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總之,活不長了。


眼看著身邊的石頭朋友越來越少,S期越來越近。


 


就在我已經思考下輩子要投胎成什麼的時候,姨姨出現了。


 


「石頭生靈,千載難逢。」


 


「小靈物,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那天後,我便有了家。


 


姨姨平時工作很忙,有時候我得自己待著,


 


她怕我寂寞,會給我放動畫片,都是些小精怪,特別有意思。


 


還會給我放鳥叫,放動物世界,


 


姨姨說我是屬於大自然的,聽不到鳥叫看不到動物,我肯定不習慣。


 


自我生出靈智以來,沒有人,也沒有妖對我這麼好過,


 


他們都說石頭天生木訥,千年都不一定能修成人形。


 


唯獨姨姨,堅信不移我肯定可以化人。


 


「等你化人了,

就可以上在我家戶口了。」


 


「名字我都給你想好了,就叫石靈兒,石頭生靈,是不是很好記?」


 


「如果你是女孩,我會給你買很多很多裙子,每天給你梳漂亮辮子,如果你是男孩,我會讓你哥哥帶你去踢足球!對,還沒跟你說過,我有個兒子....」


 


我真的很想化人,想跟姨姨像人類一樣生活。


 


還沒等到化形,姨姨先住進了醫院。


 


她在難得清醒的時候,安慰我說隻是動一個小手術,很快就能帶我回家。


 


但姨姨到S也沒有進入手術室,就像棵樹,靜靜地在病房枯S。


 


來收拾遺物的男人不知道我存在,


 


他望著空蕩蕩的病床沉默了許久,忽然笑了,


 


「從小你就命好,公司都給了你,我隻有一點點分紅。」


 


「你什麼都不肯多給我,

現在鬧得...全是我的了。」


 


「我沒有S你,我隻是替你籤了放棄手術的同意書。」


 


「放心走吧,你兒子我不會動他。」


 


那時我還不能清楚的理解男人口中,放棄手術同意書代表什麼。


 


但沒有姨姨後,我無法離開醫院,


 


身邊的人來了又走,我也終於明白了。


 


放棄手術的含義...


 


14.


 


我在醫院待了十年才化人離開,


 


離開後我回到姨姨創立的 X 星娛樂公司,這裡變化很大,花花草草少了許多,高樓大廈多了許多,來往的面孔我一個都不認識。


 


天高海闊,我隻是塊石頭,在哪都可以。


 


可是,我還是趁著夜色溜進了姨姨以前的辦公室,蜷縮在我最喜歡的位置,沉沉睡去。


 


再醒來我忘了很多事情,

性格變得易怒暴躁,誰要敢欺負我,我一定要報復回去。


 


但唯一沒改變的是喜歡看身邊的人喜怒哀樂,聽他們的故事。


 


因為,姨姨說過,要化人先要學會怎麼當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聽別人的故事。


 


...


 


回過神來,病房的門已經倒在地上,門內的兩個人都看著我,


 


一個恐懼,一個我看不懂,也不想去猜。


 


「我終於見到你了。」


 


柔軟的皮膚正在硬化,身體變成了石頭的質地,


 


「是你S了她,今天,輪到我S你了。」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地面寸寸龜裂,窗外電閃雷鳴,攝像頭電視機冒出黑煙齊齊炸開火花。


 


男人臉色一白,顯然想起了什麼,連連後退,


 


「不是我,我沒有,我從來沒有動手S過人。


 


我偏著頭笑了笑,「跟閻王爺去解釋吧。」


 


就在這時,心口猛地一痛,伴隨著雷火墜地,我竟然不可控制的變回了原形。


 


在視線徹底陷入黑暗時,我看見了白瑾手裡滿是鮮血,他叫那個男人...


 


「舅舅。」


 


15.


