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聽了我的話之後,這個高大的漢子突然紅了眼睛。
他哽咽著說道:
「本來好好的,可是突然生了一場病,我老婆就壞了。」
「就連我的女兒也……」
「她每天隻會傻笑,還要不停吃藥。」
「最近,鎮上的醫生都說她快不行了。」
「我聽別人說現在結婚都流行穿婚紗,我就想著要給她買一件。」
「她跟了我這麼久,都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石鐵柱緊緊咬著牙,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我嘆了口氣,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鐵柱哥,你就現在給嫂子穿上這件婚紗吧。
」
「我們有專門的攝影師,可以給你們拍照。」
石鐵柱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房間裡。
彈幕一下子就炸開了鍋:
【哭了,鐵柱哥才是真男人。】
【嗚嗚嗚,對不起鐵柱哥,我剛才錯怪你了。】
【你們有沒有發現,夏聲聲真的很懂和這些底層的人交流啊。】
【是啊,我發現自始至終隻有夏聲聲站在他們的角度思考。】
【確實,柳鳶根本不能和這些村民們共情。】
【節目看到現在,我發現柳鳶的思維真的有點高高在上了。】
柳鳶看到這些彈幕之後,氣得臉色都變了。
可是在直播鏡頭面前,她咬著牙不敢發作。
沒過多久,石鐵柱牽著一個女人出來了。
那個女人剃著寸頭,
眼神呆滯,臉色蒼白。
她的大紅色袄子外面套著剛才的那件婚紗,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可是,在場卻沒有一個人露出嘲笑的表情。
石鐵柱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臉,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我和導演對視了一眼後,他馬上叫來了團隊裡的化妝師和攝影師。
化妝師先是給石鐵柱和他妻子做了一個簡單的妝造,攝影師把他們叫到屋子前面,簡單的引導之後,連續按下了好幾次快門。
剛好團隊裡也帶著彩印機,很快一張照片就被洗了出來。
照片裡,石鐵柱和他的妻子十指相扣,緊緊依偎在一起。
兩個人的臉上,都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石鐵柱看到這張照片之後,再也忍不住,抱著他的妻子放聲大哭起來。
我看到這一幕,也鼻子發酸,
眼角湿潤了。
而一旁的屏幕上,彈幕滾動的速度已經出現了殘影:
【啊啊啊啊,一個毒婦現在哭得像是一個傻逼。】
【嗚嗚嗚,我現在邊吃飯邊哭,把老公嚇得半S。】
【大家頂我上去,我真的想為這一對夫妻出自己的一份力。】
【我是醫生,鐵柱嫂的病情是因為醫療太過落後導致的,如果能有更好的醫療環境,說不定還有一點希望!】
……
看到這條彈幕之後,宋時走過來對著鏡頭說道:
「我願意承擔石鐵柱妻子後續所有的檢查和治療費用。」
他的這句話,直接把節目的熱度拉爆了,現在已經衝上了熱搜榜第一了。
無數人給節目組發消息想要幫助石鐵柱,導演的電話從剛開始就一直沒有停過。
可如今天色已經不早了,不能把時間都花在石鐵柱這裡。
導演留下幾個人交接之後,示意我們前往最後一個目的地。
這個目的地有點遠,在村外的一個山頭上。
我注意到,要前往這個目的地的時候,柳鳶那滿是陰霾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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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目的地的時候,我才知道柳鳶為什麼剛才會笑了。
這是一所小學,名叫柳樹小學。
學校前面有一塊石碑,刻著幾行大字:
【本學校由演員柳鳶捐贈建設。】
【捐贈金額:一千萬。】
這幾行字像一根導火索,直接把彈幕引爆了:
【小黑子,說話!】
【鳶姐,你是我永遠的神!】
【不聲不響捐獻一所學校,
我就問娛樂圈還有誰?】
【笑S,剛才那麼多人吹捧夏聲聲有什麼用?她隻不過創辦了一個廉價購物軟件公司而已,歸根到底還不是為了賺錢?我們家柳鳶可是實打實地做了慈善好吧?!】
【就是,嘴炮和實幹的差距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
彈幕字裡行間全是對柳鳶的贊美,她得意地笑著,嘴巴都快合不攏了。
