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氣色看起來稍稍好了一些,甚至還打扮了一下。
還親手給我盛了湯,虛弱的說著:「姐夫,你多喝點補湯。」
他對我腼腆的笑,我忽然訝異地發現,那個小奶狗林凌,好像長得有幾分像路晚……
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除了林凌。
好像路詩瑤找過的那些男人,多多少少都有點像路晚。
「是呀是呀,多吃一點,書南還是有點瘦了。」
路母一邊說一邊上上下下打量著我:「怎麼比之前又瘦了一些呢。」
路晚身體不好,很快離席回了房間。
飯後,路母親手給我端了一盞茶來。
我望著那盞茶,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
等到茶水不再熱燙的時候,
我端起,一飲而盡。
路母輕輕松了一口氣。
路父也松了一口氣。
路詩瑤在一邊玩手機,在我喝茶那一瞬,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要說什麼。
但很快收回了視線,若無其事地繼續打遊戲。
我垂下眼簾,心底像是落了一層雪一樣的涼。
「路詩瑤,陪我出去走一走吧。」
我站起身說道。
路家的人都有點意外,路詩瑤放下手機,看了我一眼,還是起身跟我出去了。
一直走到草坪上,我停了腳步。
今夜星光很好,明天定然晴空萬裡。
賓客們過兩日就會趕去參加我們的訂婚禮。
但我其實很清楚,訂婚禮是不會有的。
我看著路詩瑤,開門見山道:「路詩瑤,你們其實不用這樣大費周章。
」
「你說什麼?」
「你隻用準備一份器官捐贈同意書讓我籤字就可以了。」
「邵書南。」
路詩瑤的神色驟然變了:「你知道了?」
「路晚之前移植的腎髒排異很嚴重,他身體越來越差,急需換腎。」
我平靜地望著她:「一個月前你忽然帶我去全身體檢,我已經隱約猜到了一點什麼。」
「邵書南……」
路詩瑤擰著眉,有些可憐地望著我:「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用隱瞞了。」
「路晚確實需要換腎,你體檢之後,醫生已經確定,你的腎髒很合適。」
我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
我知道那杯茶裡放了東西。
但我還是心甘情願喝下了。
如果用這一顆健康腎髒能夠還清楚欠路詩瑤的債。
我願意。
我願意身體殘破,但是幹幹淨淨地離開。
可我沒想到,我會聽到那樣一句。
「如果早知道你的腎髒才是最合適的,當初也就不用大費周章要你媽的一顆腎了。」
「你說……什麼?」
我踉跄地向前,想要抓住她的衣襟。
路詩瑤卻一把將我推開了。
「邵書南,反正你就要和你爸媽一家三口團聚了,我也不介意告訴你,當年的意外是人為,目的就是要你媽媽的腎髒。」
「我們通過特殊渠道,確定了你媽的腎髒與路晚的可以配型。」
「而且你爸媽早些年都籤署過器官捐贈同意書,但器官捐獻是她們S了之後的事……路晚等不了了。」
「抱歉啊邵書南,
我就這一個弟弟,可他比我的命還重要,為了他,我就算是S人放火,也在所不惜。」
我伏在冰涼的地面上。
藥效開始發作,我手腳發軟,一丁點的力氣都沒有。
路詩瑤卻又陰惻惻地說了最後一句:「不過你放心,取你腎髒的手術是我表姐親手操刀,她醫術高明,會給你縫得很漂亮的……」
「對了,當年你媽媽的腎髒,也是她親手取出來的呢。」
20
我可以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
發現自己已經被固定在了手術臺上。
有人掀開我的衣服,在給我的整個腹部消毒。
冰涼的酒精塗抹上去,我渾渾噩噩地睜開了眼。
面前的幾個人,都穿著手術服戴著口罩。
我的視線模糊,
辨認不出她們是誰。
直到最後,主刀醫生戴好手套走到床邊。
我看到了一雙寂如寒潭的眼瞳。
而那雙眼,也定定地看了我一眼,隨即,就漠然地移開了。
我動彈不了,就如待宰的羔羊,等人被人屠宰。
我最初驚惶了一瞬,但很快,心就歸於了一片平靜。
我認出了那雙眼,很像陳煙雨,但不是她。
醫生拿著手術刀,輕輕劃開我的皮肉,鮮血瞬間湧出。
手術室的門卻忽然被一股極大的力道撞開了。
所有人都惶惶地看過去。
很多警察闖了進來。
但我隻看到了她。
陳煙雨穿了一件很幹淨的白色襯衫。
我很少見到有人可以把白色穿得這樣一塵不染的幹淨。
所以,
當我身體裡的血,染紅了她的白色襯衫時,我很難過地想要和她說一句對不起。
但我發不出聲音,身體的每一寸皮膚和每一根神經,好像都不是我的了一樣。
