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突然失憶了,他忘了我這個糟糠之妻。
忘了海誓山盟。
轉頭迎娶了丞相之女。
我上門討要說法,卻被亂棍打S。
裴昱平步青雲,丞相之女成了诰命夫人。
我憤怒的靈魂都在發抖。
再睜眼。
我竟然附身到了公主身上。
皇上笑著指向臺下磕頭的二人。
「狀元郎夫婦喜得新子。
「不如你來為孩子賜個名?」
1
臺下,裴昱雖然跪著,卻腰背挺如柏松。
一身鴉青色官袍,越發顯得他氣質清雋,皎皎如月。
臺上,我身為本朝唯一的嫡公主。
獲父皇特批,端坐龍座之側。
許是我久久沒說話。
裴昱微抬起頭,朝我看來。
深幽的瞳孔中,我繡袍霞服,端的是明豔動人。
我握緊座椅扶手。
深壓下心中翻騰的仇恨。
對上裴昱的視線。
無聲啟唇。
「昱郎,我回來了。」
2
被你親口下令,亂棍打S的糟糠之妻回來了!
「他是我的夫君!」
上輩子,丞相府前守衛森嚴。
我無數次哭喊著,試圖見裴昱一面。
可換來的卻是更深的嘲弄。
「呸,你看你那破落戶的樣子。」
「你說你是狀元郎的娘,小爺可能還信一二分!」
「哈哈哈。」眾人笑倒一片。
我手忙腳亂拿頭巾圍住自己。
多年賣豆腐賺錢供他讀書,
我早已手指粗鄙,面容蒼老。
自然比不得丞相小姐如花似玉,嬌嫩可人。
這一路上京,風餐露宿,衣服也早已破爛不堪。
我突然眼睛放出亮光,是不是因為這樣。
裴昱認不出我,才剛一見面就把我趕了出來?
我大呼著,「我要見裴昱,我要再見他一面。」
「嘿。敬酒不吃吃罰酒。」家丁揚手號召。
「來,給我狠狠地打!」
瞬間,亂棍劈頭蓋臉砸在我身上。
我狼狽躲避著,執著叫著。
「我要和裴昱說清楚,我是他妻子!」
身上的棍子卻更密集、更狠。
這時,一聲清淡的聲音響起來。
「住手!」
是裴昱!我的相公裴昱!
亂棍瞬間停下來。
我努力睜開腫脹的雙眼。
奮力向他爬過去,地上蜿蜒一路血跡。
近了,近了,我終於抓住了他朱紅色的狀元袍下擺。
我費力微笑。
「裴昱,我是,我是你娘子啊。
「我,我帶了,你你最愛吃的,豆腐花。」
可我卻又有些慌張。
口袋裡,今早剛做的豆腐花應該已經被家丁踢散了。
還沒等我討好說再做一碗。
朱紅色擺子揚起,裴昱狠狠把我踹到一旁。
「滾,瘋婦!」
我滾落一旁,劇痛難言。
他淡淡吩咐旁邊的家丁。
「別在相府門口喧鬧,擾了青青午睡。」
他捂著鼻子跳上馬,指著我。
「利落打S,扔到野外就行。
」
我的耳朵仿佛失聰,喧鬧的街道也沒了聲音。
隻有裴昱騎著那大馬遠去。
真好啊,他上京趕考,我隻能買得起骡子。
在這裡,他錦衣華服,高頭大馬。
襯得他更加俊美了,更加貴氣了,更加好了。
可他,終究不是我的了。
3
父皇拍了拍我的手,喚回了我的思緒。
他慈愛道。
「朕的公主身份尊貴,由你來取名字。
「也是這孩子的福氣了。」
裴昱和沈青青伏地叩首。
「求公主賜名。」
我笑了笑,和煦道:
「就叫裴明珠吧。」
裴昱瞬間僵硬,竟然當眾失態站了起來。
我冷笑。
曾經的我們連蠟燭都舍不得買。
裴昱隻能在月光下讀書。
他抓住我的手,小心呵氣:
「天氣寒涼,我少用些蠟燭,娘子就少賣些豆腐,少辛苦些。」
我依偎在他懷裡,看著月亮感慨:
「若是蠟燭能夠像月亮一樣,永不熄滅就好了。」
裴昱下巴蹭了蹭我頭頂,溫柔道:
「書中說有一奇物,名喚夜明珠。」
「待我高中,必買上一屋子夜明珠,娘子就再也不怕黑了。」
月夜下,裴昱興致勃勃,竟當即敲定。
未來的孩子就叫裴明珠,希望他如夜明珠,照亮黑暗。
不過,我看著殿中央貿然起身的裴昱,眯了眯眼。
你不是說你失憶了?
