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等,沒風?


「青青,你腳邊有條蛇!」


 


那條蛇扭扭捏捏地已經快要纏住少女的手臂了。


 


我剛要撿起地上的木棍,發現來不及,就直接衝了過去。


 


「啊,我去你大爺的。」


 


此生唯一一次徒手扔蛇。


 


滑溜溜的觸感讓我脊背發涼。


 


可葉青青手臂上的兩個紅點又讓我忍不住再次崩潰。


 


我的頭暈得厲害,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


 


葉青青不能S。


 


所以,想也沒想,我就上嘴了。


 


看我把毒液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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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將我揪到河邊漱口,我抱著她的胳膊不撒,像極了離不開大樹的考拉。


 


「你要是S在這,那我也不活了!」


 


葉青青被我搖得站不穩,她無語地抵住我的額頭。


 


「......」


 


「姜誅,那條蛇沒毒。」


 


少女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又掏出了一個綠果子。


 


「你能不能別老詛咒我了。


 


「沒......毒嘛。


 


「那隻是一條常見的水蛇而已。」


 


OMG,又丟人了家人們。


 


那條被扔進草叢的蛇,被葉青青擒住ṱŭ⁹腦袋放在火堆上烤了。


 


我捂著嘴發誓絕對不吃,最後還是在她威逼利誘下吞了。


 


別說,也挺香嘞。


 


晚上睡覺時,少女又拿這事取笑我。


 


我紅著臉解釋,隻是不希望荒島上隻剩下我和一具冰冷的屍體罷了。


 


那我得多絕望啊。


 


她的笑聲太響,都吵得我睡不著覺了。


 


但我並不想回到自己的帳篷裡去。


 


還是和她待著有安全感。


 


笑就笑吧。


 


整整一個星期,都是喝水吃魚吃果子。


 


我反而感覺身上的肉還多了些。


 


因為以前要身材管理,要求瘦得上鏡才行。


 


飲食是非常苛刻的。


 


但我轉頭看,在海水邊洗澡的少女,她似乎就沒有這些煩惱。


 


從沒有看見過她的經紀人會阻攔她少吃,管理她的賬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除了那次飯局,我逼迫她喝了一口白酒。


 


人,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自由呢。


 


好像,現在才是最自由的。


 


潮湿的沙子裡,有幾隻爬蟲在移動。夕陽下,她裹著毛巾朝我走來,背影帶光。


 


「葉青青,你現在好像奧特曼哦。」


 


「變個身給我瞧瞧。


 


......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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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不是我第一次被拋棄。


 


之前沒紅的時候,我在一個劇組跑龍套,隻有幾分鍾的戲份,我跟著他們在沙漠裡跑了三天。


 


結果因為看劇本太認真,多念了一句主角的詞,那位大腕就不高興了。


 


我徒步走了很久,一望無際的黃沙,滿眼絕望。


 


當時覺得自己一定要S在那裡了。


 


我永遠記得那天哭著打電話隻剩三格電的滋味。


 


惡人總喜歡用自己最小的權利而最大限度地為難他人。


 


就像現在我們的處境。


 


我還是有些擔心葉青青回去之後會被報復。


 


「不然,我們回去之後,你籤到我公司名下吧。」


 


至少他們不敢雪藏你。


 


「怕個屁。」葉青青靠在火堆旁,正在升級自己的捕魚竹筐。


 


我將手裡的野花插在她的黑發中。


 


看不出來,這小孩後臺很硬啊。


 


正胡亂猜測時,她又開口說道:


 


「大不了退圈咯,我看他們能拿我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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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這圈我早就不想待了。」少女抬手伸了一個懶腰。


 


「不想待,你出道三年那麼努力是為了什麼?」


 


跟我搭戲的那幾場,每天都看她老早起來背臺詞。


 


一直忙到晚上凌晨回去。


 


她給我的印象從來都不是一個擺爛的人。


 


現如今,更是刮目相看。


 


冷靜,勇敢,又獨立。


 


「那還不是因為,你......


