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玩苦肉計被發現了,還好意思惱怒。


我輕笑出聲:


 


「我倒是想問問殿下,為何弄出一身傷痕故意守株待兔?」


 


「難道,是對我們月氏,抑或是邊疆其他部落,有所圖謀?」


 


徐回舟面色轉冷,定定地看了我半晌:


 


「公主當真不曾識得我?」


 


他這是懷疑我了。


 


也是。


 


上一世我不但救了他,還明晃晃地將他帶回王帳。


 


如今我不僅見S不救,還在人前戳穿他的身份,讓他遭難。


 


以他多思多疑的性子,我的確有些問題。


 


徐回舟心思深沉,我不是對手。


 


我的身份一旦挑明,那麼這場博弈我必輸。


 


可若是敵在明我在暗,那還有一線生機。


 


想起前世新婚夜的那一片血色,

我握緊了拳:


 


「太子說笑,黃玉龍環誰人識不得?」


 


他眼中頓時泛起陣陣漣漪,似欣喜,似悲泣:


 


「如此……甚好。」


 


甚好嗎徐回舟?


 


你是在慶幸我並未發覺你的狼子野心?還是在感嘆我的愚蠢不堪?


 


隻不過前世那般慘淡的結局,終究是要改寫了。


 


7


 


徐回舟放我離開後,我便徑直回了王帳。


 


屁股還沒落到榻上,珺稷就衝了進來。


 


起先有些擔憂,見我無事,小嘴叭叭地就開始了:


 


「王姐,你今日真是魯莽了。若是那中原太子真S了,那我們可不就是要給他陪葬?實在太蠢,太蠢。」


 


我捂著耳朵滾到一旁,不想搭理他。


 


我這弟弟什麼都好,

就是太聒噪。


 


今日這一連串的事情讓我有些心緒不寧,實在是沒有力氣同他說話。


 


他卻越來越來勁了:「王姐你知不知道,我們險些就被當成那幾個突厥人的同黨了,都怪你不小心將他的身份說漏嘴。」


 


「王姐,你以前從不是這麼不謹慎的人,如今怎麼……」


 


珺稷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忽地眼睛突然亮起來。


 


指著我聲音顫抖:「你你你你……你是故意的!」


 


我心中一跳,從榻上坐起身。


 


我這弟弟,竟突然開竅了?


 


連我隱藏的用意都看出來了。


 


來日可期,月氏來日可期。


 


「你是想引起那中原太子的注意對不對?」


 


我嘴角抽搐,他卻面露向往:


 


「我看的那些中原的戲折子便是這般,

阿姐,你好籌謀啊。」


 


「隻不過,中原的人,是不能帶到王帳來的。」


 


他自顧自地說著,我心下一沉,翻身下榻,衝主帳去了。


 


珺稷的聲音還在身後追趕:


 


「王姐,你找父王也沒用啊,他是不會同意的……」


 


8


 


到主帳時,父王正在帳內,遙遙相望。


 


帳外廣袤無垠的大漠裡,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在賽馬。


 


馬蹄踏在黃沙裡,寂靜無聲,可他們談笑的聲音卻順著風吹得很遠。


 


「父王。」


 


「嗯?」他轉過頭,眼裡帶著探究。


 


我坐到他身旁,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重生之事本就是無稽之談,若不是我自己親身經歷,恐怕也會覺得荒謬。


 


更何況,

如今要我告訴他,這他滿心期盼的富足安樂有一日會傾頹。


 


實在殘忍。


 


想來是我糾結的神色過於明顯,他率先開口了:


 


「珺媞,近幾月來你所提,皆是有益於我們月氏的。族中安寧,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如今,你也不必在父王面前吞吞吐吐,有話直說便是。」


 


寥寥數句,奇異般地的帶著安撫人心的作用,我漸漸平和,試探性地開口:「父王,若有一人來日必將滅我族類,該當如何?」


 


話音剛落,父王原本古井無波的眼底,頓時泛起一絲狠厲:


 