又怎會如此大反應?
這時。
裴昱突然展臂將沈青青抱入了懷中。
俊逸的臉上滿是焦急。
「青青,你怎麼了?」
沈青青緊緊抓住他的官服。
「夫君,我肚子痛。」
原來如此。
失態不過是因為對身邊的愛人觀察細微。
4
裴昱躬身向皇上懇求。
「求聖上宣太醫。」
皇上看著自己的新進寵臣。
似乎也想施以君恩。
他顧不得裴昱的失禮,忙吩咐太監:
「宣太--」
「慢著。」我朗聲打斷。
「本宮剛賜下名字,狀元夫人便胎動難忍。」
我擦著手上的蔻丹指甲,漫不經心道:
「這要傳出去,是否會變成本宮的名字不吉?」
5
我看著皇上,
微微暗示:
「若是被有心人操弄。
「汙蔑皇家——」
皇上眉頭越皺越深。
手指緩緩拍打著龍椅。
最近民間突然興起了什麼天地會。
打著覆滅皇室,建立新朝的口號四處作亂。
若是此刻請了太醫前來,傳了出去。
難免會被做一些文章。
裴昱雙手稽禮,「容臣帶內人回府看治。」
皇上還在舉棋不定。
我緩緩走下臺階。
笑道,「這孩子看來沒有這麼大福氣。」
裴昱面色一怔。
我冰涼的手放在沈青青肚皮上。
她開始渾身顫抖。
寇丹指甲尖利如刃,緩緩順著她肚子起伏。
我笑了,
「你說是不是呀,狀元夫人?」
裴昱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瞳孔緊縮,猛地把沈青青護在了身後。
強自鎮定,「公主玩笑了,臣的孩子無需多大的福氣。
「健康平安就是臣的願望了。」
大殿一時鴉雀無聲。
我盯著他沒有說話。
裴昱,原來你竟然這麼渴望一個孩子嗎?
你我十年無子,我每每愧疚難當。
裴昱抱著我,說什麼養妻如養子。
把愛給我就夠了。
直到我S後,我才發現原來你給我的那些滋補藥。
竟然全是避孕藥!
是我不配和你有孩子嗎!
原來孩子的母親必須要有丞相那樣的門庭嗎?
氣氛僵持中,沈青青強自俯身下跪。
面色浮現一個蒼白的笑容,聲音溫柔小竊。
「稟告公主,實在是孩子,孩子太喜歡這個名字了。
「才忍不住胎動,想快點出來見公主。」
我眯了眯眼,哼笑。
「是嘛?」
我金袍一揮,命令。
「喊產婆來,本宮親自替狀元夫人接生。」
在瞬間大驚失色的裴沈二人面前。
我好整以暇道。
「既然孩子這麼喜歡我,」
「一定第一個想見到我吧。」
話音一落,裴昱猛地上前抓住我手臂。
他額頭青筋暴起,眸如寒星。
「你實在太過……」
我挑了挑眉,旁邊侍衛立刻上前。
揮棒敲在裴昱膝蓋上。
他被架在一旁,狼狽又不掩文臣的風流。
嘴角一抹諷刺。
「皇上見諒,恕臣……」
他咬牙道。
「喜不自勝,一時失態。」
皇上聞言,舒展眉毛,拍手笑道:
「公主此計甚好,既彰顯了皇恩。
又為孩子帶來榮耀。」
他拍板道:「就依公主,堂上接生!」
在皇上的笑聲中,我卻看見裴昱握緊的拳頭。
和看向我如毒蛇的視線。
我緩緩勾起嘴角。
裴昱,這一切隻是開始!
6
太醫領著產婆,很快趕了過來。
大堂上被圍起了一個帳篷。
四周的眾人如同在看馬戲一樣。
靜靜等待著一場戲。
沈青青忍著屈辱,對著裴昱哭求。
「裴郎,我不要,我不要。」
我看著悄悄跑出去的一名宮女。
心裡暗笑,估計是找丞相去了。
可是沈青青……
我昨天已經央求父皇讓丞相去了城外查事。
又怎麼可能這麼快趕回來?
裴昱緊緊握住沈青青的手。
眼眸赤紅,眼底滿是隱忍。
「放心,」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堅定道。
「公主不會讓你有事的。」
呵呵,這是在威脅我。
萬一有事,就成了我的罪過了?
