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要不然她的錢往哪兒花。」
掌櫃瞪大眼睛:「你你你……」
「你什麼你,」沈姑娘掃了眼他的大肚腩:「謝夫人生得花容月貌,你長得跟個癩蛤蟆一樣,還好意思對標呢。」
「你沒有潘安容貌,心卻比潘安高!」
掌櫃被氣得半S。
「你這樣向著他,今後沒有男人敢娶你。」
嫁娶對女子來說是天大的事。
很多人忍氣吞聲隻為博得一個好名聲。
還有人為了好名聲丟掉性命。
程君之不僅生得好看,還巧舌如簧。
「你說我娘子浪蕩,
可她找到我這樣好看的夫君,還一找就找三個。」
「你妻子不浪蕩,卻找到一個胖得跟老母豬一樣的癩蛤蟆。」
聚在門前的姑娘們如雷貫耳。
對啊,做好姑娘,聽家人話,大多嫁給酒囊飯桶。
可這被男人稱為女子恥辱的謝夫人,卻找到三個謫仙似的夫君。
今日這風波鬧得沸沸揚揚,久居宅院裡的老夫人也出來瞧熱鬧。
甚至還向我開口留下程君之幾日。
「因你這事我鳳成樓虧損不少銀子,也不叫你賠了,把你夫君留下,給我店裡做幾日小二。」
我不得不同意,又以一把精致漂亮的西洋匕首,誘哄程君之留在店內幾日。
老夫人也是個傳奇人物。
留下程君之當姑娘們的店小二,店內幾天賺到的銀子,成了幾十年裡最好的一段時光。
那些上了年紀的貴婦人,聽聞鳳成樓裡有個比姑娘還要漂亮的少年,紛紛跑來瞧熱鬧。
幾日後,程君之一臉生無可戀。
馬車內,他骨肉發軟地靠在我懷裡哭訴道:「表姐,你真壞。」
「我這輩子除了你,不想跟其他女人說話了。」
35
宣統十四年春,各地學子奔赴京城趕考。
京城富貴迷人眼,掏空這幾個月賺來的銀兩,隻能租到西街最裡頭朝南帶後院的門面。
程君行隨官府徵兵去往北疆。
誓要掙得軍功,揚眉吐氣。
程君言每日隻睡兩個時辰,天色將亮起床掃灑前廳,而後坐在後院槐樹下翻閱四書五經各地遊記。
程君之一邊擦櫃臺,一邊問我:「表姐,咱們還賣絨花嗎?」
京中賣女子飾物的店鋪繁多,
各個背後都有顯赫家族做靠山。而我能在邺郡幹出不菲業績,純是記下幾家出名的絨花樣式,在鄉下賣賣罷了。
而我改行做起平民小飯館。
京中少有冀州特色飯館,沒有廚子就讓程君之頂上,店內管賬由我來做。
又花了十兩銀子到牙行。
買來一個丫頭,一個燒火婆子。
小丫頭取名叫石榴,婆子姓王,我們叫她王嬸。
後院有五間房,我和程君言一間,程君之一間,石榴和王嬸一間。
冀州菜主打實惠量大,名菜有清煎豬血、蒜汁灌腸、炒雜菜、涼調扒糕,魏州大鍋菜等。
配上主食驢肉火燒,一簍油水餃,三錢米飯。
剛開第一個月,就把本錢給賺了回來。
到了三月,王家來人給我們遞帖子,邀程家人去賞花。
王家乃程家三兄弟的外祖家。
當家的老夫人是我繼妹的嫡親祖母。
赴宴那日,男賓在前院,女客留在後院。
我跟石榴到了後院,人微言輕,沒人管我們。
我們便自顧自地找了處亭子歇腳。
不一會兒,繼母挽著王老太太來院子裡見客。
繼妹謝華月年前嫁進寧國侯府。
成婚短短三月,世子先後納了三個貴妾。
院中女客聚在一起笑話繼妹。
「她陷害姐姐得到的姻緣,看起來維持的也不咋地。聽說在家中連個說話的地位都沒有,世子除了大婚那日,之後便一直宿在書房,偶爾去一趟姨娘們那裡。」
通過那些婦人三言兩語。
我知曉謝華月嫁進侯府後,沒人把她看作真正的世子夫人。小姑子才氣逼人,一出口就逼得她說不出話。
主母三天兩頭生病,
要她跪在床前盡孝。
偶爾見一次夫君,還是看他跟小妾恩愛。
我再朝繼母看去,發現她眼角多了幾道細紋,連白粉都蓋不住。
兩刻鍾後,繼妹謝華月一臉疲態出現在眾人面前。
出門前,婆母還打點過她。
讓她在臉上多敷一些粉。
若是外頭傳出侯府對新婦不好的話,她回家後要受更多磋磨。
世家內宅多是見不得人磋磨手段。
她掀開眼皮目光穿過開得正豔的桃花,與亭子裡的我對視上。
謝華月提起鬥志,衝我挑釁一笑。
好像在她眼中,哪怕自個兒在侯府過得苦,也好過嫁給農家三兄弟的我。
我側眸看向石榴。
又給她幾兩碎銀,叫她去園中多轉轉,和別家丫鬟多聊聊天,多說一些繼妹在謝府做過的張揚事跡。
就在我要離開時,在後院裡撞見個華服公子,相貌斐然,才氣逼人。
他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些探究。
我用羅扇遮面,想快點離開。
卻被他叫住。
「謝華霜?」
我停下腳步。
我在京中鮮少出現,沒人認得我。
他是?
