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十六層。
我一級級臺階地爬上去。
我走到頂樓的時候,什麼都不會發生,對不對?
可是,我錯了。
總裁辦公室內,陸淮聲和鬱棠正擁抱著。
我愣愣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鬱棠的發髻松開,發絲披散流瀉,在陸淮聲青筋交錯的手臂上拂來拂去。
陸淮聲嗓音溫柔地說:
「阿姨,這麼多年,我打壓您的兒子,掌握你們的經濟命脈,為的就是今天。
「你主動來找我,對我露出諂媚的笑,說我可以對你做任何事,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從我記事起,母親就整天毆打我。她說因為我不夠好,父親才會在外面養了你。
「十歲那年,你生下弟弟,父親執意要娶你進門,母親墜樓而亡。
你進門那天,我第一次去見你,就偷藏了一把刀。
「可你對我笑了。那笑容光明燦爛,我有一瞬間的恍惚,卻還是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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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迎接我的是一頓毒打。可你沒有怪我。傷好後,你給我做飯,哄我吃飯,帶我去遊樂場,對我溫柔地笑。
「父親S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你的那種笑,直到我遇到了姝月。
「她和你長得並不像,可初見時,她的笑,她的身形與神態,就連頭發的長度都像極了第一次和我見面的你。
「你已被我的父親玷汙。而姝月,她幹幹淨淨、完整地屬於我。你不知道,我——」
陸淮聲說到這時,抬頭看見了我。
他渾身一僵,松開了抱著繼母的手。
她跑走了。
隻剩陸淮聲與我四目相對。
我愣愣地站著。
耳邊似堵了一團棉花,我失去了所有聽覺。
分明是醒著的,我卻陷在了一種騰空的失重感裡。
陸淮聲伸手想要觸碰我。
卻又在距離我毫釐之近時,生生止住。
我的眼睛茫然地睜大著。
原來是她!
竟然是她!
我深愛的丈夫,從始至終愛著的,都是他的繼母。
那些不讓我換的發型,讓我保持的身材,甚至不舍得我去拍的吻戲,都是因為她。
我曾天真地想用永失所愛來懲罰他。
可他不曾愛過我一絲一毫。
我隻是他發泄欲望的可悲替身。
他在演戲。
可我卻入戲了。
我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地。
閉目許久,我終於攢夠勇氣開口:「陸淮聲,如果你還要臉,就現在跟我去離婚!否則我會將你的醜事,鬧得盡人皆知。」
陸淮聲沉默不語。
片刻後,他看我的眼神浸滿了寒意:「姝月,你何至於這樣絕情?」
屋子裡明明是暖和的。
可就是感覺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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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被逼出來:「我絕情?我的丈夫從未愛過我,愛的卻是他的繼母。
「我們十年婚姻,你精神出軌又何止十年?我成全你們好不好?」
我的眼淚卻換來了陸淮聲的冷笑:
「姝月,別演了!你現在假裝絕望,實際上是不是很開心?
「你用這件事威脅我離婚,不就是想分到更多的財產嗎?
「你說我沒有愛過你,可你自己呢?
有愛過我嗎?你和我在一起,不就是為了錢嗎?」
他說著,漫不經意地甩給我一沓紙:「這是你婚前的微博小號,字裡行間都是要錢不要愛,現在你裝什麼呢?」
紙張紛紛揚揚,打在我臉上。
似乎我才是做錯事的那個人。
我卻辯無可辯。
我該如何辯解,不知何時,他在我心中已無比重要。
是真的,比錢重要。
以至於他的任何細微改變,我都能察覺異樣。
以至於剛才誤以為繼母要上樓傷害他時,寧願她傷的是我。
以至於這些年,我在背後為他做了很多事。
見我沉默,陸淮聲軟下了語氣:「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塊隱秘的角落,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該計較。」
他說著,跪在我身側,語氣溫柔:「姝月,
忘記今天的事。你依舊有花不完的錢,並且是我最寵愛的妻子。」
陸淮聲,你不懂。
如果我從未愛過你,當然無所謂。
可偏偏,我愛過。
又怎能忍受這樣的恥辱?
你有沒有一刻,愛過我?
我想這麼問。
反正,我真的愛過你。
我想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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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隻是掙扎起身,直戳他的軟肋:「陸淮聲,你知道自己有多惡心嗎?
