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駱卿卿,你就這麼想做我的女人?」


 


將軍一大早就在發飆,而我正一臉無辜地霸佔他的床。


 


這已經是我第十次來爬將軍的床了。


 


我抖抖索索地掏出一錠金子,有些肉痛地放在床頭,飛也似的逃走了。


 


「滾遠點!別讓我再看見你!」


 


將軍一劍劈開金錠子,怒吼聲聲,久久回蕩。


 


1


 


我是宰相府裡唯一的女孩,但外面隻知道宰相府隻有一個狀元郎少爺。


 


那個是我哥哥。


 


我有些見不得光。


 


從出生起,我就在睡覺,一睡一整天,不吃也不喝,下人們都說我是怪胎。


 


我的確有些怪,自從會走路後,每天早上都會在不同的床上醒來。


 


有時候是爹爹顛鸞倒鳳的小屋,有時候是哥哥墨香飄逸的書房,

更離譜的是狗窩、豬圈。


 


但這些地方一定要躺著一個男人、雄性、公的!


 


我隻喜歡有男性的地方。


 


我爹是宰相,也是大貪官。貪盡天下的銀子,家裡卻很窮。


 


所有人都說他敢貪不敢花,是為了官運仕途。隻有家裡人知道,他都是為了我。


 


爹爹為了給我治病,散盡家財。有個老神棍說我這叫失魂症,極陰,需要陽氣。失魂時不能隨意叫醒。可用天材地寶緩解症狀,吊著命。


 


於是,萬年人參、千年雪蓮成了我的主食。


 


別人以為我被雪藏,其實全家都在愛我,包括我的狀元哥哥。他天天給我念書,講故事給我聽。我娘每天給我做新衣服,我被養得很好,美得光彩奪目。


 


這一年,隔壁搬來一戶新鄰居,據說是戰功赫赫的將軍蕭庭韻。


 


以前的鄰居都被我爹爹趕跑了,

他怕我睡著睡著,就睡到別人床上去了。


 


隨便找個夫君倒也沒什麼,就怕對方舍不得天材地寶給我續命。


 


可這位將軍深居簡出,長年打仗,大門緊閉,從不見人。爹爹想了想,也就沒去趕他。


 


但這跟我又有什麼關系?我繼續在府裡沉睡,每天輾轉於不同的男人的床榻。


 


近年來,我長大了,一般不去豬圈、狗窩睡覺了。主要我長高了,這些地方太小,我睡不下。


 


隔壁我也是從來不去的,鄰居們的院子空了好多年了,沒有男人,我是不會有興趣的。


 


今天躺下時,所有人都沒料到,隔壁院子裡,燈亮了。


 


2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樣漸漸蘇醒,抬頭看了眼雕花的床榻和不遠處牆頭上掛著的一彎弓箭。


 


嗯,不是我的房間,但我很淡定。


 


這十幾年來,

我極少在自己的床上醒來。


 


「打量完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床的裡側傳來,陌生而清冷。


 


我確定第一次聽到!


 


我急忙轉頭,就見一個俊俏的男子緩緩睜開他那雙深邃的眼眸。


 


他的面容在晨光中更顯俊逸,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肅S與探究。眼神鋒利,衣衫輕敞,發絲微亂。像是林間初醒的獵豹,看似隨意地緊盯著獵物。


 


而作為獵物的我毫無所覺。我很稀奇,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外男!是不是該打個招呼,認識一下?哥哥的話本裡都說了些什麼?


 


我躺在一個陌生男人的床上,思考怎麼來個華麗的開場白。他已經「唰」的一聲抽出了佩劍。


 


「說,哪國的奸細?竟然能突破我府裡那麼多侍衛和暗衛潛伏進來,有何圖謀?」


 


劍在身上,不得不慫。


 


「這位大哥,我說我也不清楚,你信嗎?」我眨巴著銅鈴般的大眼睛,無辜地拋媚眼。娘親說過,我這樣最可愛。


 


「大膽賊女,不從實招來,還敢勾引於我!我不曾碰你分毫!」


 


我看著將軍烏黑烏黑的眼圈,暗想:他不會盯了我一夜吧。


 


我失魂症發作時,像是沒有靈魂,但總能尋著陽剛氣息悄無聲息地飄去。具體怎麼個情形,我自己也沒見過,見過的人都不敢說,怕做噩夢。


 


往事不堪回首。我嘆了口氣,解釋不清。


 


但宰相府的百年清譽不能毀在我手上。雖然名譽這東西我爹不怎麼需要,但我還有一個光風霽月的狀元哥哥!


 


我打算下一劑猛藥!