「防之,誅之。」


 


我搖搖頭:「輕易不可為。」


 


如今我算是明白了。


 


以徐回舟的身份,輕易S不得。


 


一則他是中原太子,若太子S在邊境,所有氏族都難辭其咎。


 


二則……他也重生了。


 


如今,我們輕易動不得。


 


而最令人心驚的是,他前世看過月氏的城防圖,已然知曉我們全部的兵馬布防。


 


連王帳的位置,他也一清二楚。


 


若是想剿滅月氏一族,易如反掌。


 


若不是方材珺稷提及,我險些忘了這茬。


 


半晌後,父王才沉悶開口:「我兒以為如何?」


 


月色如霜,一瀉而下。


 


我聽見自己堅定的聲音:


 


「必得……誘之,方得S之。」


 


9


 


第二天,我便去了宜城。


 


我自小便在邊境長大,城中之人都識得我。


 


隻在街上走了一趟,懷中便塞滿了東西。


 


烤得松軟的馕餅、新鮮得帶著露珠的葡萄,

甚至還有畫著鬼臉的面具。


 


見我掏出銀子,他們連忙擺手:


 


「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罷了,公主拿著玩兒吧。」


 


宜城雖不是我們月氏的領地,可每逢賊寇作亂,都是我們月氏的兵馬前來平亂。


 


城中雖魚龍混雜,卻也都是些想安安分分做生意的老實人。


 


因此,他們十分敬重父王,順帶著我。


 


可我也不能白要,正糾纏間,有什麼東西掛住了我的羅裙。


 


我低下頭,是一隻白色的貓。


 


皮毛絨軟,眼睛湛藍,十分漂亮。


 


正要低頭抱起,那貓便十分敏捷地溜了。


 


我順著蹤跡一路追趕,最終停留在一處。


 


阿襄抬手指道:「公主,那貓進去了。」


 


我抬起頭,不是別的地方,正是徐回舟所住的驛館。


 


「那便罷了吧。」


 


我扭頭要走,阿襄卻說:「公主以前不就想養一隻這樣的貓嗎?」


 


「如今這貓勾了公主的裙擺,想必是有緣呢。」


 


我勾唇笑得了然。


 


究竟是緣分,還是謀劃,想必徐回舟比我更清楚。


 


果然,才踏進那驛站,就瞧見他抱著貓站在廊下。


 


那貓瞧著不馴,此刻卻溫順地伏在他胸前。


 


「聽聞我的貓損壞了公主的裙子?那我可好好想想要如何補償公主了。」


 


他眯著眼笑著,與懷中的貓如出一轍。


 


我抬眼:「不過一條裙子罷了,太子殿下何必掛懷?」


 


「若殿下實在歉意,便將這貓贈與我吧。」


 


我指指他懷中的貓,他卻搖搖頭:「這恐怕不行。」


 


「這貓被我寵壞了,

脾氣烈得很。若是抓傷了公主,怕月氏王要怪罪我們大靖了。」


 


我靜靜地站在一邊,看他演戲。


 


前世便是這般,徐回舟刻意引誘,而後取得我的信任。


 


最終在大婚之夜,一舉滅了月氏。


 


大概是前世的順利讓他以為此法可行,如今竟又故技重施了。


 


於是,我順著他的話頭往下說:


 


「那殿下以為,應當如何?」


 


徐回舟一下一下地摸著那貓的腦袋,慢慢道:


 


「公主若是能日日來這兒跟它熟悉熟悉,或許好些。」


 


就連說出的話,都跟前世分毫不差。


 


我眼眸微闊,淺笑出聲:「好。」


 


10


 


自此,我每日都要去一趟驛館。


 


țü₋徐回舟也的的確確隻教我馴貓,

其他時候或站在窗邊喝茶,或在一旁寫寫畫畫。


 


日復一日,我與那白貓漸漸熟悉起來。


 


玩得盡興時,它便會躺在地上翻起肚皮。


 


那貓當真生得漂亮。


 


毛色極白,宛若白雪。


 