 


「你不懂,

別問。」


 


葉青青話說一半,起身往帳篷走去。


 


「馬上要下大雨了。」


 


我抬頭,果然一滴水珠砸在了眼窩。拍了拍手上的沙子,也跟著進去了。


 


帳篷外的暴雨幾乎要將這脆弱的支架砸爛,我跟葉青青一人一邊,強撐在角落才迫使它不會搖搖欲墜。


 


她抬眼望向我時,與我相視一笑。


 


我尷尬地問她:「你會怪我嗎?」


 


「為什麼要怪你。」


 


一道閃電劈下,少女卻分外淡定:


 


「姜誅,不要把別人的過錯因果攔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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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島求生大概半個月,臉上的皮都快曬掉一層後,經紀人開著潛艇過來了。


 


我才剛從被窩裡爬出來以為出現了幻覺。


 


李姐抱著我就開始哭。


 


「我的誅誅啊,這麼多天你遭老罪了啊......」


 


其實並沒有,我還出於意料地感覺很快樂。


 


一個人的地獄,兩個人的天堂。


 


她摸了摸我的臉,剛哽在嗓子眼的話硬是憋了回去。


 


「你看你都......


 


「這怎麼還胖了呢。」


 


葉青青在一旁收拾帳篷支架,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嗯,我養的。」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充滿電量的手機屏顯出小助理發來的微信。


 


「姜姐,你跟葉青青的世紀大戰結束啦?」 Ṫų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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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禿子攝影師趕往下一個地點時,壓根就沒有通知我們的經紀人,他是鐵了心讓我們在荒島等S。


 


是助理去現場發現找不到人才趕緊聯系詢問。


 


更憋屈的是,他們「特意提醒」不要虛張聲勢。


 


回去的路上,我還在抱怨一定要活剝S禿子的皮。


 


但總歸也隻是氣話。


 


想捧紅一個人,毫不費力。


 


毀掉一個人,也是如此。


 


網上軒然大波的「女星耍大牌」熱度過去了一星期。


 


評論區吵得最火熱的時候,我跟葉青青還在荒島求生逮魚。


 


各種帶著侮辱性詞匯的字印刻在評論區裡,還有給我 p 的黑白照。


 


葉青青的微博下,也無一幸免。


 


【你們是黑社會嗎?還敢公然打人?】


 


【***,趕緊給我們家哥哥道歉!】


 


【***不要臉!全網抵制你們的新劇!】


 


【......】


 


我翻自己的評論區沒多大情緒波動,

看到葉青青之前發的那條喝醉發酒瘋的微博卻忽然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們做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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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劇開播三天,差評與日俱增。本來還想著憑借這部劇奪得今年的最佳女演員。


 


可現在簡直就是痴心妄想,浪潮般的輿論,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曾為此費了一年的心血,付之東流。


 


之前已經談攏的品牌方統統毀約,那些笑臉相迎的人,如今避而不見。


 


我的人生又迎來了一個低谷。


 


我開始琢磨著做最壞的打算,告發這個節目組,告訴他們所有的真相,哪怕以後針對我也無所謂。


 


但李姐卻連聲勸阻:


 


「那個趙導演怎麼著也是這個圈裡的大腕,你跟他們鬧掰了,我們以後的路又難走了。


 


「你努力了十年啊,

不要前途了嗎?」


 


從跑龍套一直到現在,我除了拼命認真拍戲以外什麼都做不了,我不能毫不客氣地回懟那些流傳到離譜的謠言,不能在鏡頭前表現出一絲厭煩,即使有人過分越界,我也隻能笑著站直僵硬的身子。


 


我的初心沒變,但大環境下的海水早就汙穢不堪。


 


有時候放棄,遠比堅持難。


 


但任由他們誣陷是不可能的。


 


怕自己後悔,深夜跑到酒吧裡買醉,喝了兩口,膽子也大了不少。


 


找到許久未聯系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喂,葉青青,姐這條命是你給的,這後半輩子就算不在圈裡混了,我也不允許他們再詆毀咱。


 


「青青啊,我告訴你,其實我一點都不討厭你。」


 


我在大街上搖搖晃晃,借著酒勁大聲宣揚,打開車門後一頭栽了進去。


 


「姜誅,你怎麼了?你在想什麼,別衝動啊!」電話那頭,原本困倦的聲音頓時緊迫起來。


 


「喂喂,喂!說話。」


 


但此時我已經睡得不醒人事了。


 


迷糊間,依稀聽見葉青青的怒罵。好像在說,她要卸了禿子的一條腿?