 


不顧劍的冰冷,不管自己S活,心一橫,眼一閉,就地躺倒。


 


我深知裝暈要裝得真切,

倒得筆直而迅速,同時也害怕木床的冰冷和堅硬。


 


腦子不重要,顏值不可毀。


 


倒下的一瞬間,我找了個柔軟的墊背,慢悠悠地趴在了這個男子的身上。反正我不知睡了多少男人的床榻了,清白這玩意兒,於我有些遙遠。


 


嗯?為什麼男人的身體也是硬邦邦的?不比硬板床好多少。


 


我閉著眼睛,自我懷疑,悄悄地伸出了罪惡之手。


 


一塊兩塊三四塊,五塊六塊七八塊,堅實、有力、光滑、溫熱,確定不是兵器。


 


慢慢地繼續往上遊走,怎麼起伏如此巨大,溫熱舒服的手感一下子變得有些滾燙。


 


帶著疑惑悄悄地睜開眼睛,對上一雙猩紅得要噴火的怒目!


 


「這位大哥,你好像有些喘,需不需要叫大夫?」


 


「滾!」


 


於是,

我被提溜著扔出了門外,高高興興地滾了!


 


3


 


我家很近,就在隔壁,滾得很容易。


 


我沒有驚動任何人,偷偷地回到房裡。


 


「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安全了。手上還留有那個男子的餘溫,我輕笑出聲,手感不錯,也不知是哪家的少年郎,會不會是那個少年成名的將軍?


 


哥哥欣喜我今天竟然醒在自己的床上,送了我一串五彩繩,據說保魂魄安穩,可震妖邪。


 


魂魄安不安穩我不知道,但隔壁的男子就很不安穩。


 


因為接連三天,我都出現在他床上。抱著他,壓著他,蹂躪他。


 


第四天,他無奈換了個房間。


 


夜黑風高,月明星稀。


 


我從不讓別人失望,每天準時報到!


 


將軍剛剛躺下,門就開了,床幔無風自動!


 


我穿著白色絲裙,眼神空洞,目光渙散,直奔大床飄去。


 


蕭庭韻壓住內心的躁動與欣喜,一臉冷漠地看我表演。


 


我盯著他的腦袋,眼睛一眨不眨,似乎在考慮這個頭好不好吃。


 


沒過一會兒,我開始有所動作。


 


撸起袖子就開始脫衣服,脫完披風脫外套,正要將手往褲子伸去,被他一把牢牢抓住。


 


他滿臉驚恐地望著我,甚至有些瑟瑟發抖。


 


「你不能矜持一點嗎?就這麼想做我的女人?」


 


我不理,繼續脫。


 


哈,終於脫光了,舒坦!拉過棉被倒頭就睡。


 


一夜無話。


 


4


 


鳥叫蟲鳴,天微微亮,我一覺到天明。


 


「睡得可好?」


 


「還不錯。」


 


我下意識地轉頭,

一張憔悴的臉撞入眼簾,眼窩深陷,黑眼圈濃重。


 


「你怎麼沒睡?」已經同床共枕好幾天,熟得很。


 


「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身邊躺著一個清涼的女人,請問怎麼睡?」將軍提了提我滑下來的抹胸帶子,引得我陣陣戰慄。


 


「我夜裡推了你好幾回,你怎麼不會醒?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一語中的,我心虛,低頭裝羞澀。


 


「我隻是太容易入睡,其實我真的是愛慕大人的。」


 


「呵呵,愛慕?愛慕到一看見我就想『睡覺』?」將軍冷笑。


 


「那行,既然你已經上了我的床,就算我的人。你家住何方?我去提親。」那就愛慕到底,看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啊?提親?不行不行。


 


「小人身份卑微,恐配不上大人。更何況,大人並未輕薄於我。


 


言下之意,我看不上你,別來煩我。


 


「哦?是嗎?」


 


說著,就欺身而上,涼涼的唇瓣一下子印了上來。我瞪大了眼睛,一絲驚恐和慌亂展現無遺。


 


「哼,果然不是為了我而來。」蕭將軍恨恨地說著。


 


感受到他此時狂亂的心跳,我的腦中一片空白。


 


「現在我已經輕薄你了,可以成親了嗎?」大將軍眼角微紅,眉宇間竟帶著些許溫柔情誼。


 


我想了又想,默默地撿起了地上的衣裙,從小袋子裡掏出一錠金元寶,放在桌上。


 


「那算我出門尋個樂子好了,銀貨兩訖,不用你負責,哈!」


 


「你給我滾出去!」


 


將軍府裡再一次響起將軍的震天怒吼。


 


5


 


端午佳節,哥哥帶著我去看劃龍舟。

還給我系上宰相府專制的香包,雲紋刺繡,精妙別致。


 


一轉頭,將軍威風凜凜,目光如有實質,盯著哥哥給我整理裙擺的大手。


 


我慌了神,亂了心,急急忙忙地拉著哥哥走進了一旁的花船。


 


花船開動,他站在岸邊默默注視,距離遙遠,臉色不知。


 


夜晚,他躺在我身邊,捏著我裙擺上的香包,喃喃自語:「這就是你拒絕我的原因?」


 


我睡得香甜,隨意「嗯嗯」兩聲,翻身繼續睡。


 


日升月落,雞鳴狗吠,睡飽睜眼,四目相對。


 


???


