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過。」
我怔了一下,一瞬間心底酸得難受。
「他一定很英俊,一定很優秀。」
「就是個好看的普通男生而已。」
她摸了摸我的頭發,也許是因為說到了自己喜歡的人,她整個人都溫柔得讓人心碎。
「陳煙雨……我們今晚不要說他好不好。」
「……好,你想說什麼?」
「你還有沒有和其她男人……」
「沒有。」
她捏住我的下巴,低頭親我:「邵書南,我不是隨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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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跟我……」
可她已經吻住了我,
接下來的話我都沒能說出口。
而她自然也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發現她很喜歡親我的眼睛,尤其是親我薄薄的眼皮。
我想,也許是因為我長了一雙和她喜歡的男人很像的眼睛的緣故吧。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人卻被吻得昏昏欲睡。
最後模糊的意識裡,我好像感覺到陳煙雨在我耳邊說了一句什麼,但我困得很,實在沒有聽清楚。
我的傷在第三天時就基本恢復了。
最後一次一起吃晚餐時,我提出要回去。
陳煙雨放下了筷子,「邵書南,和路詩瑤徹底分開吧。」
我搖搖頭:「陳煙雨,有些事我沒辦法告訴你,我唯一能說的就是,除非路詩瑤願意分手。」
「你到底欠了她什麼?」
我想說,我欠了她很多錢,
我媽在 ICU 住了兩個月的巨額醫藥費。
還有事故造成的天價賠償款。
後來,醫生宣布我媽腦S亡搶救無效之後,摘除了媽媽健康無損的腎髒給了需要的人。
我這才知曉,我爸媽生前都籤過器官捐贈書。
當時我哭得渾身癱軟,醫院裡的所有事,都是路詩瑤親力親為的。
「你別問了,總之,路詩瑤不肯和我分手,我就不可能和她分手的。」
我垂著眼眸,緩緩站起身:「這幾天很感謝你照顧我,陳醫生……」
我最後紅著眼看了她一眼:「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我說完轉身離開了餐廳。
換了衣服穿上鞋子離開。
陳煙雨沒有追過來。
這是我第三次拒絕她,我很清楚,
她絕對絕對不會再找我了。
路家忽然提出訂婚的日子提前。
原因是路晚的身體越來越不好。
所以她們想要趁著路晚現在還能出門,趕緊把訂婚儀式辦了。
路母看似在和我商量,但我很清楚,哪裡有我拒絕的份。
欠路家和路詩瑤的這份天大的人情債,我還不了,隻能用自己抵。
我沉默地應了,路家人好似都松了一口氣,特別的開心。
訂婚儀式她們選擇了在西郊的一處別墅舉行。
我和路詩瑤需要提前三天過去。
訂婚禮日子敲定,路家大宴賓客,邀請所有親朋去參加。
陳煙雨和她的父母自然也來了。
且是路家最為重視的座上貴賓。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跟她們一起的,還有一個十分好看陽光的年輕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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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挽著她的手臂,兩人之間的氛圍看起來十分親昵。
我隻是遠遠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這幾日過去,一切塵埃落定。
我和陳煙雨那短暫的露水情緣,也不過像是夢境一樣虛幻短暫。
陳煙雨的媽媽是個看起來十分文秀和善的貴婦。
路母將我介紹給她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說話的語氣和態度都十分的和煦慈愛。
但陳煙雨的態度很冷漠。
陳夫人讓她跟我打招呼,她也隻是冷淡地微微頷首,就移開了視線。
「煙雨姐……」她身邊的男人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
又對我很友好地一笑:「你別介意啊,煙雨姐的性子就是這樣。」
我也回了禮貌一笑:「沒關系的。
」
我跟著路母去招待那些親朋。
路詩瑤向來有點怕陳煙雨,早就遠遠躲開了。
好不容易得了空,我趕緊去了一趟洗手間。
這種應酬的場合,我其實不太喜歡。
我家境平平,父母都是平凡的職員。
我們來往的也都是普通人。
像路家這樣的門庭,其實我根本沾不到邊。
更不用說陳煙雨了。
剛才路母在陳家人面前逢迎諂媚的嘴臉,實在有些過於不堪。
雖然和我並無太大的關系,但我聽著她們巴結陳家的話,也有些臉紅。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穿著昂貴的西裝,佩戴著貴的讓人咂舌的名表。
可這卻又並不是我,隻是一個提線木偶而已。
我想爸媽,
想我從前的家,可人又怎麼能回到過去。
視線逐漸模糊的時候,我在鏡子裡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的身影也是模糊的。
我感覺自己可能是出現了幻覺。
她身邊有男伴呢,怎麼會過來找我。
「哭什麼,邵書南,你是個男人,怎麼眼淚這麼多。」
直到她的聲音響起,我才像是如夢初醒。
我想要轉身,她卻抬起手,按住了我的肩。
「我想過再也不管你的。」
她緩緩向前走了一步。
她穿著高跟鞋,正好到我下巴。
她擁著我,就那樣一點一點抬起頭,吻在了我的唇上。
「可你剛才那樣委屈地看了我一眼,我就心軟了。」
「我沒有……」
「沒有什麼?