 


20


 


第二天清醒後,我腰酸背痛地從車裡坐起,助理早早地打來了十幾通電話。


 


「姜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趙光頭進醫院啦,還發了道歉信!」


 


我看著照片裡,臉腫成豬頭的禿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隨後寧凱也被爆出來嫖娼被抓。


 


我直接大罵,天道好輪回。


 


網上的輿論風向開始顛倒,營銷號自媒體驚呼反轉。


 


一瞬間,我就成了無罪釋放的清白人。


 


可我還沒來得及高興,

接著就看到了葉青青的退圈聲明。


 


笑容在這一刻凝固成冰。


 


我想也沒想,一腳油門幹到她家樓下。


 


家裡沒人,我就蹲在門前過道裡等她,結果哭得像個傻子。


 


內疚的情緒充斥心口,不斷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接了這檔破綜藝。


 


是我毀了葉青青的事業。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一身黑色風衣,像是剛從外面回來。她紅唇輕啟,見我愣了一下,隨後扣住我的下巴上揚,左右查看:


 


「你怎麼這幅樣子,是被人打了?」


 


我伸手就撲進了她的懷裡,揪住她的衣領止不住地嗚咽:


 


「是不是,你曝光了那個禿子,他強迫你退圈的。」


 


葉青青抬手熟練地抹去了我的眼淚,輕笑搖頭,說道:


 


「不是,他是自願道歉的。


 


「昨晚,帶了幾個保鏢去看望了他一下而已。」


 


視頻裡,少女翹起二郎腿點燃了一支長煙,從唇中緩緩吐出幾縷白霧,頗有幾分反派狠角的氣勢。


 


她旁邊的黑衣大漢,揪住光頭的衣領按頭讓他開口說話。


 


「敢耍心眼耍到我們葉家頭上,禿子,你挺有本事啊。」


 


我撥開蓬亂的發絲,腦子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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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後知後覺,她姓葉啊。


 


原來是葉氏集團的葉。


 


那部新劇的投資方,就是她家公司的。


 


「難道傳言是真的?你還真是葉家的千金。」


 


可不應該啊,劇都是她投資的,那葉青青為啥在裡面給我當配角啊。


 


還......任由我說教她。


 


我重新找出手機,裡面的退圈聲明沒認真看。


 


漏了最後一句話。


 


「以後不當演員了,當資方。」


 


壞了,讓我攀上真正的大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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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當演員,其實純屬興趣愛好?」我呆滯的眼神在她明顯的笑意下顯得更加清澈。


 


葉青青沒說話,示意我進門。


 


一整個客廳,掛滿了我的海報。


 


從我跑龍套的第一部劇照,到人生轉折點的巔峰領獎臺的照片,十分全面。


 


從驚訝到震撼,我的情緒在這一瞬間還來不及轉換。


 


「我進圈呢,當然是為了和你零距離接觸啦。


 


「這幾天都在轉型準備呢,原本還想跟你再裝會兒的,結果昨晚你哭著給我打電話,我差點就要當場活剝禿子了。」


 


少女拉住我的手,眼睛亮亮的。


 


她說,

第一次見到我。


 


是在她家公司投資的一部戲的片場上。


 


那時,我在給女主當替身。


 


「我就記得這姑娘傻傻的,從馬背上摔下來還笑著說不疼。」


 


葉青青上揚的唇角突然頓住,眼尾迅速浮現出紅暈。她伸手輕輕拂過我的肩膀,輕聲道:


 


「你的左肩有隻蝴蝶,怎麼會不疼呢。」


 


這是我有了一定名氣後,怕穿露背禮服太難看,為了遮擋疤痕紋上去的。


 


「原來你在五年前就見過我。」


 


葉青青溫柔地揉了揉我的發頂,隨後半開玩笑地說道:


 