「你這個樣子,難怪你的父親不愛你、母親不愛你,就連你的繼母,也是被逼多年,才被迫委身於你。
「我當然沒有愛過你,一絲一毫都沒有!因為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哪裡值得被愛!」
那一天,我在陸淮聲的眼睛裡,看到了無盡的灰白與麻木。
他立體而凌厲的五官失去了光芒,變得蒼白而脆弱。
他沒有再與我說一句話。
他籤了離婚協議。
一個月的冷靜期。
閨蜜陪我熬過了那些徹夜難眠的日夜。
她帶我吃美食、看美景,我卻始終渾渾噩噩。
其實,我的童年,和陸淮聲的一樣糟糕。
父親酗酒賭博,對我非打即罵。
隻有母親,偶爾會護著我。
可我剛長大一點,母親就摸著我的臉說:
「我們姝月這麼美,以後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我戰慄著明白了一切。
原來,她對我偶爾施舍的愛,不過藏著更深的惡意。
懷裡揣了兩百塊,我連夜逃了。
從此,居無定所,四散漂泊。
我發誓,要賺很多錢,給自己足夠的安全感。
後來陰差陽錯,參加了選秀。
做明星的那兩年,其實我並不快樂。
不是科班出身,我不會唱歌,也不會跳舞,隻會劃水。
靠著一張臉,挨罵出道。
黑粉鋪天蓋地的辱罵下,我失去了愛人的能力。
我口口聲聲說著不入愛河,何嘗不是因為我不敢去愛。
後來,陸淮聲彌補了我缺失的一切。
他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人在全身心愛我。
我曾想過,這份愛會變質。
但我從未想過,它從始至終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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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閨蜜看不下去了,她勸我:
「姝月,事已至此,看開點吧!鈕祜祿甄嬛也做過替身呢,
後來不是成太後啦?
「你的狗男人和三妹妹,哦不,三婆婆,現在不知道有多快活,你也得讓自己快樂起來呀!」
她幫我報名了國外的秘密訓練營。
「裡面有很多年輕的帥哥在學習唱歌、跳舞,等著出道呢!
「你現在是單身富婆,去找個弟弟不香嗎?」
她的嘴一向很靈。
在國外,我真的找了個弟弟。
陸淮聲的弟弟陸亦川。
我們見過很多次。
在那些陸家人都不得不出席的宴會裡。
在所有人都對我畢恭畢敬,而對他百般刁難的公司裡。
他曾附耳跟我說:「嫂子,我是你的粉絲呢。你出道,我一個人就幫你投了 999 票。」
現如今,我們在國外的訓練營大眼瞪小眼。
「你好——」
「你好——嗎?
」
當然不好。
我不好,是因為他母親搶了我的老公。
他不好,是因為他靠母親委身我的前夫,才能保住他的利益。
可令我意外的是,他竟沒留在公司,反而來了國外的訓練營。
我們一起訓練。
是所有人裡,最拼的兩個。
每天,星沉月落時,我們依舊在舞蹈房揮汗如雨。
陸亦川總是亦步亦趨地照顧我。
一天,他終於對我開口了:「對不起,我母親的事……」
「沒關系,傷害我的人是陸淮聲。」我一邊壓腿一邊答。
少年的幹淨臉龐亮了一瞬。
我又冷笑:「你母親也挺惡心,也就負百分之四十的責任。」
陸亦川迅速地紅了耳朵,
急切地解釋:「其實,他們上一輩的恩怨很復雜……雖然這樣說很可笑,但我的父親和母親,他們是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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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起初並沒有出軌。他向陸淮聲的母親提出離婚,甚至願意淨身出戶,可她就是不肯。
「她一邊綁著丈夫,一邊毆打兒子,想要用陸淮聲的傷,讓父親多看她一眼。
「後來,母親嫁給了父親。她總說對不起陸淮聲,所以要把全部的愛給他,這才讓他生了不該有的念頭。不過現在,他們——」
「行啦,弟弟。」我冷淡地打斷,「謝謝你講的豪門八卦。但是我不想聽了。」
晚上回去,我給閨蜜發信息:
【你給我報的什麼破訓練營?我遇到了前夫的弟弟,前婆婆的兒子!】
閨蜜秒回:【姝月,
我說了你不許生氣哈!你們不是偶遇,是他跟我打聽了你的動向。】
我:【???】
閨蜜:
【天賜良緣說的就是你們啊!
【被老女人 2+1 的好處就是,你可以睡她的兒子!
【弟弟現在對哥哥和母親都有氣,他會把所有的勁兒都使在你身上!】
我沒有回復。
我想打S她。
我更加刻苦地練習。
從前家裡窮,出道後女團又很快解散,我基本功很差。
後來又做了十年的豪門太太,哪裡還有半分輕盈體態?
陸亦川總是一步不落地跟著我。
不叫嫂子,叫姐姐。
在國外,我缺什麼短什麼,他都樣樣為我準備周全。
我很無奈。
他們陸家人,
似乎總喜歡這種復雜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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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每天變著花樣地問我與陸亦川的進展。
【訓練服那麼薄,你看到什麼了嗎?