男人走到我面前,步步逼近,眼裡蓄滿莫名的兇意。
「你不願做世子夫人,找了個上不了臺面的農戶,你可知,京城裡的人是怎麼嘲笑我的?
「說我寧國府世子不如一個農戶!」
我恍然大悟。
「原來是妹夫。」
傅嶸抬手朝我伸來。
我急忙拿羅扇擋住。
他收回手,冷哼一聲:「長得不錯,就是眼瞎。
」
丟下這句話後。
他便振袖而去。
36
今年會考前抓到三四個被賄賂泄題的官員。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一眾考生提心吊膽。
等會考結束後,程君言被王家接到府中。
王老太君要給他介紹幾個王家旁系的適齡姑娘。
王家瞧不上我。
「華霜那丫頭我見過,不是個當官太太的命。祖母給你挑幾個家世好的姑娘,將來嶽丈能在官場幫扶你,妻子又能把內宅給你打理好。」
程君言抿唇淺笑:「孫兒謝過祖母好意。」
王老夫人見他松口,心中一喜,叫兒媳把那幾個姑娘帶進來。
那幾個姑娘行過禮,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程君行。
程君言舉止有禮,相貌出眾。
若能考進前三甲,
奪不得狀元,也定能奪得探花。
她們心裡都很滿意。
王老夫人問他:「君言,你瞧這幾個丫頭怎樣,合不合你心意。」
程君言放下手中茶杯。
「都挺好。」
「那總得挑一個吧。」
程君言挑眉:「隻能挑一個?」
這話把王老太太說得一愣。
其他姑娘也都心中咯噔一聲。
程君言用手半遮唇,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問老太太。
「您不是說嶽丈能在官場幫扶我?」
「啊,是啊!」
「那不就成了,」程君言坐正,「一個嶽丈怎能夠幫我,納妾又不是娶妻,多納幾個多好幾個嶽丈啊!」
這番話一落地,頓時氣哭幾個姑娘。
她們從未想過要給人當妾啊。
王老太太更是氣得面紅氣短。
顫著手指著程君言的鼻子,連說好幾個你。
待程君言告辭後,喝下一碗降火茶,還跟兒媳罵他心高氣傲。
「明個兒揭榜,派人去瞧瞧他有沒有落,若是落榜,就叫人拿幾掛鞭在他家門前放!
「好好宣揚下這個眼高手低的混賬玩意兒!」
翌日,家丁蹲在榜前觀望。
好不容易擠進去,一路從最前看到最後。
都沒瞧見程君言的名字。
他回府稟告老太太後。
老太太喜出望外,令人買來幾掛鞭,去冀州小飯館門前放。
我在櫃臺裡算賬,聽到外面爆竹喧囂,叫石榴出去瞧瞧。
石榴看後說:「夫人,是王家人。」
王家人?
我把算盤放下,
撫平裙擺褶皺來到門前。
過路百姓都一臉好奇地看著王家家丁敲鑼打鼓,還有倆人在放鞭炮。
管家笑得賊兮兮地安慰我:「本來打算程公子登榜後再安排的。」
「可惜,我們在榜上沒瞧見程公子名字。」
「您也別傷心,程公子還年輕,有二十年夠他考的。」
由他一宣傳,周圍百姓街坊都知道程君言落榜一事。
我對著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目光。
心中猛地刺了一下。
「什麼,程君言落榜了?」
管家比我還震驚:「您不知道啊!
「程公子呢?該不會沒考上尋短見了吧!
「前幾日他還誇下海口,說等自己考上狀元後,納幾個官家小姐作小妾。嘖嘖嘖,隻可惜他想得太美。」
我捏著手絹嘆息:「誰說不是呢。
」
恰好這時,程君之氣喘籲籲地跑到我面前。
「大哥,大哥在前面!」
管家朝身後擺擺手:「走,咱們得好好安慰程公子。」
「安慰好了,每人賞一兩銀。」
那些家丁頓時打了雞血,恨不得把程君言給勸瘋。
我叫石榴和王嬸看店,與程君之緊隨其後。
一行人走到東街菜市場口。
還沒瞧見程君言,就被開路的官兵攔在一旁。
旁邊的姑娘誤以為我也是來瞧探花的,好心地送我幾枝花。
「聽說今年探花狀元難舍其誰,一個個長得好看極了。姐姐,你要將花投誰啊!」
我踮起腳尖看向遠處。
程君之搶過我手裡的花,對小姑娘不客氣地說:「那不如給我,我長得最好看。」
「你這人真……」小姑娘還沒說完,
就瞧見笑得風流倜儻的美郎君,頓時一張臉紅得像枝頭紅花。
沒過多久,隨著敲鑼打鼓聲逼近。
前面看到遊街狀元的百姓激動得喧鬧起來。
等走到我們這裡的時候。
小姑娘訝異道:「诶,今年的狀元怎麼比探花還要漂亮哩。」
今日風和日麗,街道無塵,杏花開得嬌豔。
禮兵前呼後擁,氣派非凡,中間夾著被聖上千挑萬選的三個好兒郎。
程君之腳踩金蹬身跨紅鬃馬,頭戴金華烏紗帽,笑得含蓄有禮,朝四周百姓回禮。
一路走來,他身上的花比後面探花還要多。
「表姐小心。」
人群鬧騰起來,程君之把我護在懷裡。
我剛穩住身形,就見程君言分了一縷眸光朝我這邊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