邊境從未下過雪,隻有漫天黃沙。


 


這是前世徐回舟告訴我的。


 


他說盛京冬日落雪時節極美,我從未見過。


 


卻把這肖似白雪的貓,當成了寶貝。


 


乃至於後來被他強行帶回盛京時,我也帶著它。


 


隻不過,太美麗的生物,是無法在東宮中存活的。


 


沒幾日,許良娣便找上門來,說被我的貓抓傷。


 


那貓,便被徐回舟溺斃在了荷花池中。


 


其實礙事的哪是貓,分明是我。


 


想到此處,我笑得諷刺。


 


「過來。」


 


徐回舟喚了一聲,那貓懶懶地躺在我懷中,紋絲不動。


 


他笑道:「這貓已然與公主熟悉了,連我這個主人都不認了。」


 


「如此,公主便將它帶走吧。」


 


我輕輕撫摸著那貓的皮毛,從善如流地開口:


 


「殿下贈貓之情,我又該如何回報呢?」


 


徐回舟,該到下一步了吧?


 


你計劃中的下一環,還不說出口嗎?


 


果然,他眸光微閃,開口道:


 


「聽聞止情崖上生有忘憂仙草,能使人情舒病消。」


 


「公主可願帶我去?」


 


11


 


宜城城外,大漠與山川交界處,的確有一處叫止情崖。


 


老人們說,若是一對戀人能從攜手走過止情崖,那便會相守終生。


 


無稽之談。


 


可那止情崖巔生長的草藥,確有治病之效。


 


卻被有心之人誇大其詞成仙草。


 


前世,我隻當徐回舟痴傻,現在想來,不過是計謀中的一環罷了。


 


去一趟也好。


 


畢竟,我若是不去,又如何能與徐回舟情定終生呢?


 


於是,我帶著徐回舟去了止情崖。


 


崖高數十丈,的確有草藥生長在崖巔。


 


隻是,若是想要採摘是極其不易的。


 


徐回舟帶的幾個護衛皆是中原人,不善攀爬。


 


徒手試了幾次,都跌落下來,便滯在了原地。


 


至於徐回舟,他又不是真心想要這仙草,自然不會攀爬。


 


更何況,當初爬崖摘草的人,可不是他。


 


「我來。」


 


他並未阻攔我。


 


月氏人遊牧而生,不僅擅長騎射,環境惡劣的時候,獵S山壁上的巖羊也是常有的事。


 


我拔出兩把短刃,撬進巖石縫隙,攀爬起來如履平地。


 


可那草藥生得極高,又生在陡峭處,輕易不可攀折。


 


我抽出一把短刃,伸手去夠。


 


有細碎的石塊滑落,我腳下一輕,整個人墜了下去。


 


似乎聽到有人驚呼,想象中骨裂的痛感並未傳來。


 


我抬眼,正好對上徐回舟溫潤的眼。


 


「公主沒事吧?」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隱忍,有溫熱的液體滲進衣衫。


 


別過頭,就看見我的短刃正好插在他手臂上。


 


這短刃是北地的寒鐵鑄成,本就無比鋒利,更何況我是從高處落下。


 


因此那傷口深可見骨。


 


我害怕他看見我唇邊的笑意,

隻得低下頭揉捏膝蓋:


 


「腿……有點痛。」


 


而他,似乎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蒙了,竟絲毫沒有疑心。


 


不顧ṭù⁺自己胳膊已經受傷,便將我攔腰抱起。


 


兩個護衛心驚肉跳地看著他還在滴血的胳膊,想要阻攔卻又被徐回舟的眼神掃了回去。


 


我窩在他懷中,心裡十分鄙夷。


 


這苦肉計,沒人比他用得更順手。


 


12


 


我是被他一路抱回宜城的。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皆是以調笑的目光注視我。


 


我曾一度想要跳下來自己走,可我方才已經說了腿痛。


 


若是徐回舟發覺我騙他,那他的疑心病怕是又要犯了。


 


我隻得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