我剛進來,你看到我眼睛就紅了。」
「我沒有眼睛紅,這些天沒睡好,有點累而已。」
我說著,想要掙開她:「陳醫生,你先松開手,讓人看到就不好了……」
「我們都睡過了,你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晚了?」
「陳煙雨……」
看我急得面紅耳赤,
她大約是心軟了幾分,竟是真的放開了我。
我連忙打開水龍頭洗了洗臉。
她靠在水池邊,把玩著一支口紅,沒有要走的意思。
「你還不走嗎?」
我睨了她一眼,壓低了聲音詢問。
「你走嗎?」
「我要走了。」
「邵書南,敢不敢跟我走。」
她緩緩站直身子,
對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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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煙雨?」
我怔仲地望著她,眼底一片不敢置信。
「邵書南,我隻問你這一次,敢不敢跟我走。」
她眸光灼灼望著我,瞳仁裡映出我的身影。
那麼小,那麼卑微的一個男生。
念大學時,暗戀她也隻敢偷偷埋在心裡。
圖書館裡坐在她對面兩個小時。
紙條上寫了無數字,又一個一個劃掉,最終還是沒敢遞出去。
有人生來就是明珠,奪目璀璨。
而更多人,不過隻是微末的輕塵。
刻在學校樹下長椅上不敢吐露的心事。
刻在手腕上的淺淡卻仍猙獰的傷疤。
懦弱的,掙扎不開的自己。
父母走的時候差點就要跟著離開的時候。
媽媽的腎髒被取出來裝在陌生人身體裡的時候。
答應路詩瑤追求那個晚上,她抱著我親吻我。
明明難受得快要窒息快要吐了,卻還要笑著忍著。
她跟我的同事,甚至外面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在一起的時候。
我多想有骨氣地甩她幾個巴掌,幹脆利落地離開。
可我最終卻隻能像條狗一樣回到她身邊去。
隻要路詩瑤不放手,我永遠都是一隻提線木偶。
我知道陳煙雨也許是我的一條救命稻草。
但我如果利用她還掉那筆債,再和她在一起。
那和我如今的際遇又有什麼分別。
我為什麼要把她放在和路詩瑤那樣的爛人一樣的位置?
我不忍心玷汙她這樣的人。
不忍心讓她被人指點,
戳著脊梁骨說她陳煙雨,原來也會為了這樣賤的男人一擲千金啊。
還是自己遠房表妹的女人。
所以我隻能推開她。
就讓我一個人陷入沼澤和泥濘中。
就讓我一個人把地獄的每一層都走遍。
如果我能幸運一點,幹淨地擺脫這一切過去。
徹底地得到自由,我或許才會鼓起勇氣,對她告白。
我對她搖了頭:「還有三天,我就要訂婚了,所以陳醫生,別和我開這種玩笑了。」
她的眸色漸漸變得黯淡下來。
我不等她開口,又道:「我以為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白,隻是成年人一時興起的玩樂而已。」
「更也許,你也可以把這當作我對路詩瑤出軌,不滿的發泄和報復。」
「發泄……和報復?
