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邪族人生活於千裡之外,沙漠之下。
對修仙者有壓制作用,越是法力高深的修仙者越難進入。
這也是他們能夠一直為禍,而沒有被斬草除根的原因。
「我去!」
如今我修為低下,又不似一般弟子那般,或許潛入邪族之地的可能性更大。
臨走前,師父鄭重其事地給我一堆法寶:「裡面一切隻能靠你自己,切記不要久待!」
對於修仙者來說,進邪族的每一步,都如踩在刀尖利刃上。
一路忍受著結界壓制的痛苦。
「你們最好趕緊放我走,我師姐很厲害的,到時候掀了你們的老巢!」
一向柔弱的小師妹,此時竟然大發脾氣。
不僅砸了東西,還將人都罵走了。
我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
一道壓抑的聲音傳來。
「師姐,你可以出來了?」
「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師妹狡黠一笑,卻沒有答話。
抬手將我全身檢查了個遍。
確定我沒有大礙,才嚴肅起來,說邪尊原來是她親哥哥。
「要不師姐你自己先回去吧,我在這裡還算安全。」
「胡說,邪尊都要那樣對你了,還叫安全?」
親兄妹又怎樣?
我來的路上都聽說了。
邪尊帶小師妹回來,居然是想要改變她的靈根,將她轉為邪族人。
九S一生的陰毒陣法。
小師妹眼眶一紅,委屈地低頭。
我才意識到自己聲音過於尖利了。
抬手摸摸她的頭。
我的小師妹,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不怕,師姐這就帶你離開。」
我以為隻要我能找到小師妹,就能帶她離開。
可邪尊來得太快了。
小師妹一把將我藏起來。
獨自面對邪尊。
邪尊對小師妹很好,聲音溫柔,語氣裡是道不盡的寵溺。
唯有提到靈根一事,他的執念很深,一定要將小師妹轉換成邪族人。
固執地聲稱隻有他們同是邪族人,才是真正的骨肉至親。
小師妹問他:「那你為什麼不做正道之人呢?」
邪尊理虧,卻依舊偏執:「因為,因為爹和我都是邪族人,你也應該是邪族人的。」
「那娘和我還是正道修仙之人,你為什麼不應該是正道呢?」
邪尊被問得無從辯解,卻依舊偏執地不肯改變主意。
隻說:「你是邪族公主,
隻能是邪族人。」
14
我隻有三天時間,帶走小師妹,三天後,是邪尊說的轉換靈根的儀式。
我掏出師傅給的法寶,找出一顆斂息丹,遞給小師妹:
「師父給的,吃下能改變氣息。」
邪族人對修仙者氣息敏感。
斂息丹可以防止被發現,我來時也吃了這個。
可斂息丹雖然有用,出去的必經之路,還有個大大的陣法祭壇。
「等下經過祭臺的時候,記得壓制修為,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抵抗。」
交代完小師妹,我小心翼翼地牽著她往前走。
離祭壇越近,我心裡越是緊張。
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站住!」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呵斥,不待我反應,一道勁風襲來,
我被打翻在地。
小師妹一聲驚呼,我們徹底暴露。
來人是個邪族首領。
他手中鐵槍翻飛,惡狠狠地向我襲來。
小師妹迅速迎上。
兩人隻打了幾個來回,我就被其他邪族人擒住。
小師妹投鼠忌器,隻能停手。
「放了她,我跟你們回去!」
氣紅了眼的小白兔,仿佛要吃人般。
「此人意圖誘拐公主,需要交給尊上處理。」
「你敢!你也說我是公主,那我命令你放了她!」
小師妹急出暴脾氣。
那首領卻無動於衷。
直到邪尊親自出馬,將人一腳踢飛。
「公主的命令,就是本尊的命令!