 


白瑾帶我離開了醫院,將我關進家中的地下室裡。


 


這裡布置了陣法,無論我怎麼努力,隻能化人卻不能掌控自己的力量。


 


我問白瑾為什麼,他說靈物天生天長,如果介入他人命運,會灰飛煙滅的。


 


「灰飛煙滅而已,我不在乎。」我忍住眼中酸澀,「我要為姨姨報仇!」


 


白瑾嘆息著摸我的頭,「小石頭,上個幹預因果的靈物,是我爸。」


 


「他那麼愛美的一支牡丹花,S的時候被劈成了一團黑泥。


 


「她撿到你...不是希望你像我爸一樣,為她而S...」


 


我這才知道,白瑾是靈物和姨姨生下的孩子,他一直都能聽到我的心聲。


 


那天晚上,白瑾從天黑給我講到天亮,我倒是不用睡覺,但看著他把自己腿都擰青了,就為讓我別插手復仇這事兒,我還是心軟了,


 


「好,我給你一天時間,如果他不S,我再去弄S他。」


 


白瑾哭笑不得,「小石頭,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媽不會希望我為了給她報仇S人的。」


 


我擰著眉頭,「那一天,你送他去槍斃。」


 


白瑾又開始嘆氣,他頭發白了以後就老愛嘆氣,


 


「別嘆氣了!三天,最多三天!」


 


但白瑾還是不同意,他說,隻是進局子太便宜這畜生了。


 


我閉上眼,【他是恩人,

還是恩人的兒子,忍,忍...】


 


翻來覆去勸了自己好幾遍,才忍住了S意。


 


白瑾笑了起來,「放心,我早就想好了辦法,從今天起你就去扮鬼嚇他。」


 


「他這人害了不少女孩,最怕見鬼。」


 


好主意,還有什麼比靈物扮鬼更可怕呢?


 


16.


 


那天後,白瑾舅舅過上了睜眼見「鬼」的好日子。


 


石頭化形給了我無限可能。


 


我會躲在他的酒瓶裡,他小酌時突然變出一隻手,邊喊痛邊爬向他;


 


我會等在他深夜熟睡的時候,隻變出一個頭,輕輕吹氣讓他跟我慘白的臉,face to face。


 


我會在他每個放松警惕的瞬間出現。


 


起初他嚇得滿地亂爬,尿了一地,漸漸地他開始麻木,憤怒,甚至試圖傷害我。


 


但我可是石頭,他的刀砍卷刃了都留不下一道劃痕。


 


最終,他崩潰了,被白瑾順理成章的送進精神病院。


 


這個精神病院,白瑾早就打聽好了。


 


他們那兒流行有病沒病電電就行,還流行絕食來讓病人清醒。


 


有次他餓到把宿舍八個人的牙膏全吃了,又吐又拉被送去洗胃,


 


清醒第一件事就是求白瑾帶他回家。


 


白瑾沉默的讓出身後的我,我笑了笑,石頭做的眼珠掉了下來,直接把他再次嚇的昏過去。


 


醒來後他徹底變成了個管不住屎尿的廢人,成天被護工扇耳巴子。


 


往後餘生,他會日日活在恐懼中,受盡折磨才會S去。


 


17.


 


大仇得報,我的石生又沒了目標。


 


白瑾拉著我的手說,還有目標。


 


他媽,我姨姨,


 


曾經說要讓我上她家戶口本這事兒還沒著落呢。


 


我看著白瑾的滿頭銀發,試探道:「爹?」


 


白瑾笑的雲淡風輕,攥著我的手卻越來越用力,「再想想,該叫什麼?」


 


我眼睛一亮,粗聲粗氣大喊:「大哥!」


 


這下,白瑾徹底笑不出來了。


 


屋內微弱的光線襯得他那雙丹鳳眼含情脈脈,他沙啞著嗓子,


 


「你明明就喜歡我了,為什麼不承認。」


 


心口處怦怦狂跳,我有些心慌的側過頭,


 


「小石頭,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那為什麼,你的耳朵紅了?」


 


白瑾輕輕一拽,我就滾到他懷裡去了,我心慌意亂的伸手想要推開他靠近的臉,


 


「啪——」


 


我錯估了自己的力氣,

甩了他一耳光。


 


旖旎的氛圍散的幹幹淨淨。


 


我猶豫的看向手掌,尋思著要不還是劈暈算了,


 


這場面我實在應付不來。


 


沒想到他眼眶泛紅的別過頭


 


「是我強求了。」


 


【可惡,他怎麼知道我吃軟不吃硬!】


 


白瑾開始無聲的流淚,淚是冷的,卻燒的我兵荒馬亂。


 


我破罐子破摔的湊過去親了他一口,


 


「嫁!嫁給你好吧!別哭了!」


 


18.