 


「大人,你夜夜不睡覺,遲早得病。」我很關心這個床伴,畢竟他陽氣足,我不用頻繁換男人。


 


「我現在看你就有病。說!籍貫年齡,家住何方?」


 


「查戶口?」


 


「去提親。


 


青天白日,我想回隔壁。


 


「不行不行,我家教很嚴,私訂終身會被打斷狗腿。」


 


「家教很嚴?」他的目光掃過我凌亂的衣衫,又指了指自己和雕花大床。


 


我無言以對,無地自容,打算飛速撤離。


 


走之前扔下元寶一錠,以付嫖資。


 


大將軍氣笑了,慢條斯理撿起元寶,收入懷中。


 


「你逃你逃,你插翅難飛!」


 


6


 


我輕車熟路,邁過二門邁大門。


 


再輕車熟路,邁過大門邁二門。


 


身後暗衛「嗖嗖嗖」,還沒起飛,就已降落。


 


「姑娘進了隔壁宰相府,快去稟報將軍。」


 


後花園裡,一雙男女。


 


新科狀元面若桃花,俊朗不凡;窈窕淑女柔情似水,儀態萬方。


 


站得有些遠的大將軍陰暗裡爬行。


 


「今早下人說你從外面回來的,可是犯病了?」哥哥很是擔心,抬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又讓我轉了個身,左右看看有沒有吃虧。


 


「我沒事啦,今天起得早,出去轉了轉。」我抓住哥哥的手,不敢讓他感受到我因撒謊而亂跳的心髒。


 


摸頭、牽手、轉圈圈,我和哥哥一向親厚。


 


哥哥覺得我呼吸急促,怕我陽氣不足,又跑去睡別的男人,拋出一個提議。


 


「卿卿,要不今晚你睡到我房裡來?」


 


話音未落,氣溫突變,狂風四起,樹葉「下雨」。


 


大將軍從樹後閃現,怒容滿面:「不準親親!不準睡!」


 


我如同見了鬼,這下完鳥,馬甲要掉!


 


7


 


花園裡一陣靜默,我們仨面面相覷。


 


還是狀元反應快,一把拉住我,隻往身後藏。絲毫不理會某人又攀高峰的怒氣值。


 


「不知將軍到訪,有失遠迎。但為何在旁偷聽?事關女子名節,還請慎重。」


 


狀元郎的臨場應變也時刻在線:「卿卿是我遠房表妹,我倆已有婚約,請不要誤會。」


 


???走向可對?


 


大哥拜託,求求別說,現在好想回房秒睡。


 


「表妹?婚約?」


 


凍S人的眼神已經擊穿哥哥,砸在我身上,我感覺心髒已經被砸出倆冰窟窿。


 


「可我已與這位『未婚妻』同床共枕月餘,不知你可接受?」


 


被凍僵的哥哥一下子破冰成功,整張臉都要裂開,驚訝地回頭看我。


 


我惱羞成怒,氣他不顧我的顏面直接挑明,便矢口否認。


 


「你胡說!

哪有月餘?頂多十幾天!」


 


很好,不打自招,罪名成立。


 


話音剛落,三個人,三張臉,三種心情,三個世界。


 


哥哥不明所以,不好當眾審理,隻得裝出冷臉一張,好似生氣非常。


 


將軍看著我似笑非笑,仿佛弄S我就快樂無邊。這讓我很是不爽。


 


但是我總有些膽氣在身上,一把摟住哥哥的臂彎,將小腦袋鑽進他的胸膛。


 


「表哥,我的心裡隻有你。女人總會犯所有女人都會犯的錯,原諒我這一次可好?」


 


感受到哥哥停頓的呼吸,片刻又重歸鎮定,仿佛長舒了口氣,能圓回來就好。


 


他溫柔地摸摸我的小腦袋,咬牙切齒地說:「卿卿知錯就好,下回可不許這樣了。」


 


然後微笑地帶我遠離「修羅場」。


 


我邊走還不忘回頭朝將軍挑眉炫耀。


 


徒留將軍一人,勉強收拾轟然崩塌的三觀。


 


宰相府邸,果然深不見底。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