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路邊撿來的男人滅了全族後,我重生了。


 


重活一世,我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男人,轉身就走。


 


像這種白眼狼,救了隻會惹禍上身。


 


可身後卻傳來他微弱的聲音:


 


「這一次,你為什麼不救我?」


 


我轉過身,對上他悲泣的眼神。


 


原來,他也重生了。


 


1


 


回王帳的路上,隊伍經過一片樹林。


 


細碎的駝鈴聲中似乎夾雜著微弱的呻吟。


 


我喊停了所有人,翻身從駱駝上下來,湊過去一看。


 


愣住了。


 


那張臉我再熟悉不過,是我曾經的夫君,也是滅我全族的仇人。


 


中原的太子——徐回舟。


 


有些回憶的碎片,突然就拼湊完整了。


 


前世,

我在沙漠中救了他,將他帶回王帳醫治。


 


他說自己是京中的香料商人,在沙漠中被悍匪搶劫,跟隊伍走散了。


 


都說商人最貪,對於錢財父王不以為意。


 


可我沒想到,他另有所圖。


 


婚後不久,他窺探地形,趁機滅了我的母族。


 


對他另眼相看的父王,被他斬S於王帳前。


 


對他以禮相待的族人,被他令人關押進牢內。


 


我悲憤欲絕,想S了他,卻沒能得手。


 


他假惺惺地把我帶回中原,封我為太子妃。


 


可沒過多久,我就S在了他的寵妃許良娣手中。


 


瀕S的時候,她千嬌百媚地欣賞自己的傑作:


 


「你以為殿下帶你回來是為了什麼?不過是為了撫慰邊境部落的人心罷了。」


 


「如今邊疆已收,

你也沒了用處。」


 


「不會真以為當初救了殿下,他如今就能饒你不S吧?」


 


回想起她的話,我醍醐灌頂般地清醒。


 


的確。


 


對於徐回舟這樣的白眼狼來說,恩情,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


 


重來一次,傻子才救他!


 


貿然S了中原的皇子,隻會給月氏找麻煩。


 


可袖手旁觀,我還是做得到的。


 


我冷眼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半晌,轉身就走。


 


身邊的人卻扯住了我的衣袖。


 


2


 


「公主,這似乎有個人呢,我們不救嗎?」


 


阿襄拽著我的袖子,露出一張天真可人的臉。


 


前世,徐回舟滅我母族的時候,似乎就是有內應的。


 


否則,就算他知道王帳的位置,沒有人跟他裡應外合,

也沒有辦法一舉誅滅所有人馬。


 


而我的侍女阿襄,那一日仿佛並不在我帳中。


 


那時,我隻以為她是害怕S戮,所以躲起來了。


 


如今看來,竟然早有端倪。


 


我眯起眼睛,笑得很肆意:


 


「你想救他嗎?」


 


阿襄遲疑了一瞬,立馬點點頭:


 


「王上說,在沙漠中遇到落單的人馬能救則救。」


 


沙漠中落單的人,若無人搭救,也隻會落個被野狼叼走的下場。


 


而父王的仁厚,也不是應該用在這種人渣身上的。


 


「你若是想救,便去吧。」


 


她應了聲,立馬向樹林中走去。


 


「隻不過——」我頓了頓,「那是個中原人,你若是救了他,便也不用再回王帳了。」


 


再忠誠的細作,

想必也是不願意在八字沒一撇的時候,就背叛自己的母族的。


 


徐回舟這一步棋,在暗處的時候也許還有點用處。


 


可如今天光大明,卻是藏無可藏了。


 


果然,她即將踏入林中的腳立馬就收了回來:


 


「公主說得對,奴婢不救。」


 


她幹笑了兩聲,隱入了隊伍中。


 


身後的樹林中,卻突然傳來細碎的聲音:


 


「珺媞。」


 


「這一次,你為什麼不救我?」


 


3


 


微弱的聲音落在我耳中,驚雷一般地炸開。


 


我回過身,艱難地開口:


 


「你叫我……什麼?」


 


珺媞是父王給我取的名字,既尊貴又華麗。


 


可我記得初次見面的時候,徐回舟不是這樣稱呼我的。


 


他那時拽著我的羅裙,低聲祈求我救救他。


 


如今,卻反過來質問我為什麼不救他。


 


還有,「這一次」是什麼意思?


 


細碎的荒沙粘在他臉上,他睡在灌木叢中滿身傷痕。


 


唯有一雙眼睛溫潤亮澤。


 


隻一眼,我就明白了。


 


他也重生了。


 


從前的徐回舟不會這般看著我。


 


對於我,他永遠是厭倦、嫌惡的。


 


如今這目光中,竟含著一絲悲泣?


 


是在擔心我不救他嗎Ṱůₐ?


 


我情不自禁地上前了一步。


 


「珺媞公主,你不能S我。」


 


我這才發現,鞘中的短刀已經握在手中了。


 


果然,仇恨對於人來說,就是本能。


 


再怎麼壓制,

也沒辦法平息。


 


滔天的恨意在對上他那雙眼睛時,一起湧了出來。


 


有些思緒突然清明起來。


 


現在沒有人知道他是中原的皇子。


 


也沒有人能在這漫天黃沙中找到他。


 


更沒有人知道,我重生了。


 


那麼,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每想到一處,我心中就堅定一分。


 


終於,短刃抬手刺下。


 


下一秒,遠處傳來一聲驚呼:


 


「王姐,不可啊!」


 


4


 


一根長鞭騰空卷住了刀刃,拉開的瞬間卻還是劃傷了男人的皮膚。


 


遠處的少年持鞭下馬,急急地朝我飛奔過來。


 


