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包裝盒拆開一半,露出花花綠綠的泡面包裝。
柳鳶嘆了口氣,對著鏡頭深沉地說道:
「我知道,對於貧困山區的村民來說,泡面已經是很好的食物了。」
彈幕也跟著附和起來:
【唉,看到這種場面確實讓人心酸。】
【大家有沒有渠道聯系這個村民,我想給他寄一點我們這裡的好吃的。】
【+1,我也想寄!】
……
彈幕滾動,全是對於這個場面的嘆息和心疼。
節目的熱度,又往前跳了好幾個檔次。
柳鳶也趁熱打鐵,把整個包裝盒全都拆開了。
鏡頭拉近,當所有人看到裡面的泡面後,全都沉默了。
彈幕首先爆發,密密麻麻的彈幕將屏幕都遮蓋住了。
【媽的,這次老娘是真的生氣了!】
【畜生啊,連貧困山區的村民都坑,幫幫砍你能不能當個人?】
【心這麼黑,就不怕S後下地獄嗎?】
盒子裡的泡面,沒有幾盒是完好的。
很多都被擠壓成各種形狀,有的甚至上面的包裝都褪色了。
宋時氣得渾身發抖,走過來一把就將包裝盒連同裡面的泡面一起重重丟在了地上。
他緊緊皺著眉頭,咬牙切齒地對我說道:
「夏聲聲,你給幫幫砍代言的時候,真的有想過這個場面嗎?」
「貧困山區的村民,用微薄的收入,購買了一箱對於他們來說已經算是美食的泡面。」
「可沒想到,商家欺負他們不會投訴和差評,以次充好,把殘次品賣了出去。」
「雖然你咖位不大,
但還是會有一部分人喜歡你支持你。」
「你給不良商家代言,就等於是把他們對你的信任賣了一個黑心的價錢!」
「如今發生這種事情,你也有不可逃避的責任!」
宋時冰冷的指責,像是悶雷一樣炸開。
旁邊的柳鳶更是繼續火上澆油:
「夏聲聲,我這次不能再幫你說話了。」
「助紂為虐,給這種商家代言,我真的看不起你!」
他們兩個,直接把我推上了風口浪尖。
在網友的傳播下,節目的熱度繼續拉升。
而這時,一條醒目的彈幕出現了。
【我靠,我剛才去查了一下,幫幫砍居然是夏聲聲創辦的!】
【這個公司她佔股百分之百,也就是說她才是最後的大老板。】
【她自己給自己代言,
6 啊!】
而這時,網友們的謾罵如同潮水一般,幾乎快要把我淹ŧû₇沒。
【夏聲聲滾出娛樂圈,必須永久封S!】
【支持!你們誰能搞到她的電話,老子必須要親口罵S她!】
【我已經去她的各種社交媒體下面評論了。友友們加油,爭取把她的賬號都搞封掉!】
隻一瞬間,我的手機就瘋狂地震動起來。
無數社交媒體的消息提示傳來,不到兩秒鍾手機就直接S機了。
我張了張嘴,正準備解釋。
可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人影慢慢地推開門走進了院子裡。
是石二牛回來了。
柳鳶不懷好意地笑著,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和我的距離。
彈幕更是冷嘲熱諷起來:
【這個村民看著可不是好講話的,
我倒要看看夏聲聲該怎麼辦。】
【真希望石二牛給她揍一頓,讓我出出氣。】
【呵呵,這賤人就算被打S也都是輕的。】
石二牛進來後,看到地上的泡面,一下子就變了臉色。
5
他過去拿起裝泡面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瞪大了眼睛,怒視著我們:
「誰把俺快遞拆了?」
「這咋能放地上呢?受潮了就不好吃了!」
柳鳶走過去,笑著對他說道:
「石大哥,你別生氣。」
「我們也看到了,這東西確實質量不好。」
「正好幫幫砍的老板就在這裡,你有什麼問題可以找她協商解決。」
她不懷好意地看向我,眼神裡滿是期待。
石二牛看了我兩眼之後,
猛地站起身子朝我大步走了過來。
攝影師趕緊調整機位,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和石二牛的身上。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石二牛準備衝我發火的時候,他卻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開口衝我說道:
「你就是夏聲聲啊?比那快遞上的照片還漂亮呢!」
「俺可得謝謝你,也謝謝幫幫砍這個軟件。」
周圍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住了,彈幕也是瘋狂質疑了起來:
【這,這劇情走向不對吧?】
【石二牛為什麼不怪她啊,難道就是因為她長得好看?】
【就是,買到這種東西,憑什麼還要感謝幫幫砍?】
【黑幕!夏聲聲肯定把這些村民都提前收買了!】
柳鳶咬了咬牙,對石二牛說道:
「二牛哥,你不要怕,
有什麼事情都可以大聲說出來。」
「全國的觀眾都會給你撐腰,沒人敢威脅你!」
石二牛看著她,疑惑地問道:
「你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俺沒什麼好說的啊,誰威脅我幹啥?」
柳鳶氣急敗壞地指著那箱泡面問他:
「買到這種殘次品,你難道不生氣嗎?」
「放心,不要怕得罪人,把你心裡的不滿意和委屈都說出來吧。」
石二牛看著我,憨厚地笑了笑說道:
「哎呀,你們都誤會了,俺買的就是這種破損包裝的。」
「正常包裝的太貴了,這種價格隻要正常的三分之一呢。」
「而且你們別看它外面不好看,可是裡面都是正常的,味道和那些正常包裝的沒區別。」
「對了,你們也餓了吧?
