊衣裳。以前咱們家拿不出錢,
但是如今寬裕許多。你帶無敵去買幾身衣裳,好過冬。」
「阿姐不說,我也要帶她去的。」
野鹿渾身是寶,果然賣出十三兩的大價錢。
顧遠舟還帶著三幅畫。
畫廊的掌櫃看到畫,一臉驚豔。
但是,他借口顧遠舟隻有秀才名頭,使勁兒壓價。
「十兩。」
我問道:「一幅十兩嗎?」
掌櫃搖頭,說道:「是一共十兩。」
「一共十兩?」我氣得把畫搶回。
一幅畫的筆墨紙算下來,成本一兩二三錢。
這畫作又是上乘之作。
三幅畫才給十兩,羞辱誰呢?
「不賣了,咱不賣了。」我拉著顧遠舟要離開。
「等等,這位夫人,凡事好商量。況且,買賣討價還價,
這不是很合理嗎?」掌櫃連忙阻攔我們。
我看著他,語氣堅決地說道:「一口價,三幅畫五十兩!」
掌櫃頓時傻眼了。
「這……這太高了!夫人,你家相公的畫作雖是不錯,但是他一個秀才,他的畫著實賣不上高價啊!」
顧遠舟也詫異地看著我。
大概覺得我「獅子大開口」。
我拍拍他的手,暗示他別慌,讓我來!
「掌櫃的,一看您就是行家。」我先誇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說道,「所以,您一定見過當朝第一畫師嶽寅的畫作吧?以您的火眼金睛,不難看出來我家相公的畫作,頗有幾分嶽大師的風格,卻又與之不同。」
「是是。可是,人家是當朝第一畫師啊……」
「沒錯。
所以嶽大師一幅畫最低也是百兩,我家相公的一幅畫才十幾兩!如果我家相公有嶽大師的身份,還會隻是這個價錢嗎?」
藝術講心境。
心境憑經歷。
嶽寅出身高貴,他嘗的是山珍海味,金碧輝煌。
顧遠舟出身貧寒,他品的是粗茶淡飯,樸素無華。
兩者的畫作,精湛之處形似,而又神不似。
「這……」掌櫃一時間無法反駁。
他猶豫著的時候,我拉著顧遠舟往外走。
「相公,雖然我們家窮,但是苦日子忍一忍就過去。日後,等你高中,當了官,有了名,這些畫沒準兒能翻幾番……」
「夫人,請留步!」
最後,三幅畫以五十兩的價格,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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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之後,
顧遠舟一直看著我。
我揣好銀子,不解地問道:「你怎麼了?」
顧遠舟朝著我豎起大拇指:「我夫人真厲害。」
我傲嬌地揚起下巴:「你夫人厲害的地方多著呢。」
顧遠舟牽著我的手,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那不知夫人是何時見過嶽寅的畫作?」
我語氣平淡地說道:「京都。每一年元宵我都偷溜出門,混上最大的畫舫。那些文人墨客,達官貴人少不得要遊湖賞景,吟詩作賦。作為第一畫師的嶽寅……他是挺低調的,但是得了他畫作之人,這個時候總會帶過來,可勁兒顯擺。」
「原來如此。夫人真是見多識廣!」
我笑道:「你羨慕啊?」
顧遠舟點點頭:「羨慕,十分羨慕。恨沒能早日遇見夫人。」
我們邊說邊去往布莊。
顧遠舟讓我挑選最好的雲錦布。
但是,我選了大部分的粗布,隻選一小部分的雲錦布。
選色六種。
顧遠舟不解地問道:「為何選玄黑色?你不喜歡此種顏色的。」
「給你和顧深做衣裳的。」
村裡有棉花,姑姐會彈棉服。
以錦布為裡層,以一層粗布裹外。
如此,既耐穿又舒適,還能省很多錢。
買完布,顧遠舟讓我守著驢車,他去一個地方。
許久,他才回來。
回家途中,他突然變戲法一樣,拿出一支精致的玉簪,戴入我的發髻。
「青玉簪,雕著的是你喜歡的梅花。」
我取下來端詳。
「是你前陣子畫的那一支?」
他輕笑:「看到了?