「王姐!」珺稷低聲遞給我一枚玉環。


 


上等的黃玉制成的,環內嵌著一個小小的徐字。


 


這是中原大靖的國姓。


 


我自然知道這是徐回舟的東西,可我那傻弟弟卻以為我不知道。


 


「郎君快請起!」


 


我嘴上焦急地說道,身子卻並未動。


 


珺稷將他扶起,被刀刃劃破的皮膚還往外滲著血珠。


 


「公主方才,似乎是起了S心呢。」


 


我毫不畏懼地對上他的眼眸,笑得燦爛:


 


「對於細作,我們月族人從來都是毫不手軟的。」


 


「隻是您隻身隱入沙漠中,是要前往何處呢?」


 


「太子殿下?」


 


話音剛落,隊伍就騷動起來。


 


對於遠在邊境的族人而言,大靖一直都是一個令人畏懼的存在。


 


如今,中原的太子出現在這裡,其意圖不言而喻。


 


徐回舟像是愣住了一般,

呆了半晌,眼中的晦暗更深。


 


似乎沒料到我會在此時挑明他的身份。


 


從前吃了他隱藏身份的暗虧,如今可不得學聰明點嗎?


 


隻要他太子的身份公之於眾,往後他再想潛入王帳,就會少一分指望。


 


我將玉環扔在地上:「殿下還是拿著你的東西快走吧。」


 


「你肯放我走?」他滿臉的不相信。


 


見我並未反對,就伸手去撿那玉環。


 


隊伍中有人喊了一聲:


 


「中原太子,祭我族魂!」


 


「嗖」的一聲,一支箭破空射穿了他的手背。


 


在珺稷的驚呼中,漫天的箭矢向徐回舟射去。


 


每一箭,都直逼命門。


 


5


 


眼看著徐回舟就要被扎成刺蝟時,兩隊護衛神兵天降般出現。


 


一陣刀光劍影,

漫天的箭矢皆被攔腰斬斷,掉落在細軟的沙地上。


 


而徐回舟,安然無恙。


 


是了。


 


他這般心機深沉的人,又怎麼會孤身一人出現在大漠之中?


 


想來前世我搭救他時,那些人馬便隱藏在林中。


 


就連身上的傷,怕也都是偽造的。


 


苦肉為計,誘敵深入。


 


好謀劃啊。


 


想到此處我冷笑出聲,珺稷惱怒地扯扯我的衣袖:


 


「如今我們都要被當成謀S大靖太子的刺客了,王姐你還笑得出來!」


 


動手的雖然並不是我們月氏人,可到底是我隊伍中的商戶。


 


刺S中原太子如此大事,我們的確少不得受牽連。


 


可即便我不貿然戳破他的身份,我們也不能安然離去。


 


畢竟,這頭白眼狼重生了。


 


動手的幾個突厥人被徐回舟的護衛揪出來,摁伏在地上。


 


領頭的拱手而立:「殿下,這些人如何處置?」


 


他被匕首劃破的傷口還微微滲著血,慢慢走到那幾個突厥人面前。


 


抬手間,一柄長劍閃過,見血封喉。


 


猩紅的血液滲在黃沙中,凝結成一塊一塊。


 


大靖為皇,周邊的幾個氏族雖團結,卻也式微。


 


刺S中原太子,這樣的罪名便是大軍討伐也都算是師出有名。


 


何況隻是斬S幾個邊境之人。


 


隊伍中的人都惴惴不安起來。


 


徐回舟扔了劍,語氣平和:「此事與你們月氏無關,本王不會株連。」


 


眾人如蒙大赦。


 


下一秒,他目光陡然凌厲:


 


「旁人無礙,隻是——」


 


「珺媞公主留下。


 


6


 


徐回舟把我帶回了宜城。


 


宜城地處偏遠,是大靖與邊疆幾個小氏族的交界處。


 


城中既有邊境的美貌胡姬,也有中原的溫潤茶娘。


 


雖是個魚龍混雜的復雜地界,卻也有著讓人新奇的琳琅滿目。


 


中原的驛站便設在城中。


 


從前我與徐回舟相好時,曾進出無數次,因此並不陌生。


 


才落座,我便自來熟地給自己倒了杯水。


 


原本跟在我身後的兩個護衛面面相覷,竟不知該如何了。


 


徐回舟揮揮手,兩人退下了。


 


我淺啜一口,發現是碧螺春,張口便吐了。


 


徐回舟湊過來:「公主似乎不喜飲茶呢。」


 


我的確不愛喝中原的茶。


 


前世隨徐回舟進宮之後,我便因此受到嘲諷。


 


東宮中人明裡暗裡譏諷我,說月氏人是未開化的野人,連品茗都不會。


 


大漠中風沙大,月氏人大都會喝些棗花水,清甜潤肺,大口飲下,十分暢快。


 


而茶這種需要細品慢酌的東西,騎馬遊牧的人,是喝不來的。


 


我那時想反駁,可終究沒說出口。


 


畢竟ṱų₉,誰會在乎呢?


 


徐回舟滿心滿眼都是他心心念念的許良娣,何曾在意過我?


 


如今重活一世,倒是知曉了。


 


「沒什麼喜不喜歡,」我挑挑眉,「我一個野蠻女子,如何品得來你們盛京的茗茶清幽?」


 


徐回舟愣了,眼底似乎閃過一絲黯然,又或者是些旁的。


 


總之,我看不清。


 


他這個人,心思太深。


 


他命人換了壺棗花水,眸光沉了下去:


 


「帶公主來此,

是因為我心中有一個疑問。」


 


「今日,公主為何不救我?」


 


徐回舟這人真的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