 


冬日轉瞬即逝,春暖花開之際,


 


白瑾跟我的婚禮如約而至。


 


他站在花門的那頭,滿臉淡定,我卻憋不住想笑。


 


昨晚凌晨四點,這個穿著西裝衣冠楚楚的男人怕我逃婚,來爬窗被報警抓了起來,解釋了半個多小時才讓帽子叔叔相信他不是什麼壞人。


 


今天倒是裝上淡定了。


 


白瑾看了我一眼,也沒忍住勾起了唇角,忽然我聽見了他的心聲。


 


【終於是我的小石頭了。】


 


【好想親她。】


 


怎麼回事?我怎麼突然聽得見他的心聲了?


 


我正在震驚中,他突然大步走來,根本沒按彩排的儀式,朝著我吻了下來。


 


頓時,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漸漸發熱。


 


【糟糕!要變石頭了!】


 


白瑾一把將我抱起,像過去一樣大步朝外跑去。


 


身後是漫天飛舞的花瓣,眾人善意的起哄著白瑾迫不及待,他大笑著,


 


「吃好喝好,我趕著洞房呢!」


 


實際上...他看了石頭一晚上,直到清晨我才終於恢復人身。


 


不過,春光不負有情人..

.


 


白瑾身體力行的向我證明了,不用整,他真的很厲害,比石頭還硬。


 


19.


 


盡管化人成功,我還是喜歡變回原形聽別人的八卦。


 


畢竟,白瑾掌管的娛樂公司總會有人遊走在法律邊緣,我這麼做,也是為了幫他。


 


【新籤的小花,竟然是薛家的真千金,被假千金趕出來了...好可憐。】


 


【雙胞胎妹妹被發現了,為什麼李家不送她進局子?人好復雜。】


 


【嗯...男團成員互相談戀愛,違法規定嗎?】


 


【老公,你怎麼不說話啊~】


 


白瑾哭笑不得,「老婆,你不覺得一直用心聲對話很奇怪嗎?」


 


【不覺得,開口多麻煩啊。】


 


「可是...我都快忘了你的聲音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趕忙化成人形,親了他好幾口,


 


「別哭,別哭,眼淚是珍珠。」


 


20.


 


婚後第十年,白瑾依然跟二十六歲時,一樣好看。


 


認識我們的人都說我們駐顏有方,問我們怎麼辦到的。


 


白瑾就會笑笑,「我給你推薦一個醫生,除皺技術巨牛!」


 


婚後第二十年,白瑾跟我沒有什麼變化,身邊的人打針也延緩不了歲月的步伐。


 


但好在沒有人把我們當妖怪,隻恨自己不夠有錢換幹細胞。


 


我也覺得開心,過去的妖怪在一個地方待十年就要換個地方,避免被發現,可是這裡是姨姨的城市,也是我跟白瑾定情的地方,我舍不得離開。


 


婚後第四十年,白瑾辭去了總裁的職位,他說賺的錢夠花了,帶著我四處遊山玩水。


 


他的面容還是那樣年輕俊俏。


 


真好,這樣我們就不會天人永隔了。


 


我們爬上新疆天山,在第一縷日光中接吻;


 


我們騎著駿馬,跟隨西藏的山鷹一路狂奔;


 


我們混在一群背包客當中,聽他們講自己的故事,然後舉杯同飲。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不會結束,就像我曾經獨自活過來的千萬年一樣。


 


但...在第八個十年,白瑾離開了我。


 


離開前一天,正好是我們的結婚周年紀念日,


 


白瑾不知從哪翻出了以前的西裝,興致頗好的帶我去教堂結婚。


 


他說,當年沒有給我完整的婚禮太遺憾了,現在一定要補上。


 


我也隨著他鬧,披上了頭紗在十字架下等著宣誓。


 


「石靈兒,你是否願意這個男子成為你的丈夫與他締結婚約?愛他,尊重他,

照顧他,接納他,無論他是否離開,你都會堅強的繼續生活?」


 


輪到我時,神父的誓言有些奇怪,但我還是按照流程說出了,


 


「我願意。」


 


21.