「本尊早就說過,除了離開邪族,任何人都不準忤逆公主,
你是沒長耳朵,還是沒長腦子?」
邪尊極維護小師妹。
我心中稍安,卻被猝不及防的一掌打翻在地。
我僅剩的一點靈力,被封印了。
邪尊眼神森冷:「再敢誘拐我邪族公主,本尊必S你!」
小師妹以身相護,擋在我面前和邪尊對峙:
「敢S我師姐,我就,我就S了我自己,讓你失去最後一個親人。」
她氣勢不強,聲音卻十分堅定。
隻瞪得邪尊無奈讓步,隻將我關了起來。
可我隻有三天時間。
如今被困在這裡,師妹那邊情況不知怎樣,我隻能幹著急。
今日若不是我,師妹說不定已經順利逃走了。
小師妹……
若她出了意外,我百S莫贖。
「師姐,你還好嗎?」
恍惚間,我好像聽到了小師妹的聲音。
「師姐,你能聽到嗎?」
聲音再次傳來,是從我手上戴的戒指中。
「能!」
我抱著戒指,如抓住浮木。
「小師妹,你快逃,不用管我,你自己可以逃出去的!」
原先我不清楚。
現在看來,若沒有我拖後腿,小師妹大概率是能逃脫的。
小師妹說什麼也不肯丟下我,獨自離開。
她怕她逃走之後,邪尊將怒火撒在我身上。
邪尊不會傷她,卻會S了我。
可轉換陣法九S一生,她這是要用自己的命換我的。
既然如此,隻能從邪尊下手了。
「你可知,他為何對你是不是邪族血脈,
如此執念?」
或許找到原因,就能阻止他了。
師妹說會盡量查清其中的隱情。
邪尊神神叨叨,從沒跟她說過這些。
我本以為這件事情要費些時間和曲折,沒想到次日一早,師妹就帶著消息來找我了。
這次她親自過來,被門口守衛攔下的時候,師妹直接端出公主的架子,厲聲呵斥。
「邪尊說了,隻要我不出去,想做什麼可以,你們敢忤逆他?」
邪族將士果然乖乖放行。
說來挺不可思議。
小師妹說她直接問了邪尊,邪尊就將原因和盤託出。
我有點不敢相信。
邪尊也這麼單純嗎?
師妹眨著邪尊同款水靈靈的大眼,不解地問我:「他不應該告訴我嗎?」
「不!應該!
」
15
師妹說邪尊想讓她變成邪族人,是因為上一任邪尊。
上一任邪尊不是她父親,而是現任邪尊的師父。
邪族一向看重實力。
當年小師妹身體不好,他的邪族父親將哥哥帶走,一同回了邪族,尋找法子拯救孱弱的女兒。
可老邪尊卻提了個要求:「想要救你女兒的法子?可以!用你兒子來換!」
用兒子的自由,換女兒的性命。
手心手背都是肉。
最終師妹的父親決定留下兒子,並承諾:「等爹治好妹妹,就來接你回家。」
於是他就等啊等,每次因為修煉得不夠好,被老邪尊鞭笞、關毒蟲窟和喂各種毒藥時,他都靠著父親臨走前的話撐著,盼著家人來接他。
可老邪尊卻告訴他,他父親食言了。
老邪尊說:「正邪自古不兩立,你以為那些虛偽的正道人會相信和接納你們父子?不過是騙你們這種傻子罷了。」
正道之人不相信他們父親。
他們的娘親為了救女兒,害S了父親。
後來他娘也被正道SS。
如今他隻剩妹妹一個親人,可妹妹身負正道血脈,早晚有一天,會像娘一樣,S了他。
道不同,不相為謀。
隻有兩人都是邪族人,才能真正成為至親之人,永遠在一起。
小師妹說話的時候,神情哀傷。
仿佛無法相信,自己的母親,害S了父親。
可是。
這怎麼和我聽到的版本不同?
我將師父跟我說的版本,又跟小師妹說了一遍。
小師妹同樣不敢相信。
「我幼時體弱,
都被母親放在靈泉山莊溫養,大多時候都是意識昏迷,尤其是母親走後,許多事我都不記得了,隻是在聽哥哥說的時候,依稀能想起,爹和哥哥走後,娘哭了好久。」
「之後她再次出門,回來時,就……」
提到娘親,小師妹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哭倒在我懷裡。
至於師父說的好心人,她更不清楚。
真相,石沉大海了。
16
兩日後,邪尊將師妹帶走,為了讓她聽話,直接讓人架著我在一旁。
「乖乖聽話,等轉換陣法結束,我就放了她。」
邪尊溫柔地哄著師妹。
冰冷的利刃穩穩抵在我脖子上。
我大聲質問邪尊:「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失敗,小師妹會如何?」
邪尊眼眸一閃:「有本尊在,
隻會成功,不可能失敗!」
「那若是老邪尊騙了你呢!