」
我蹙起眉頭:「別亂花錢。開春之後,你要去書院求學的。」
「去書院?」他一怔。
「對啊,你不好好求學,怎麼考中進士?」
顧遠舟低笑一下,說道:「無敵,其實……你可以稍微提高要求。」
「啊?」
什麼意思?
後來,我才知道他的話中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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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舟去年春試考中秀才,但是沒有參加秋試。
以燕國的科舉制度,過兩年,他參加新一輪的科舉考試,就要重來。
翌年初春。
顧遠舟入學清遠書院。
僅求學一年兩個月。
他重新參加科舉。
春試揭榜,考中解元!
顧家舉辦慶賀宴,
場面熱鬧,清遠縣有頭有臉的人都來賀喜。
咱們家的解元老爺顧遠舟,和姑姐、二叔忙著招待賓客。
唯獨我高坐牆頭,一邊啃著豬蹄,一邊感嘆:「牛啊牛啊!老大是文才,老二是武才,顧家的祖墳冒青煙了!」
他是我宋武娣的男人,也算是我宋家人吧?
雖然我喜歡這樣溫馨平和的日子,但是顧遠舟不會甘於鄉野和平凡。
我也不會自私地耽誤顧遠舟的前程。
更何況,抱負和娘子之間,聰明人自會選擇前者。
「相公太聰明,也不見得全是好事啊。」
最終,我決定,待他高中,與他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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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敵。」
「嗯?」我低頭,對上顧遠舟幽邃的雙眸。
不知何時,賓客已散。
我坐在牆上。
他站在牆下。
暮色映著他昳麗的臉龐,襯得他越發好看。
「賓客怎麼都走了?」
顧遠舟說道:「酒喝了,喜賀了,難道還留在這裡過夜嗎?」
我不禁一笑。
「你怎麼坐到牆上了?喊你幾聲都沒反應,在想什麼?」
「我在想……若是那三幅畫沒有賣,現在價格一定翻幾番!」
顧遠舟低笑,桃花眸微彎的線條,勾勒著柔和。
「如果有如果,那就沒有今日的我。」
「也是,不賣畫,你也沒錢去書院。」
清遠書院的學費食宿費等各種費用,一年三十多兩。
顧遠舟笑著搖搖頭:「無敵,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啊?什麼?」
我坐在牆頭,
風有些大,沒有聽清楚。
「沒什麼。」他看著我,問道,「你下來嗎?」
我站起來,拍了拍屁股。
「你走開一些,免得我砸到你。」
他卻朝我張開雙臂:「跳下來,我能接住你。」
我看著他清瘦的身影,有些懷疑:「你確定嗎?摔到我了怎麼辦?」
他低笑,說道:「哪有相公舍得摔著自家娘子的?」
於是,我放心地一躍而下。
他接住我,牢牢地抱著,腳步往後趔趄幾步,也未松開半分。
「是不是沒摔著?」
他垂眼,笑著看我。
我勾住他的脖頸答道:「嗯。」
他低頭湊近我的耳旁,小聲地說道:「我怎舍得摔著你?」
「夫人比什麼都重要。」
頓了頓,
他又補一句:「比命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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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來客了!」
顧深的聲音傳來。
十四歲的少年,正在變音,一副公鴨嗓粗獷嘶啞,怪難聽的。
「二叔,回來了?」我從屋裡出來。
隻見顧深帶著一位十一二歲,皮膚黝黑,濃眉大眼的公子。
顧遠舟在書院的一個同窗,得知顧深武藝高強,就給他推薦去洪武鏢局走鏢。
顧遠舟不放心我自己留在村裡,花一百多兩銀子買了鎮上的一處宅子,我們一起搬到鎮上住。
他每日早上去書院,晚上回家中。
而顧深確實是武學天才。
我傾囊相授,他如今也算得上一個高手。
他為人爽朗,義氣重情,實力又強,半年的時間就混成鏢局的副鏢頭。
「小爍,
這是我長嫂。」顧深說完,又看向我,說道,「嫂子,這是林爍,咱們鏢局當家的公子,也是我的小徒弟。」
那公子連忙行禮:「林爍見過長嫂。」
我笑著點點頭:「二叔收徒了?」
顧深笑著撓撓頭,說是,林爍給他三跪九叩,是他正兒八經收下的徒弟。
「嫂子,咱們進屋說。」
原來是顧深想教小徒弟武功。
因為他的武功是我「傳授」的,所以,他就帶徒弟回來,先請示我。
「說起來,嫂子還是我的師父。」
林爍聞言,連忙跪下:「徒孫拜見師祖!」
「……」
你們倆才比我小幾歲啊!