她對著鏡頭雙手合十誠懇地說道:
「粉絲寶寶們不要激動,我不想因為自己的個人行為佔用太多流量熱度。」
「做慈善這件事,我不會過多宣揚,更不會停止。」
「謝謝大家。」
一時間,柳鳶風頭無兩。
這時,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匆匆忙忙地走了出來。
她留著短發,
皮膚黢黑。
一過來,她就拉住了柳鳶的手不住地道謝:
「你們好,我是這所學校的校長張梅。」
「柳小姐,謝謝你給孩子們提供了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柳鳶捂嘴輕笑著說道:
「張校長,這是我應該做的。」
「今天我作為來體驗生活的嘉賓,幫你把快遞送過來了。」
「你快拆開看看,東西有沒有損壞。」
張梅點了點頭,麻利地就把快遞拆開了。
看到裡面的東西之後,柳鳶一下子就皺起眉頭。
她對我怒目而視:
「夏聲聲,你自己好好看看這些都是什麼!」
「其他的我也就不說你了,可是這是孩子們用的東西,你真的沒有良心,居然殘害祖國的花朵!」
盒子裡,
是滿滿一箱衛生巾。
隻是這些衛生巾沒有包裝和品牌,隻有外面一層塑料袋包裝著。
看清楚這些東西之後,彈幕上浮現的全是對我的辱罵。
【幫幫砍還是人嗎?居然賣這種三無的衛生巾。】
【這可是要給小女孩用的啊!】
【我牙都咬碎了,這些人心這麼怎麼黑!】
宋時也走到柳鳶身邊,冷冷地指著我說道:
「夏聲聲,我剛對你有了一點好感,可沒想到你又讓我重新開始了厭惡。」
「柳鳶為山區孩子們捐贈學校,你卻賣三無衛生巾給孩子們用,同樣是演員,為什麼你們的思想境界差距這麼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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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張梅連連擺手,擋在了我的面前:
「這些衛生巾是我買的,和夏聲聲小姐沒有關系的。
」
「我想著這些沒有包裝的會便宜很多,就經常在幫幫砍上買了。」
「我不懂你們說的那些,可是孩子們都用得挺好的啊。」
柳鳶嘆著氣,義正詞嚴地說道:
「張校長,不是我說你,孩子用的東西你砸鍋賣鐵也得買好的啊。」
「她們都是祖國的花朵,你怎麼能買這種三無產品呢?」
「而且是這種垃圾購物軟件的東西,更不能買了!」
說著,她還若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張梅低著頭,拘謹地說不出話來。
我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淡淡地說道:
「張校長,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一個月的工資是多少?」
張梅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一個月的工資是 500 元。
」
我點了點頭:
「這些衛生巾,是你自己自費給孩子們購買的吧?」
她用力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我來這裡之前,孩子們對自己的生理期沒有一個明確的認識。」
「有很多孩子都是簡單地用草紙和樹葉子隨便擦一擦。」
「但是,這樣很容易發炎和感染細菌。」
「我給她們普及生理知識之後,發現很多孩子的家裡根本舍不得花錢給她們買衛生巾。」
「因為衛生巾確實太貴了,普通一點的三十片就要四五十塊錢。」
「我想過要幫助她們,可是以我這點微薄的薪水根本無能為力。」
說到這裡,張梅頓了頓,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前段時間,出了一個叫幫幫砍的購物軟件,我去上面看了一眼,發現上面的衛生巾都很便宜。
」
「這種散裝的,一百片才隻要五塊錢。」
「我撕開過幾片查看過,裡面的棉絮都是正常的。」
「雖然沒有包裝,但是能解決孩子們的安全衛生情況,就已經很不錯了。」
「我也想要給孩子們最好的呵護,可是在這種環境下,我隻剩下這一種選擇了……」
說完這些話之後,張梅像是重新獲得了勇氣。
她走過來拉著我的手,語氣誠懇地對我說了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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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用力地握住張梅的手,心中感慨萬千。
