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皺著眉,臉上隱隱疑惑。


「並沒有懷孕!」


 


話音落,一石激起千層浪。


 


滿堂喧鬧不止。


 


我緩緩勾起唇角。


 


而裴昱,似乎早已忘記了裡邊的沈青青。


 


隻是從我唱歌後,就怔怔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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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青怎麼可能有孕呢?


 


這件事,我從上輩子變成幽魂。


 


旁觀那十幾年就知道了。


 


裴昱高中狀元後,才高八鬥,斯文俊秀。


 


又是丞相府乘龍快婿。


 


在官場簡直平步青雲。


 


可沈青青多年不孕,丞相為了掌握住裴昱。


 


已經提出為他納妾。


 


沈青青焦立不安,自己想了個假孕的蠢主意。


 


藏紅花隻是讓她那假肚子盡快發作的印子罷了。


 


皇上清咳一聲,「既然如此,那麼公主也就不必--」


 


「皇上!臣有話要說!」一聲鏗鏘。


 


眾人回頭看去。


 


「丞相邁著大步從殿外進來,」


 


「一雙鷹眼,如同利劍直射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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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的女兒隻是年紀尚輕,」


 


「不知自己是否真的有孕。可公主……」


 


「他刷一下指向我,痛心道,」


 


「竟然逼迫臣的女兒當堂產子,」


 


「這幸虧是沒有孩子,萬一……」


 


「丞相語氣哽咽,似乎說不下去。」


 


「對啊,雖說這裴夫人是假孕,」


 


「可這公主的行徑實屬荒唐。」


 


「這沈青青可是丞相的獨生女。


 


「這萬一懷了孩子,可是丞相府唯一的孫輩。」


 


在眾人議論中,皇上握緊龍椅,盯著丞相。


 


「沈相,你實屬越界了。」


 


丞相脫下朱紅色的官袍,摘下烏紗帽。


 


言辭懇請,眼含熱淚。


 


「沈某為官幾十載,是皇上的臣。


 


「亦是一名普通的父親。


 


「若是無法為女兒討一個公道。


 


「又有何顏面坐在這天下人的父母官?」


 


說著,他竟朝著龍柱撞去。


 


「哎!丞相!」大臣們忙拉住他。


 


隨後齊齊下跪。


 


「求皇上懲治公主,莫要寒了老臣的心。」


 


皇上面色僵硬,遲遲不語。


 


這看似是丞相的一片慈父之心。


 


實則是一次與皇權的較量。


 


看來,丞相權勢滔天,名不虛傳。


 


氣氛凝滯中,一道淡淡的聲音響起。


 


「無關公主,是微臣的錯。」


 


我側頭看去。


 


裴昱正直直盯著我,眼底血絲密布。


 


似乎才從頭痛中緩過神來。


 


他俯身朝皇上行禮。


 


「是微臣沒有及時察覺夫人的身體狀況。


 


「一切,和公主無關。」


 


「是微臣的家事。」


 


13


 


丞相上前,猛地甩了裴昱一巴掌。


 


「混賬東西!你在胡說什麼?!」


 


裴昱身形不動,挺直如松。


 


再次重復。


 


「請皇上明察秋毫,恕公主無罪。」


 


皇上放松了身體,後倚在龍椅上。


 


對著丞相諷笑道。


 


「愛卿,女子出嫁從夫,你就莫要參活了。」


 


一句話,就把我和丞相摘了出去。


 


丞相握緊拳頭,瞪著裴昱,滿臉不甘心。


 


可裴昱沉默低頭,沒有回應。


 


我緩步向前,站在了大廳中。


 


朗聲道。


 


「兒臣,自請去南山反省。」


 


裴昱猛地抬起頭,盯住我。


 


眾人驚異中,我微微一笑。


 


「兒臣雖是一片好心,想幫助裴夫人生產。


 


但是,行事莽撞急切,亦有疏忽。」


 


我跪下行禮,眼神明亮。


 


「兒臣,自請去南山反省。」


 


14


 


馬車顛簸中,我打開車窗。


 


欣賞著窗外的景色。


 


行車數日,終於快到南山了。


 


想到丞相那個老狐狸得意地仿佛看蠢貨的眼神。


 


我就想笑。


 


南山雖苦。


 


卻是丞相罪證的藏汙納垢之地!


 


上輩子,一個滿身是血的難民跑到京城擊鼓鳴冤……


 


眾人才知道。


 


丞相竟然在偏遠的南山山脈私挖金礦!


 


溝通外賊,招兵買馬,企圖謀反!


 


他敢讓我去,不過是覺得此事隱蔽。


 


我一介女流,發現不了。


 


甚至打著讓我有去無回的算盤。


 


呵呵,我捏緊車窗。


 


丞相,讓我們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蠢貨!


 


這時,前方視線盡頭,竟然出現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裴昱?


