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心裡一驚,向學校請假,買了晚上的火車票。


 


回家後,爸爸不在家,到處找關系救宋雲去了。


 


媽媽哭哭啼啼地告訴我,說宋雲和高中同學楊勇舊情復燃,被李金寶抓奸在床打瞎了一隻眼睛。


 


宋雲氣不過,做飯時下了迷藥把一家人迷倒,然後把他們都砍S了。


 


「要不是李金寶成天打你姐,你姐怎麼會找上楊勇?砍S活該,可憐了你姐,你學校那麼多同學,應該認識不少人。聽說上京大的很多都是高官家的孩子,你快想想辦法。」


 


媽媽滿懷期待地拉著我的胳膊。


 


一旁的小外甥女渾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手裡捏著一個布娃娃在院子裡踉跄著跑著,笑得很開心。


 


S人那一晚,宋雲提前把孩子送到了爸媽家。


 


沒想到,宋雲走上了我前世的老路,甚至比我還要慘烈。


 


前世,我受不了李金寶的暴力,一開始躲了幾次都被他家找到,回家後打得更兇。


 


一提離婚他就威脅S我全家,連親生女兒都威脅著要賣掉。


 


每次給學生上課,大夏天我都是長袖長褲,生怕學生看到我身上的累累傷痕。


 


想離婚也離不了,加上爸媽的勸說,我隻好認命。


 


可女兒四歲時,公公婆婆硬是把她從我身邊搶走,說送到城裡姑姑家去享福,然後逼著我生二胎。


 


好不容易懷上二胎,李金寶喝醉了發酒瘋打我,孩子沒了。


 


流產不到 10 天,我聽到一個晴天霹靂,女兒早在三個月前就沒了。


 


女兒根本不是去享福,才四歲的孩子就要學著洗衣做飯,照顧姑姑一歲多的兒子,做不好還經常挨打沒飯吃。


 


後來得了肺炎,姑姑家和公公婆婆都不願意出錢治病,

我的女兒就這樣沒了。


 


這讓我怎麼不恨?


 


於是,一天晚上我做了一鍋面條,在裡面下了老鼠藥,這一家子就這樣被毒S了。


 


23


 


「媽,不管什麼原因S人,三條人命,沒有救回來的可能,不管找誰都沒用。」


 


「你怎麼這麼冷血,你姐都這樣了,你都不願意幫忙?」媽媽恨恨地盯著我。


 


我疲累地揉了揉眉心:「媽,要是她隻S了李金寶,還有輕判的希望,畢竟李金寶長期家暴,有目共睹,可是,這是三條人命。」


 


想著前世媽媽還有心救我,我耐著性子解釋。


 


媽媽的臉色驟白,緊緊握住我胳膊的手慢慢松開,繼而垂落。


 


眼淚流過她的臉頰,滿臉絕望。


 


我從未見過媽媽這麼傷心的樣子,就算前世被槍斃前她最後一次探監,

也沒看到這種神情。


 


我雖然心寒,還是掏出帕子,想給她擦掉眼淚。


 


忽然,媽媽用力拍掉我抬起的手,一把掐住我的脖子,面色滿是猙獰:「都怪你,當初生了你就該把你掐S!」


 


「你就是個喪門星,害得我生不了兒子,還要害S我的雲雲。」


 


「要是當初嫁給李金寶的是你,雲雲就不會受這麼多苦,你怎麼不去S??」


 


「……」


 


媽媽常年勞作,力氣很大。


 


我使勁兒拍打,可她的雙手像鐵鉗一樣,怎麼都不松開。


 


眼前的媽媽像吃人的怪獸,讓我感覺無比陌生和恐懼。


 


我很想告訴她,媽媽,我已經嫁過李金寶一次,也已經S了一次。


 


媽媽的手越來越緊,快速缺氧讓我頭腦眩暈,我從未覺得自己離S亡如此接近。


 


淚水從眼角滑落。


 


我想起了趙衛國,我後悔和他鬧別扭,後悔在一起的時間那麼短暫。


 


忽然,我媽一個踉跄,掐著我的手松開了。


 


我像缺水的魚一樣大口呼吸空氣,不住咳嗽,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小雨,對不起,我來遲了。」


 


沒想到,趙衛國真的出現了。


 


他聽說我家裡有急事,見我匆匆回家,放心不下,買了最快的火車票,找了過來。


 


他撥打了 110,很快,警察到了我家,媽媽被抓進了派出所。


 


24


 


劫後餘生,面對爸爸的苦苦哀求,我心軟了,對警察說是一場誤會,媽媽被放了回來。趙衛國當天就要帶我離開,被爸爸攔住了。


 


爸爸老了許多,他彷徨無依,希望我留下,陪他一陣子。


 


「小雨,對不起,你媽媽糊塗。這些年就算沒兒子,我也認了。你媽年輕時受了你爺奶的氣,又受了太多村裡人的嘲笑,有些魔怔了。」


 


爸爸難得對我說出這麼溫情的話。


 


曾經我是多麼盼著他們能這麼溫柔地和我說話。


 


隻是,已經太遲了,我心裡激不起一絲波瀾。


 


「叔叔,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能彌補這 20 年小雨所受的委屈嗎?我是小雨的男朋友,你們不疼她,我來疼。」


 


我還是沒走,在鎮上招待所住下了。


 


一審時,由於犯罪性質惡劣,宋雲被判處槍斃。


 


25


 