「你爹根本就不是被你娘所S,他欺騙你,利用你,如今你還要為了一個謊言,傷害你唯一的妹妹,這就是你所謂的渴望親情?你爹娘若知道,該有多心痛?」
邪尊手上的動作一頓。
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小師妹含淚望著他:「哥哥~」
一聲呢喃之後,邪尊臉上染上一絲瘋狂。
「不!他不會騙我,是你們,是爹娘騙了我,是他們拋棄了我。
「現在,你也不要哥哥了,是嗎?」
他的神色悽涼,孤獨,悽涼地看著小師妹。
瞬間又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之中,崩潰地抱著腦袋嘶吼:「你們為什麼都不要我?爹,娘,妹妹,我好怕,你們快來接我好不好?」
突如其來的失控。
他是被陣法影響了?
師妹慌亂地撲過去:「哥哥,我來了,我來了,我現在就換靈根。」
為了安撫邪尊,小師妹主動走向陣法中央。
剛剛還在思考,此時我大腦一片空白:「不可以,師妹,你出來!
「你明明知道,他是被人蒙騙,你會S的。」
我拼命掙扎,脖子被利刃劃傷,可即便如此,小師妹仍義無反顧地要開啟轉換法陣。
她在陣中,淚眼婆娑地望著我:「娘為我換命而S,爹為了救我被S,如今我隻剩一個哥哥了。」
不是的。
我不停搖頭,想要告訴她:
她那時什麼都不懂,不能怪她。
可小師妹仿佛看不到我一樣。
她說完又悽悽跟邪尊告別:「哥哥,娘走之前,一直在喊你和爹爹,
盼著能再見你們一次,如今我算替娘見了你最後一面,也算S而無憾。」
說著面色逐漸因為痛苦而扭曲。
「她真的會S的,你快讓陣法停下!」
邪尊神色猶豫,卻沒有出手的打算。
直到師妹痛得意識混亂,開始呢喃:「哥哥~哥哥~爹,娘,你們等等舒兒!」
脖間冰冷刺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我一遍遍掙扎。
邪尊終於慌了,趕緊上前阻止陣法。
可陣法反噬。
他吐血跪地的瞬間,被神色清明的師妹瞬間擒住。
17
「騙我?」
邪尊不可置信,隨即嗤笑一聲。
他又何嘗沒有欺騙師妹呢?
「哥哥,不管你是邪族人,還是修仙者,我們都是親兄妹!
「騙你非我本意,爹為了我,將你留在邪族,也是我對不起你,但是有件事你必須明白!爹是被邪族人S害的,娘是為了給我續命才殒命的,他們沒有拋棄你,娘到S都還念著你和爹。害我們全家生離S別的,是邪族,是我,不是我的同門,我的師姐,所以我會留下來贖罪,但你要先放了我師姐。」
師妹說到最後,泣不成聲。
邪尊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我心裡一緊。
原計劃和小師妹一起趁機逃走,她竟然不打算離開?
「不行,要走一起走!」
……
18
「師父,我沒有帶回小師妹。」
面對師父和師弟們期待的目光,我不知該如何解釋。
第一次讓大家失望,失去的還是小師妹。
「師姐,你說什麼呢?」
二師弟飛奔過來扶住我。
轉身又朝我身後嘮叨一句:「師妹,你怎麼也不扶著點師姐?」
師妹?
「知道啦!」
身後嬌俏的人影迅速上前一步,挎上了我另一邊的胳膊。
又對著遠處眾人招手。
「師父師兄,我好想你們啊。」
直到所有人熱熱鬧鬧地團聚,我還是沒反應過來。
餘光瞥到身後一抹黑影,回頭卻什麼都沒看到。
19
後來小師妹告訴我,是邪尊,不,是她哥哥主動放她走的。
他說:「妹妹不需要贖罪,哥哥當年是自願留下的,當年邪尊提出讓我留下時,爹是拒絕的,是我主動找到邪尊,答應留下,換取救妹妹的法子,沒想到卻因此害了爹。
「爹,娘和我,都希望妹妹能開心幸福,既然陪在哥哥身邊,讓妹妹不開心了,那哥哥就不要你留下了。」
是邪尊親自將師妹送走的。
看得出來,師妹也很難過。
隻是她沒有再哭了。
她現在也是宗門裡獨當一面的師姐了。
我心中也微酸:「其實你也舍不得他吧?」
師妹卻故作輕松地笑道:「哥哥說了,隻要他當一天邪尊,我就是一天邪族公主,隨時可以回去看他。」
她哥哥說得對。
愛是成全和守護。
親情,不會因為種族不同而褪色。
如今我成了宗門裡的「廢物」師姐。
可每次宗門招收新弟子,依舊要整整齊齊地給我這個大師姐磕個頭。
這不僅是他們入門第一課。
還是所有弟子,不斷溫習的一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