 


15


 


路過他身邊時,

我裝作沒看見,並沒有叫停馬車。


 


突然,馬一聲高鳴。


 


車身重重一頓,簾子掀開。


 


裴昱清俊的臉龐映入眼簾。


 


微風襲來,帶著他身上特有的松柏冷氣。


 


他抿了抿唇,對我道。


 


「公主,裴某有事相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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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連綿起伏的山谷,鳥聲陣陣。


 


男人背對著我,似乎心事重重。


 


我無心等待,轉身要走。


 


「慢著。」裴昱叫住了我,輕輕問道。


 


「公主那首歌謠,從何處聽來?」


 


我笑了,毫不猶豫地道,「從我那亡故的夫君那裡。」


 


裴昱似乎噎住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實不相瞞,裴某最近夢中常出現一名女子,我唱……」


 


「等等,

」我不耐煩地打斷他,「你的夢該找你的妻子傾訴,不是我。」


 


「妻子?」他低頭喃喃,「是了,我的妻子是青青。」


 


再次抬頭,他似乎下定了決心。


 


看著我笑道。


 


「那你那樣傷害我的妻子,又該怎麼懲罰你呢?」


 


我頓時升起警惕。


 


一陣微風,叢林中跳出數位黑衣人。


 


把我重重圍住!


 


17


 


山間冷風呼嘯,氣氛凝滯間。


 


我逼問裴昱。


 


「你是故意引誘我來懸崖,在此處設下埋伏?」


 


裴昱握手站立,姿態闲適。


 


「故意引誘?哈哈哈」


 


他微微笑彎腰,語氣嘲諷,「不過願者上鉤。」


 


我恍然愣住,是啊。


 


是上輩子棍棒加身,

曝屍荒野不夠狠。


 


還是數十載孤魂野鬼,四處飄零不夠怨?


 


他一句有事相詢,我就傻傻跟來了。


 


明明,他早就不是我的裴昱了啊。


 


他看到我的表情,笑聲一頓。


 


正色道。


 


「我不知你用了什麼妖法,讓我日日夜夜夢中都是你!」


 


他咬牙道,「但是沒用的!」


 


「所有傷害我妻子的人都要S!」


 


隨後,四周的黑衣人緩緩向我逼近。


 


我站在中央。


 


山谷的風吹鼓我的袖袍,獵獵作響。


 


我靜靜看著裴昱。


 


「所以,你是要S了我嗎?」


 


數息沉默後,裴昱低聲命令。


 


「抓活的。」


 


「可是丞相那裡——」一黑衣人試圖力爭。


 


裴昱厲聲喝道,「聽本官命令!」


 


「是!」


 


就在他們撲向我的瞬間。


 


煙花從我手中飛起。


 


「嗖」炸響整個天空。


 


裴昱立刻意識到什麼,「小心,有埋伏!」


 


可已經晚了,數倍於黑衣人的銀甲衛出現在他們身後。


 


呈包抄之勢團團圍住。


 


黑衣人震驚之下,迅速互在裴昱身邊。


 


兩方對峙,一觸即發!


 


氣氛凝滯間,我仰頭望著黃昏天邊的月亮。


 


笑著問裴昱。


 


「月亮升起來了,你看,」


 


我指給他,「像不像個夜明珠?」


 


裴昱一時怔愣住。


 


我停止了笑意,微微嘆氣。


 


「裴昱,你想活捉我?」


 


我抬頭,

認真對他說。


 


「可我,隻想讓你S!」


 


18


 


裴昱瞳孔微縮。


 


我吩咐皇家暗衛,「裴昱試圖行刺公主,押回京城。」


 


裴昱人數不敵,很快就被壓制住。


 


他的膝蓋重重磕在山泥上。


 


卻茫然抬頭仰望著山間明月,嘴裡喃喃:


 


「夜明珠?


 


我愣住,隨後緩緩走到他跟前,打量著他。


 


「你想起什麼了?你是不是在裝?」


 


兩輩子,我也曾想放下仇恨,也曾可悲可笑地為他找過理由。


 


他隻是失憶了。


 


他不是故意S我的,我們的十年恩愛不是假的。


 


可是,上輩子在丞相府門前,我卑微扯住他的狀元袍。


 


卻隱隱看見他長襪上繡著一個昱字,

那分明就是我的針腳。


 


丞相女婿,新科狀元郎不可能沒有銀兩買新襪子。


 


所以說他是特意的,他沒有失憶!


 


他明明認識我,又為何親口命令人將我打S?


 


難道因為有一個走街串巷賣豆腐的前妻。


 


是你必須抹掉的汙點嗎?


 


我閉了閉眼,突然有些意興闌珊。


 


背上行刺公主的罪名,裴昱這輩子已經完了。


 


我又何苦糾結過去?