」
陳煙雨緩慢地咀嚼著這兩個字,她微側頭,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所以,那個晚上,僅僅隻是你的發泄,和報復?」
「陳醫生……其實那個晚上,我的體驗感真的很不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不介意長久和你保持這種關系……」
這句話我還沒說完,她漂亮的臉容上卻已然滿布寒霜。
最終沒有看我一眼,直接轉身離開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脫力了一般靠在了洗手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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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那樣的涼,顫抖得無法自持。
我緩緩抬起來,貼在臉上。
陳煙雨。
我輕喃了一聲她的名字。
就好像我年少時期,無數次也會在夢裡這樣念她的名字一樣。
我想起那個陽光特別好的午後。
圖書館裡那麼多的人。
可偏偏她對面的位置是空著的。
好幾個男生都想要坐過去。
卻都不敢上前,陳煙雨的性格挺冷的。
不喜歡的人給她告白,她從來都是直接拒絕,絲毫不顧情面。
男孩子們臉皮薄,都怕被她趕走會很難堪。
我自然也不敢上前,抱著幾本書想要去樓上時。
室友卻忽然把我推到了那個座位邊。
我嚇了一跳,立刻就要起身離開。
陳煙雨卻抬眸看了一眼。
然後,她什麼都沒說,繼續低頭翻看著面前的醫學書。
她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幹幹淨淨的,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樣做了漂亮的美甲,隻簡單的塗了一層甲油.
翻動著灑了一層陽光的書頁。
是那樣的美好,讓人心動。
我僵直地坐著,好一會兒,才嗫嚅著問了一句:「學,學姐,請問這裡沒有人吧?」
她搖搖頭,將離我有點近的一本資料書拿到了自己面前。
我心如小鹿亂撞,慌忙也把自己的書放下來。
但那天,我一頁書都沒翻完。
我其實也並不想那樣沒出息地一直盯著她看。
但實在是控制不住,她離我太近了,我甚至能看到她的睫毛投下的暗影。
我看得呆住了,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花痴的樣子多可笑。
更離譜的是,我看著她竟然還能看得睡著了。
她走的時候拍醒了我,遞給我了一張紙巾。
我迷迷糊糊地接過來,看到她眼底似乎帶了一抹很淡的笑。
她指了指我的嘴角,又指了指我手臂下壓著的那本書。
聲音清越溫潤:「擦一下吧,還有書本上。」
我摸到了自己的口水,臉瞬間紅得要爆炸了。
回去之後,我懊喪了好久好久。
整個人也就此消沉得根本不敢再出現在她的面前。
後來,她就畢業了。
她們拍畢業照的時候,我和室友路過操場。
好多男生都想要和她合照留個紀念。
但她都拒絕了。
我低著頭,拽著室友快步離開了。
所以我沒有聽到那一句。
「邵書南,要不要過來和我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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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面的時候,已經是三年後。
我是路詩瑤的男朋友。
她是路詩瑤的表姐。
其實算是有些遠的親戚關系了。
但路家攀附陳家,所以十分主動,走動頻繁。
那天她隻在最開始看了我一眼。
沒有和我說一句話,飯桌上的氣氛到最後,甚至算是冷場。
我覺得很尷尬,路詩瑤安慰我,「我這個表姐就是這樣,家世好,能力相貌出眾,人很自負清高的。」
但我並不那樣認為。
她確實性子有點冷,但她一點都不自負清高。
她的功課從來都是全優,年紀輕輕就成了醫院最年輕的外科專家。
我看過她接診病人的樣子,禮貌,溫和,耐心十足,沒有任何的傲慢和高高在上。
我也做過她的病人。
我很清楚她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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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去舉辦訂婚儀式的別墅前夜。
路詩瑤接我去路家吃飯。
那棟別墅燈火通明,但在我眼裡,卻像是張大了口的兇獸。
它會吞掉我,將我的骨頭都咬碎。
永生永世無法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