 


白瑾聽到後,哭的像是被雨打落的花,SS的將我抱在懷裡,


 


那晚,他給我講一個又一個故事,講到小石頭要下山時,


 


他閉上了眼,再未醒來。


 


白瑾的葬禮,隻有秘書和我參加。


 


她已經老了,當年糾纏她的那個男人也老了,


 


他們都鬧不動了,決定分開,不要在餘生還要讓對方苦惱。


 


秘書心疼摸著我的手,


 


「要是傷心,可以來找我,我S了,還有我兒子。」


 


「白總當年幫了我很多,我一輩子都承他的情。」


 


我搖搖頭,

指著遠方的道觀說,


 


「放心,我要出門去找他了。」


 


秘書也哭了,淚水順著皺紋變成了一道蜿蜒的河。


 


但我沒有騙她,這麼多年,白瑾捐了不知道多少錢給道觀,小道士還沒有老,正好替我算算他的轉世,不過多少年,我都等得起。


 


小道士不在,託他的徒孫給我留下個口信,


 


讓我去找七情六欲,什麼時候找到了,什麼時候白瑾就回來了。


 


奇怪,我本來不就有七情六欲嗎?


 


但我還是乖乖聽話去找,畢竟,白瑾說過我是笨石頭。


 


我花錢見了很多人,去買他們的故事。


 


男人,女人,小孩,老人。


 


有的哭著求我再多捐點錢,有的憤怒的質問我為什麼不同請他們,還有的人試圖成為我的丈夫,他們每個人的故事都很精彩,

但...我卻沒有興趣。


 


我想,或許我該去當一當普通人,或許切身體會過,就能找回七情六欲了。


 


於是我把白瑾的遺產都變賣存了起來,不帶分文的去打工。


 


沒有學歷,沒有身份的我,最開始隻能去挖礦,礦洞很黑,那些來的人眼睛卻都很亮。


 


「等這批礦賣了,工頭說咱們都有好幾萬的獎金,我兒子的結婚錢就有著落了。」


 


我不理解,「為什麼他結婚,你要給錢呢?」


 


那人笑著說,「丫頭你不懂,這當父母的,天生就是要給孩子付出的。」


 


22.


 


後來,我又去酒店給人端盤子,一次偶然給包間送酒,有個丹鳳眼的男人看上了我。


 


「跟了我,以後再也不用洗盤子了。」


 


「為什麼呢?」


 


「因為我有錢啊,

錢可是好東西,大家都喜歡。」


 


我搖搖頭把他劈暈,他說錯了,我就不喜歡錢。


 


石頭在哪都能睡,又不用吃喝。


 


果不其然被開除了,我又被理發店的大姐撿回去,


 


她的家庭很平凡,每天哭的最多的都是熱播的電視劇,我問她都是演戲,哭什麼。


 


大姐哭笑不得,「確實是演的,但感情是真的啊。」


 


真的嗎?我分不清。


 


在沒有找到白瑾的這些年,我又做了明星,白領,還當過外賣員......


 


能做的,我都做了個遍,可是,始終不悲不喜。


 


似乎在白瑾S後,他為我塑的人心也跟這一起S了。


 


但我必須要找回七情六欲。


 


我還想見白瑾,還有很多想要跟他一起做的事,想要告訴他的故事。


 


又是東去春來的日子,

這是我體驗人生的第三百五十年。


 


科技發展的很快,人類的壽命也飆升到了兩百歲。


 


但白瑾還是沒有出現。


 


外面瓢潑大雨,我手中的傘被吹的稀巴爛,


 


我忽然覺得當人真是沒意思透了,不如變成塊石頭,愛咋咋的。


 


白瑾愛來不來,我不想等了。


 


我跑回了 X 星娛樂公司,如今這家公司已經壟斷了娛樂圈所有大花。


 


每年打入白瑾卡中的分紅,我都數不清數。


 


但我沒有門卡,隻能在花壇邊化成原形。


 


算了,回到辦公室又能怎樣,還不是見不到想見的人。


 


就當我要沉睡的前一刻,一雙手將我撿了起來。


 


丹鳳眼被手機屏幕照亮,十八歲的少年自言自語的說,


 


「怎麼看也是一塊普通石頭。


 


「為什麼會覺得可愛?」


 


那一剎那,沉寂依舊的心終於復蘇...


 


【你怎麼才來啊,我都被人類欺負S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