審判結束後,我和趙衛國打算回校。


 


臨走前那天上午,爸爸說宋雲想見我。


 


之前我探監都被她拒絕,倒是不知道她有什麼想和我說的。


 


到了監獄,看到了宋雲。


 


她比上次見面時憔悴多了,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監獄統一的服裝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左眼角到臉頰有一道長長的傷疤,看起來猙獰醜陋,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你很得意吧?」


 


「如果你要說的就是這些,那我們沒什麼好說的。」


 


我起身想走。


 


「別走,都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你也是重生的吧?不然,怎麼那晚會把我打暈?」


 


「我都想起來了,被強暴的人應該是你,S人被槍斃的也應該是你!」宋雲神情癲狂。我靜靜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監警在門邊守著,我可不想被當成異類。


 


「不是這樣的,我的人生應該一片光明,代替你上大學,然後嫁給趙衛國過上好日子。」


 


「為什麼,

為什麼兩輩子你都不讓我好過?上輩子你都被槍斃了,結果他們還是發現了我頂替你上大學的事,都畢業了還被學校除名,趙衛國發現救他的是你,也和我離婚了。我成了過街的老鼠,找不到工作,嫁給一個下崗工人,過著窮困潦倒的生活……」


 


我聽得一愣,我什麼時候救過趙衛國?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輕聲道:「宋雲,知道你兩輩子都過得那麼慘,我就高興了,這是你應得的。」


 


「都怪你,明明你就是一個多餘的,爸爸媽媽從沒有愛過你。你怎麼不去S?沒有你,我就不會成現在這樣!」


 


隔著鐵欄杆,宋雲都想向我撲過來,被一旁的獄警控制住了。


 


怎麼看都像一個瘋子。


 


26


 


當晚,我和趙衛國踏上了回京市的火車。


 


火車上,我問趙衛國:「衛國,我們以前見過嗎?」


 


趙衛國把剝了皮的香蕉往我嘴裡塞:「你終於想起來了?我以為你一輩子都想不起來,還打算找個機會告訴你呢。」


 


我嚼著香蕉含糊道:「隻是突然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他揉了揉我的發頂:「這事也快四年了,當時高二暑假,我陪爸爸去 C 市看爸爸的老朋友,和他朋友的兒子去鄉下玩兒,小汽車不小心翻車了,掉進了泥坑裡,是你報警,我們才得救。要不然,估計淤泥會把車子淹了。」


 


「當時我記得你穿著一件白裙子,留著齊肩短發。」


 


「隻可惜得救後爸爸臨時有事,我們就回了京市。後來讓人幫忙找你,隻聽說你是當地二中的學生,爸爸就捐助了你們學校。」


 


我這才明白,原來早在高二那年,我們就見過。


 


當時我從班主任家拿了幾本參考書,正好路過,對著車上的人大喊,讓他們不要著急,我這就去喊人幫忙。


 


我跑到附近的村裡,讓幾個大叔過去幫忙。


 


還是不放心,又借了小賣部的電話找來了警察。


 


看見警察到了,我擔心媽媽罵我偷懶不回家幹活,就急匆匆回家了。


 


難怪,前世宋雲給我燒紙錢時嘀嘀咕咕,說:「你S了也好,這樣我的婚姻就安全了,他們也不會知道我騙了他們。」


 


當時我靈魂未散,以為宋雲說的是頂替我上大學的事,原來說的是救趙衛國的事。


 


我捶了趙衛國一下:「你上大學第一次見我就認出來了吧,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撓了撓頭:「打籃球那次不是第一次見到你。開學第三天我就在校食堂見到你了,隻是不知道怎麼和你開口。


 


「後來在上課的路上和圖書館都見到你好幾次,可惜你每次要麼埋頭苦讀,要麼匆匆忙忙,我更沒機會和你說話。」


 


「而且,我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喜歡上了你,不想讓你以為我是因為救命之恩才接近你,追求你。」


 


看著他誠摯的目光,我心中感動。


 


想到了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會報京大?」


 


「我也不知道,本來一直想報清大來著,填志願那天,不知怎麼回事,腦子裡一直有個聲音告訴我報京大。」


 


「呵呵,說不定我們是千裡姻緣一線牽,我來京大就是為了找你啊。」


 


趙衛國笑得嘚瑟。


 


我卻是真的相信,前世,他讀的是清大。


 


27


 


畢業後,我留在京市,因為專業成績優異,和趙衛國一起分配到同一家研究院,

吃的是國家飯。


 


一年後,我和他結婚了。


 


婚禮辦得很熱鬧。


 


我沒有請爸媽,隻請了高中的校長和班主任徐老師,以及張梅作為女方家人。


 


張梅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了她男朋友,和她同一所大學,剛剛分配到同一個城市任教。


 


那個男孩子看起來很斯文,對張梅溫柔體貼。


 


對爸媽,我隻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我結婚的事情。


 


電話那頭,我聽到了爸爸的哽咽。


 


沉默良久,電話那頭傳來聲音:「我和你媽不配為人父母,你過得好就成。」


 


我辦了一張銀行卡給他們,每個月往裡面打錢。


 


爸媽隻有我一個女兒了,他們的養老我不會不管。


 


90 年代,中國經濟步入一個高速發展的新階段,到處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我們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發光發熱。


 


兩年後,我生了一對可愛的龍鳳胎。


 


工作順利,老公疼愛,公婆開明,我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幸福。


 


往事已矣,未來之路光明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