俺去燒水給你們泡面吃。」
說完,石二牛就興衝衝地走進屋子裡了。
柳鳶愣在那裡,恨恨地看著我。
宋時也把目光盯在了我的身上,神色變幻不定。
彈幕沉寂了一會後,像火山噴發一樣炸開:
【媽呀,我的世界觀真的被刷新了。】
【我剛才去搜了,正常的一箱泡面要四十多,而幫幫砍上這種破損裝一箱隻要十七塊六。】
【你們看商家的評論區沒有,基本都是好評,說泡面價格優惠,味道也很好。】
【原來,我看不起的廉價商品,其實是某些人的日常。】
但是,還是有很多其他的聲音混雜在裡面:
【不管怎麼樣,這些泡面就不該拿出來賣!】
【服了,他真就差這十幾塊錢嗎?】
【呵呵,
夏聲聲,你真要當善人的話,你就把正常泡面的價格打下來,而不該賣這種廉價的泡面!】
我搖了搖頭,沒有去爭辯什麼。
這時,石二牛端著一壺熱水走了出來。
他熱情地招呼著,要請大家吃泡面。
可其他人都擠著笑,擺著手說自己不餓。
我走上前去,拿出一桶紅燒牛肉味的泡面遞給了石二牛。
面泡好後,我們旁若無人地蹲在地上吃了起來。
大口吞下一叉子面之後,我和他搭起話來:
「二牛哥,你家裡就你一個人嗎?」
石二牛放下叉子,聲音低沉了起來:
「家裡就隻剩下俺和俺妹了。」
「不過俺妹子可爭氣了,是村子裡第一個大學生呢。」
說到妹妹,石二牛的眼睛裡都冒出了光彩。
我看了看他粗糙的大手和破舊的衣服,問道:
「你為什麼不去外面做事呢?」
「要負擔妹妹的學費和生活費,光靠在山裡刨食應該有點艱難吧?」
石二牛搖了搖頭,指著自己的腰說道:
「俺前幾年在外面幹活弄傷了腰,老板賠了點錢就把俺辭退了。」
「現在俺幹不了重活,又沒有啥文化,很多地方都不要俺。」
「還好那些賠償夠交俺妹子的學費,她自己也爭氣,平時會去做兼職賺點錢。」
「俺在山上一個月掙得雖然不多,也能剛好夠妹妹的生活費。」
「隻是俺一個人不太會做飯,泡面倒是方便,可是太貴了,也不能天天吃。」
「前不久村長給俺介紹了一個叫幫幫砍的購物軟件,說裡面的東西便宜實惠。」
「俺就正好在上面買了一箱破損裝的泡面,
再帶上一壺熱水,這樣在山上也能吃上一口熱乎的了。」
他使勁吸溜著面條,三兩口就把一碗面吃了個幹幹淨淨。
最後還把湯汁喝了個精光,才滿意地打了個飽嗝。
我也咽下最後一口面條,用力拍了拍石二牛的肩膀:
「加油二牛哥,咱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聽了石二牛的話,彈幕也罕見地沉默了,隻有兩三條零零散散的飄過:
【裝什麼啊?人家都這麼慘了,夏聲聲不會捐點嗎?】
【對啊,她不是都開公司了,捐點怎麼了?】
【真偽善,說了那麼多,什麼都沒做,還白吃了人家一碗面。】
導演看了看時間,揮了揮手,示意我們去下一家。
和石二牛告別後,我們來到了快遞上的第二個地址。
6
這戶人家的主人叫作石鐵柱,
就在二牛的家前面一點。
這棟房子看著比二牛家好上一點,可依舊是非常老舊的泥瓦房。
房子上空飄蕩著炊煙,看來是有人在家。
我們敲響院門,沒過多久就有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打開了門。
村長似乎是提前和他打好了招呼,他瞟了我們幾眼就把我們放了進去。
我抽了抽鼻子,聞到了空氣裡傳來的怪味。
柳鳶笑著把快遞盒遞給了石鐵柱:
「鐵柱哥,我們給你送快遞來啦。」
「屏幕前的觀眾都很好奇呢,你能不能當著我們的面拆開讓大家看看?」
石鐵柱神色不善地擺了擺手,瓮聲瓮氣地說道:
「這有什麼好看的?」
「你們送完東西就趕緊走吧,別耽誤我做飯。」
見場面冷了下來,
柳鳶臉色也有點不太好看。
她還想說些什麼,可石鐵柱拿起快遞就要往房間裡走。
導演見了,急急忙忙地衝我打著手勢。
我沒有辦法,叫住了石鐵柱:
「鐵柱哥,我是幫幫砍的代言人夏聲聲。」
「你如果方便的話,當著我的面把快遞打開,有什麼問題我也能幫你處理。」
石鐵柱眼神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之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彈幕:
【什麼情況,夏聲聲說話這麼好使的嗎?】
【這石鐵柱一看就是個刺頭啊,居然這麼聽她的話。】
【好使個屁,要是東西質量不好的話,我看她等下怎麼收場!】
石鐵柱把快遞放在桌上,拿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切割著封條。
就好像那不是快遞,
而是一件稀世珍寶。
盒子被拆開,露出了一截白色的紗布。
石鐵柱緊張地擦了擦手,把紗布拿了出來。
彈幕議論紛紛:
【我當是什麼寶貝呢,原來是窗簾啊。】
【看著不像窗簾啊,形狀也不對吧?】
【是啊,倒像是一條裙子什麼的。】
當石鐵柱把紗布抖落開來的時候,我才認出來那好像是一條白紗裙。
吊牌上,明晃晃地印著精品婚紗四個大字。
「這,這是婚紗?」
柳鳶瞪大了眼睛,嫌棄地皺起了眉頭。
彈幕也湧動了起來:
【啊這,再次刷新了我對幫幫砍認知的下限。】
【就這當窗簾都不夠格的玩意,也能被稱為婚紗?】
【真服了,要是哪個男人讓我穿這種婚紗,
我會直接給他兩巴掌!】
柳鳶咳嗽了一聲,走上前去問道:
「鐵柱大哥,請問你這件婚紗是給你老婆買的嗎?」Ŧũₜ
石鐵柱滿意地看著手裡的婚紗,點了點頭。
柳鳶又繼續說道:
「可是你知不知道,這種算不上婚紗,甚至可以說隻是幾塊廉價白紗布的縫合品而已。」
「如果你要給妻子買一件婚紗,應該選擇更正規、更有商業道德一點的購物平臺。」
「難道作為一個男人,你都不願意多花一點錢給妻子買一件像樣的婚紗嗎?」
聽了柳鳶的話,石鐵柱緊緊握著手裡的婚紗,臉漲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走上前去,冷冷地說道:
「柳鳶,當你想要批判別人的時候,請記住,並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樣優越的條件的。
」
轉過身子,我指向廚房的方向:
「進來的時候,難道你沒有聞到一股藥味嗎?」
「再看看牆角那些堆積的藥瓶,很容易聯想到這個家庭裡有一個需要不停接受藥物治療的病人。」
「確實,每個男ẗų₎人都想給自己的女人買世界上最昂貴的婚紗。」
「可當生存都成了難題的時候,給我們留下的選擇便寥寥無幾了。」
彈幕滾動,我的話似乎觸動到了一些人:
【是啊,柳鳶是不是已經忘記了,這裡可是貧困山區啊!】
【鐵柱哥要吃飯還要花錢買藥,能擠出一點錢買婚紗就已經很不錯了。】
【鐵柱哥已經很好了,我搜了一下,他買的這件是店鋪裡價格最高的一件。】
【在他的認知裡,婚紗沒有昂貴和廉價的區別,
他隻想給自己的妻子一次浪漫的體驗有什麼錯?】
【對,這一次我站夏聲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