在這個村子裡,自己的一些想法都得到了認可,這讓我感覺到暖暖的。
彈幕的言論,也慢慢開始反轉:
【唉,我們的認知還是太狹隘,看待問題真的太片面了。
】
【大家在享受美好生活的時候,可能真的想不到,有些地方的孩子還用不起正常價格的衛生巾。】
【溫室裡的我們,真的沒資格對張梅老師說教。】
柳鳶顏色紅一陣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
宋時也張嘴想要說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
張梅見狀,過來打著圓場說道:
「我們先把東西搬進去發給孩子們吧。」
「正好,帶著你們去參觀一下教學樓。」
我們跟在張梅身後,慢慢走到了教學樓前。
樓房修建得很現代化,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裡面還有一股沒散去的味道,應該是剛落成沒多久。
在上樓梯的時候,張梅還不斷表達著對柳鳶的感謝,這讓她的臉色緩和不少。
彈幕上她的粉絲也都站了出來:
【柳鳶確實說話有點偏頗,
可那咋啦?她都捐學校了,說話大點聲怎麼了?】
【是啊,夏聲聲隻會搞些小恩小惠上不了臺面。】
【還是我家柳鳶格局大,那夏聲聲說得冠冕堂皇,到底還不是為了賺錢?】
我沒去看那些彈幕,而是皺起眉頭四處打量著。
雖然是新教學樓,可我看到一些牆角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而且空氣中刺鼻的味道,像極了各種劣質建材混雜在一起散發出來的。
到了教室後,張梅老師開始給孩子們分發衛生巾。
我皺著眉頭,推了推柳鳶,示意她和我走進了廁所。
確認周圍沒有人之後,我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柳鳶,我剛才看了一下,你捐贈的教學樓質量存在很多嚴重的問題。」
「如果按照一千萬的標準的話,根本不可能會是這個樣子。
」
「你好好查一查,看看到底是哪裡出問題。」
我說完的一瞬間,柳鳶的臉色就變得慘白。
她支支吾吾地點著頭,表示自己一定會嚴查這件事。
可是看她的表情,並不是對這件事毫不知情的樣子。
我想到一個可能,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問道:
「你該不會是借著捐贈教學樓當幌子,來牟利吧?!」
看著她眼裡的閃躲,我知道自己說出了正確答案。
用劣質建材建造一所學校,隻需要兩三百萬。
而如果柳鳶聲稱花費了一千萬,其他的錢就隱蔽地進了她的口袋,而且不用繳稅。
這種慈善事業,也沒有人會來質疑和打假。
但是,這種危樓對孩子們來說,卻是實打實的定時炸彈!
而且在這種偏遠地區,
一旦出了事故,就連救援都不能及時抵達。
柳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拉著我的手求我別把這件事說出去。
她承諾會給我一個億封口費,並且還會把屬於她的演藝資源都讓給我。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正準備出去把這件事曝光。
可突然間,就聽到咔嚓一聲巨響。
整棟教學樓都猛烈地搖晃了一下,大片大片的石灰從頭頂掉落。
「不好,地震了!」
張梅的喊叫聲從外面響起,我來不及理會柳鳶,猛地衝了出去。
悽厲的警報聲響起,我看到老師們都帶著孩子從教室裡跑了出來。
我也跟著張梅,走到外面幫忙一起疏散孩子們。
可沒想到,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同於急忙逃竄著遠離教學樓的節目組,
宋時也衝了上來,站在樓梯上引導孩子的疏散。
他扶起一個摔倒在地哇哇大哭的孩子,衝我點了點頭。
這一刻,我看著他似乎順眼了一點。
大樓還在猛烈搖晃,水泥裂開的聲音不絕於耳。
孩子們似乎平時專門演習過,一點也不慌張,井然有序地快速撤離著。
隨著最後一個孩子跑出教學樓,我和張梅還有宋時都松了一口氣,也趕緊跑了出去。
而這時,腳下的地面在不斷晃動,教學樓已經朝著一邊歪斜了起來。
外面的老師在清點著人數,一個女老師突然尖叫起來:
「春草不見了!」
張梅校長瞪大了眼,連忙喊著問其他的學生:
「你們有人看到春草了嗎?!」
一個小女生舉起手:
「春草好像是去廁所了。
」
「完啦,春草聽不見!」
張梅急得直跺腳,一把拉住那個小女孩問道:
「春草去幾樓的廁所了?」
小女孩不停地搖著頭。
張梅咬著牙,就要往教學樓裡衝去。
我一把拉住張梅,對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