 


我正要起身,裴昱突然抓住我的衣角。


 


他一個暴起,勾住我控制在懷裡。


 


手中尖刀直抵我脖頸,「都給我退後!」


 


我手心冷汗直冒,重生一次,我不想S。


 


尤其是再次S在裴昱手中。


 


裴昱惡劣用刀鋒點著我的脖子,一下一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公主比我想象的要聰明。」


 


我穩住心神,「你放了我,我可以向父皇求情。」


 


裴昱不說話。


 


我閉了閉眼,繼續加砝碼,「我可以……當做沒有發生,放你走。」


 


「再唱一遍。」裴昱淡淡道。


 


「什麼?」我疑惑。


 


「那首歌謠,」他頓了頓,「再唱一遍。」


 


19


 


眾人都有些呆住,山間冷風呼嘯。


 


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我低聲怒吼。


 


「裴昱,你瘋了!」


 


裴昱反而笑了,他眼神明亮,神情愴然。


 


「瘋?大概吧。」


 


他腳下有些踉跄,仰頭看著天空。


 


「什麼是夢,

什麼是現實」


 


「我又是誰?呵。」


 


我見他確實有些瘋癲,瞅住機會,猛推了一把他。


 


剛轉身,胸口劇痛。


 


「公主!」皇家衛驚呼。


 


我低頭,一把匕首穿胸而過。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身後是裴昱清冷淡漠的聲音。


 


「我說了,你唱,我才放你走。」


 


20


 


這一瞬。


 


一種滿盤皆輸的不甘席卷了我的全身。


 


憑什麼!


 


我做錯了什麼?要兩次S在裴昱手上!


 


即使重生為公主也不行。


 


裴昱還是那樣輕描淡寫結束了我的一切!


 


就如同上輩子那句輕哼,「利落打S,別擾了青青午睡。」


 


憤怒點燃了我的雙眼。


 


血液如同巖漿熾熱奔流在我的身體內。


 


我仿佛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了。


 


裴昱皺緊眉頭盯著我。


 


歌聲伴隨著我口中的鮮血輕吟而出。


 


「晚風輕,樹搖擺,月亮亮,掛天上……」


 


裴昱瞳孔瞬間緊縮,他的手微微顫抖。


 


我繼續唱著向他走近,匕首更深一寸。


 


裴昱手無力垂下。


 


他眼眸赤紅,額頭青筋暴起。


 


似乎頭痛到難以忍受。


 


我撲過去抱住他腰身。


 


裴昱渾身僵住。


 


我微微勾唇。


 


「裴昱,你不是要聽嗎?我啼血唱給你聽。


 


「好不好?」


 


不等他反應,我用盡最後的力氣。


 


猛拽住他,

朝著身後懸崖縱身一躍!


 


「公主!」


 


「大人!」


 


崖上眾人急聲大呼:


 


我緊緊盯著裴昱,他當官的這些年。


 


似乎有了一些拳腳,若是此刻他奮力求生--


 


可裴昱似乎有些失魂落魄。


 


極速下墜的山谷中,他仿佛一個迷失的孩子。


 


也好,我緩緩笑了。


 


這次終於不是我獨自寂寞了。


 


同歸於盡吧!裴昱!


 


烈烈風聲中。


 


我聽到一聲低低呢喃。


 


「婉娘。」


 


21


 


「婉娘,這夜明珠如同月亮,永不熄滅,我買給你好不好。」


 


「婉娘,未來的孩子就叫裴明珠吧。」


 


「婉娘,我今日下課早,這是我在街上賣字畫的錢,

你收著。」


 


「婉娘,我好愛你。」


 


不,我不叫婉娘,我已經是公主了。


 


我叫季顏!


 


「啊!」我尖叫一聲,清醒過來。


 


卻愣在原地,這是哪裡?


 


白色紗幔隨著窗外涼風飄蕩。


 


房間簡樸,卻溫馨。


 


屋中央的柳木桌子磕了一個角,被人用軟布包起,免得劃傷。


 


我愣愣看著。


 


這桌子怎麼這麼熟悉,和前世那個陋宅的桌子這麼像。


 


這時,房門一聲吱嘎響。


 


身穿月白長衣的男子,快步走了進來。


 


將一碗放在桌上,似乎被燙到了。


 


他捏著耳朵,側頭朝我看來。


 


面容清俊,笑意瞬間如一股清風撲面。


 


他親昵自然地道。


 


「婉娘,這豆腐我熬了半個時辰。


 


你嘗嘗味道怎樣?」


 


見我呆怔著,他無奈笑了笑。


 


親自過來將我扶到桌邊。


 


「你嘗嘗,」他手持勺子喂到我嘴角。


 


「若是味道差不多啊,以後我就出去賣豆腐,」


 


「娘子在家數錢,可好?」


 


我靜靜看著他,他輕哈一口氣,試圖誘哄我張嘴。


 


「啊——」


 


下一秒,我一把打翻碗,熱騰騰的豆腐滾落一地。


 


裴昱頓了頓,像個沒事人一樣,好脾氣笑道。


 


「還是太熱了嗎?」


 


「我放涼一些,再盛一碗。」


 


他站起身,我猛地抓住他的手,卻發現他手上滿是水泡。


 


我冷聲問道。


 


「你在玩什麼花樣?」


 


「呵,丞相女婿當街賣豆腐?」


 


我將桌子推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裴昱面上顯露一抹真切的迷惑。


 


「什麼丞相女婿?」


 


他摸了摸我額頭,「是不是你發燒,燒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