「我本想著,跟你一起在這圈裡混呢,但實在太亂了。


 


「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自己給你一片淨土好了。」


 


天知道,我的S對頭居然一躍成了制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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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你到底會不會喝酒?」


 


我翻著她收集來的各種新舊籤名,扭頭就看見這姑娘端著高腳杯一飲而盡。


 


「會,但也隻會一點點啦。」


 


「好啊,葉青青,原來你是蓄謀已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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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半年,我終於對那條微博做出了回應。


 


一張戴著鑽戒牽手的合照下配著一句文案:


 


「官宣,已領證 葉青青女士。」


 


當初發酒瘋的兩個人,最後想出來的策略還是結婚領證呀。


 


番外:


 


葉青青視角:


 


第一次見到姜誅時,是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


 


我爸指著角落裡的女孩告訴我:


 


「你看,沒有資源就會像她一樣累,你不認真以後連她都不如。」


 


三次從馬背上跌落,她每一次從地上撐起身子時,

我都下意識地想要過去扶她。


 


「你不疼嗎?」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女孩擦了擦臉,依舊笑著回答我:


 


「我習慣了,不疼的。」


 


我不解地盯著她跛腳離開的背影。


 


就為了一天五十塊,還不夠去醫院看腳,這麼拼命至於嗎?


 


我想問她,但人已經走遠了。


 


日後,每天我都到劇組,希望能再見一見她。


 


可後來才知道,那是她在劇組最後一天的拍攝。


 


再後來得知她的名字,是在金獎提名的現場。


 


「最佳女配角提名——姜誅。」Ŧũ̂⁽


 


大屏幕上,一閃而過的鏡頭。


 


僅僅兩年,再次與她相遇。


 


我終於明白,這個少女的堅持,遠不止五十塊。


 


舞臺的燈光照在她的脊背處,身後的蝴蝶是淡藍色的,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就要脫離飛走。


 


我永遠記得她的名字,側過身告訴坐在臺下的父親。


 


「您說的沒錯,我的確是不如她。」


 


也是從那天起,我搜羅起了所有關於她的海報籤名,決定真正開始向她靠近。


 


我模仿她的妝容,模仿她拍戲時的認真模樣,隻想離她更近一步。


 


故意藏著心思讓她注意到我,更多地關注我。


 


終於有機會如願跟她在一個劇組裡搭戲,姜誅果然像以前一樣認真。


 


現在的她,完全有資格有理由使用替身。


 


但大冬天的冰湖裡,她穿著襦裙掉水的戲份,還是堅持自己完成。


 


導演打趣,這姑娘真傻。


 


她搖了搖頭:「這個角色交給我,

我就要認真對待嘛。」


 


隻有我能明白這是她的堅守,從未改變,過去走到現在,姜誅一直都很棒。


 


在輿論達到頂峰時,我打造的一部關於女性現實題材的電影上映了。


 


故事改編自真實案例,也像是姜誅十年來的自傳。


 


一個孤獨無依的少女,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的人生。


 


從當初擠在四十平的出租屋裡,到後來成功逆盤獲勝的故事。內容講述著女性的堅韌,也訴說著社會對女性的不公。


 


電影首映時,姜誅和我坐在第一排。


 


畫面的結尾,是少女最後的回眸,她看著蔚藍的大海,雲淡風輕地說道:


 


「回頭看,沙漠裡的腳印已經沒了。但我永遠不會忘記口渴的滋味。」


 


憑借她出色的演技,姜誅站上了領獎臺。


 


她高舉著獎杯,

眼含熱淚地念著感謝詞。最後下臺與我緊緊相擁。


 


其實那晚飯局上,是我故意裝醉看她靠近的臉,沒有忍住,吻了上去。


 


「所以微博也是你故意發的?」


 


安靜的午後,姜誅縮在被褥裡抬頭看窗外的白雪,聲音悶悶的。


 


「那還真不是,因為回家之後太高興了,我又喝了一瓶紅酒。


 


「結果真醉了。」


 


文案編輯到一半,差自己的名字沒打,就發出去了。


 


後來,有了陰差陽錯的一切。


 


感覺那瓶紅酒真是沒白喝呢。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