我看著眉眼周正的林爍,說道:「習武之人,應是德行善舉之輩。若不是,
我不願授之以武。」
林爍跪著磕了個頭,鄭重地說道:「謹記師祖的教導。」
顧深也向我保證他亦是肯定林爍的為人,方才收為徒兒。
25
我讓林爍留下一起用晚膳。
顧深去買菜。
顧遠舟下廚。
林爍看著顧遠舟,有些犯難。
「您是我師祖的相公,又是我師父的哥哥,那我該如何稱呼您呢?」
我連忙說道:「叫他師伯就行!」
林爍從善如流地喊道:「師伯。早就聽師父提過您的廚藝,今日得以一嘗,深感榮幸。」
顧遠舟說道:「自家人,不必客氣。」
顧深拍了林爍一下,有些嫌棄地說道:「行了,你是習武之人,不是文人,說話別文绉绉的。快坐下吃飯吧!」
「師父說的是。
」林爍也不尷尬,笑著連忙入座。
晚上的時候,我說顧深還是太客氣了。
其實,他可以不用問我,就傳授武功給他的徒弟。
「怎可如此?」顧遠舟搖搖頭,說道,「若不是你,則無他今日。他尊你敬你都是應該的。」
我蹙眉,打量他好一會兒,忍不住問道:「你對此,就沒有什麼可說的嗎?」
顧深性子ƭû⁶至純。
簡而言之,他比較好糊弄。
但是,顧遠舟就像一隻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說什麼?」他輕笑,伸出手將我拽入懷裡,「不管你是誰,在我心裡,你就是無敵,是我的妻子。」
是嗎?
難道他就沒有心存過疑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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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顧遠舟真的沒有懷疑。
然而,
出發進京趕考的前一天,他突然問道:「無敵,你真的想讓我去京都嗎?」
他目光幽邃,神色嚴肅。
「或者該說,你希望我成為朝臣,報效朝廷嗎?」
我有些詫異,問道:「怎麼這麼問?」
難道他知道了我的身份?
可是,不應該呀。
此地距京城挺遠的。
我還給他一個假名字。
顧遠舟握住我的手:「若你說,不想讓我為官為臣,那我便不去。」
我說,他就不去嗎?
我還以為抱負和娘子之間,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倒是我小瞧了他。
我輕笑道:「我當然希望你去實現你的抱負。因為,我也想見識鄉野之外的顧遠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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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舟獨自進京趕考。
為此,顧深念叨好幾天。
「我哥不讓我陪著,還以為他要帶著你一起去的。嫂子,你不擔心他嗎?」
「擔心什麼?」
顧深想了想,說道:「我哥年方二十一,貌若潘安,學富五車。待他一舉高中,如此青年才俊,保不準會被哪個公主或者大官的千金看上!」
「哦,是很有可能啊。」
「嫂子,你不怕嗎?」
我冷哼一聲:「怕?我倒要看看,誰敢搶我宋無敵的男人!」
顧深愣一下,朝我豎起大拇指。
「您是真的配得上您的名字!無敵!厲害!」
他又信誓旦旦地說道:「嫂子,如果真的有哪個女子來搶我哥,那麼我就陪著您打上門去!」
我一笑:「行,有勞二叔。」
不料,一語成谶。
真有人搶我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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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舟一舉高中狀元。
這個消息,應在殿試之後,由朝廷派人報到狀元郎所在的州府,具體到哪個縣,由縣丞親自或者派人立馬到狀元郎家中報喜。
可是,沒有。
前來的是一位宦官,皇帝親使。
我在屋中,沒有露面。
雖然顧深感到不解,但是聽從我的囑咐,聽到宦官周煥問及,顧深說道:「長嫂出遠門一段時間了。」
宦官周煥,皇帝身邊伺候的二把手。
他認得我。
「恭喜啊,顧大公子高中狀元,陛下惜才,已賜封狀元郎為戶部五品郎中,即日起留任京中。」
顧深聞言,詫異地說道:「啊?我哥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