【他顏值那麼高,聲音又嫩又好聽,好想多聽一聽。】
我不理她。
為了那點報復心,對一個弟弟下手?
我做不到,也沒有精力再和他糾纏。
我隻想過平靜的日子。
可很快,這份平靜被打破了。
一天,閨蜜在家門口給我發語音:
【姐妹,你到底什麼時候對弟弟下手呀?這是報復前夫哥最好的方式,你可一定要爭氣呀——】
她的話沒能說完。
被蹲守她的陸淮聲聽到,他當場就瘋了。
逼問出我的地址,連夜飛到了國外。
那時,我已離開了訓練營,報了一個演員培訓班。
我正如痴如醉地演一出戲時,陸淮聲像一座雕塑一樣,在旁邊站了三個小時。
我結束後,他跟了過來。
我不聲不響朝前走,沒給他半個眼神。
到了無人的角落,他卻不由分說地摟住我,把我整個人都裹到他懷裡。
熟悉的氣息席卷而來,分明是曾經最喜歡的味道。
如今,卻隻覺得惡心。
陸淮聲的身體在發顫:「姝月,我知道你跟陸亦川在一起,是為了報復我,我沒有資格生氣。
「可是姝月,我沒有碰過她,一下都沒有。
「在辦公室看到你出現的那一刻,我就對她一點感覺都沒有了。我愛的人是你,也隻有你。」
哦嚯。
原來隻是這種程度的懺悔。
虛情假意。
索然無味。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隻敢用『她』來稱呼自己的愛人嗎?」
陸淮聲不解地松開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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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笑得又冷又凌厲:「你不敢說她是誰,因為你自己都覺得惡心,不是嗎?」
陸淮聲愣了一瞬。
他哽咽著,慌亂地解釋:「姝月,是我錯了。我錯認了對她的感情。」
這時,陸亦川清凌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大哥,我媽找你。」
他大咧咧地晃著手機,眼中滿是挑釁:「你要接嗎?你後來又拒絕了她,她好像很受傷。」
陸淮聲SS地盯著他,像是要把他吞噬入腹。
他顫抖著奪過手機一把摔在地上,像是受了極大的侮辱。
原來,
他的內心可以百無禁忌。
可他卻不願意讓旁人知曉這一點。
特別是,說出口的人,還是她的兒子。
他朝陸亦川撲過去,兩人扭打在一起。
如果閨蜜看到這種場面,肯定會把臉都笑爛了。
兩個男人的修羅場,卻不知他們是在為誰打架。
為我嗎?
好像不是。
為前婆婆?
好像也不對。
為他們的自尊叭。
我懶得再看,回到住處。
跟閨蜜說起這件事時,已經是幾個月以後了。
那時我剛搬完家,又換了好幾次手機卡,鬼鬼祟祟地躲在窗簾後。
陸淮聲和陸亦川都在找我。
我的處境很危險。
閨蜜卻隻關心了一個重點:「他們那次打架,
誰贏了?」
「我哪兒知道?但我希望是弟弟。畢竟,弟弟的傷才惹人憐惜。至於陸淮聲嘛——」
我皺眉看向樓下。
草叢後,又停了一輛車。
天S的。
前夫哥陰魂不散。
我走到哪兒,他的車就會很快停到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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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眠不休地懺悔著,說他不能失去我。
他吃住在車裡,一遍遍地給我發微信:
【姝月,你走到窗邊看我一眼好嗎?
【見不到你,我快S了。】
無聊又可笑。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閨蜜問。
我收拾著行李:「重新搞事業,去拍戲唄。最近有導演聯系我,說願意讓我演個丫鬟。」
閨蜜默了幾秒,
說:「我覺得沒那麼順利,陸淮聲不會放過你的。」
她的嘴實在太靈。
我想阻止她時已經來不及了。
我無奈地癱坐在地:「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到了劇組,我日夜捧著我不多的戲份反復研究。
拍第一部戲的時候,導演被我的面部平整度驚呆了。
他很是惋惜:「江姝月,你當年退圈就退圈,幹嘛把所有社交平臺都注銷啊?
「但凡你有幾苗僵屍粉,都不會淪落到演個丫鬟啊!」
別。
我很驕傲。
我那愚蠢的前妻也曾演過丫鬟呀。
我開開心心地準備拍第一場戲。
可是,有人把我婚前的微博小號扒了出來。
裡面的內容,不是類似【隻要有錢,我可以給 2+1 伺候月子】的炸裂言論,
就是炫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