可沈青青還是不肯,哭叫著。
直到被侍衛強行抓了進去。
我緩步走到裴昱面前。
問了他一個問題:
「若是出事,你保大還是保小?」
一個是你拋棄糟糠之妻也要迎娶的佳人。
一個是你三十多歲才得到的第一個孩子。
裴昱,你怎麼選?
7
他目露震驚之色。
似乎沒想到我把我的惡毒擺放在了明面上。
他看了看四周,低頭掩蓋住眼裡的狠厲。
輕聲道:「裴某不知何處惹到了公主。
若是公主執意如此。」
他聲音更是低入塵埃,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道。
「那麼裴某。
必報此仇。」
「哈哈哈。」我突然大笑出聲,周圍眾人皆看向了我。
我擦掉笑出的眼淚。
裴昱,我們早就到了你S我活的關系啊!
我不再言語,轉身進入帳篷。
伴隨著沈青青的慘叫。
半個時辰後,我滿手鮮血走了出來。
衝著裴昱漫不經心地道。
「裴大人,孩子沒了。」
8
裴昱上前,一把抓住我,聲音緊繃。
「你說什麼?」
我笑了,「本宮說了,這孩子沒有福氣。」
帳篷裡沈青青一聲不吭,如同S去。
裴昱踉跄著後退,後背撞在廊柱上。
這一撞,似乎撞醒了他的神智。
裴昱大步上前,跪在殿上。
「長公主胡鬧非為,害S臣下長子,」
「求皇上做主!」
皇上看著我,皺緊眉頭。
有幾位大臣出面聲援。
「長公主日前突然醒來,一改往日混沌,」
「突然神智清醒,犯下此等傷天害理大錯,」
「莫不是,被什麼妖邪附體。」
眾臣開始竊竊私語。
「從剛才我就覺得不對勁。」
「堂堂公主,竟要逼迫婦人當堂生子。」
「我也覺得有些過分了。」
我慢條斯理走到一旁,在銀盆中洗手。
沒有人注意。
我指尖蓋裡的藏紅花一點點隱沒在血色中。
融化在水裡,無影無蹤。
皇上有些為難,試圖敷衍過去。
「那就罰公主面壁思過一個月吧。」
裴昱突然抬手,摘下了頭頂的狀元官帽。
「臣痛失長子,
傷心欲絕。
「已無意為官。」
滿殿哗然,裴昱這是用辭官來逼皇上做出決斷!
皇上看著滿殿的血腥氣,扶著額頭。
無奈道。
「那你想要如何?」
裴昱直起身子,轉頭直視著我,眼底如冰。
「臣申請將公主送往南山。」
幾位丞相黨羽帶領眾人,跪地大呼。
「臣申請將公主送往南山行宮。」
我突然笑了,輕輕哼唱起一首歌。
「晚風輕,樹搖擺,月亮亮,掛天上……」
怪異的曲調在眾人高呼中,顯得那樣刺耳。
慢慢的眾人停了,都目露驚異看著我。
皇上也坐直了身子。
「天吶,公主不會真的被妖邪附身了吧。
」
「唱的什麼東西?」
我充耳不聞,隻靜靜看著裴昱。
9
「娘子快睡吧,為夫在一旁守著你。」
「不行啊,實在太黑了。」
「要不,要不夫君你唱首歌吧。」
裴昱扭捏著。
窗外一陣雷聲,我猛地鑽進他懷裡。
裴昱緊緊抱著我,無奈嘆口氣。
輕聲哼唱。
「晚風輕,樹搖擺,月亮亮,掛天上……」
在他的懷裡,滿是松柏的清氣。
我安然入眠,裴昱卻總是摟著我哼唱到半夜才歇息。
在夢裡。
我看到了晚風輕。
看到了樹搖擺,看到了月亮亮。
裴昱,你常說等考上狀元。
要送給我一屋子的夜明珠。
可你不知道,你對我早已如明珠。
照亮我整個黑夜。
可此刻,要把我趕往遠離京城的南山的也是你。
南山縣令乃是丞相門生。
我到了那裡,豈不是任你等折磨?
10
裴昱聽了我這首歌,先是緊緊皺眉。
然後突然雙手抱頭,似乎頭痛劇烈。
讓他難以忍受。
皇上看著我,仿佛也被我的怪異舉止嚇到了。
他猶豫了一下,「那就暫且將公主送往……」
「皇上,臣有事稟報。」
這時,女醫擦幹淨手,從帳篷裡出來。
朗聲道。
「裴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