我隻能對她眨了眨眼,無聲地說了一句:陳煙雨,對不起啊……
陳煙雨的眼睛很紅,紅得像是蒙了一層血。
她推著我大步向外走,我能感覺到她咬緊了牙關,臉側的肌肉都在隱隱抽動。
「邵書南,撐住,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她垂眸看了我一眼,聲音顫慄著,卻又堅定得讓人心安。
我想說,我不會有事的,她們還沒來得及取走我的腎髒。
但這種被人在意著的感覺,真的是太溫暖太幸福。
我忍不住把臉輕輕貼在她手背上。
哪怕路詩瑤那樣汙蔑陳煙雨,
還欺騙說她操刀手術摘除了我媽媽的腎髒。
但我從來沒信半個字。
我曾在在網上看到過她當年的入職宣誓。
她眼含熱淚,一字一句誓言鏗鏘有力。
我就知道,她會是全世界最好最負責的醫生。
她不會和路詩瑤這樣的人同流合汙。
她是幹幹淨淨的陳煙雨。
我也要做幹幹淨淨的邵書南才行。
隻是我到底還是太稚嫩,我以為一顆腎髒就能換自己的自由。
卻根本沒想到,整個路家早在數年前,都已經卷入了黑市的人體器官交易之中。
所以她們才會這麼短短幾年就攫取了驚人的財富。
而這一切的最初,是從路詩瑤的一個姑姑為了上位,不惜給一位年邁瀕S的富豪獻了一顆腎開始的。
路詩瑤的姑姑從此青雲直上,
整個路家也跟著水漲船高。
她們好似掌握了生財之道,這些年,這雙手上,沾滿了鮮血和人命。
源源不斷的年輕的健康的器官,供給那些瀕S卻不願這樣S去的掌控財富的人。
也許是作惡太多,所以報應在了唯一的兒子路晚的身上。
卻也害S了我無辜的父母。
這一次,她們又想故技重施。
因為擔心車禍會損害到我的器官,所以她們的計劃裡,是先麻醉摘除我全身可用的健康器官。
然後在去別墅的路上,制造車禍,引發大火,毀屍滅跡。
當然,她們會做好後面的善後工作,沒人會發現她們動的手腳。
我一個孤兒,就這樣慘烈而又悄無聲息地S去。
別人也隻會嘆息一聲,瞧瞧,差一步就要贅入豪門了。
偏生沒有福氣。
而路家,會為我舉行一場最盛大的葬禮,來書寫路詩瑤的深情。
再然後,會有一個又一個新的健康的男孩兒女孩兒,跌入他們的魔掌之中。
但好在,這一切,在我的身上,徹底地結束了。
路詩瑤和她的父母,以及卷入活體器官交易的路家所有人都被收監,她們身上數條人命,沾滿血腥。
等待她們的,將是法律的制裁。
路詩瑤的弟弟路晚,在驚懼之下引發心悸,腎衰竭,沒能下手術臺。
我媽媽的腎髒,自然也不是陳煙雨做手術摘下的。
當年的那個醫生,被路家重金收買,這些年,她明面上救S扶傷。
暗地裡卻雙手沾滿罪惡。
如今要以命抵命,等待法律宣判,也算是罪有應得。
21
陳煙雨應該是在兩年前察覺到路家的不對的。
路晚性命瀕危,幾次下了病危通知單。
而必須要做手術換腎時,恰好就有合適的腎髒出現。
不要說有些人等一個適合的器官等了多少年。
就算是遇到有人願意捐贈,也要配型成功才行。
所以,這樣的巧合,就讓心思缜密的她留了意。
一直到我出事。
那天晚上去路家的路上,我給陳煙雨發了一條短信。
但發出去的時候,我又把所有的字都刪除了。
最後那條短信,是空白的。
但聰明如她,自然是察覺到了異樣。
我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竟敢這樣賭。
陳煙雨事後也是非常非常的生氣。
她坐在我床邊,嚴肅,認真,一絲不苟地教育我。
「邵書南,
賺這種錢的人,都是毫無良知的。」
「你知不知道我後來檢查整個手術室,還有查他們的準備程序才發現,他們那天晚上不是準備取你一顆腎髒,而是要你全部的健康器官?」
「你若是再這樣犯傻,不把自己的安全當一回事,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顯然很生氣,情緒都有些隱隱失控。
我確實有些後怕,但現在我很安全,我深深愛著的女人,就如神一樣守護著我。
「陳煙雨……」
我拉她的手,她不肯給我拉,抿緊了唇,用力抽走。
我锲而不舍,厚著臉皮繼續拉她的手指。
她又想抽出去,我就皺了皺眉:「刀口好痛……」
「你給我老實躺著。」她嚇了一跳,趕緊扶著我躺下去。
又掀開我的衣襟給我檢查傷口。
我看她專注認真又疼惜的眼神,心底有無數的甜蜜在湧動。
「陳煙雨……」
我輕輕摸了摸她的臉:「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看了我一眼,我就裝可憐看著她。
她對我心軟,沒辦法繼續和我生氣,就伸手抱住了我。
「姐姐。」我趴在她耳邊輕喚:「那天我去醫院做檢查時,你當時看到我,為什麼耳朵那麼紅?」
說完這句,我就發現她的耳尖又隱隱變紅了。
她想要避開我,但我卻幹脆張嘴,輕輕在她耳上咬了一下。
「你是外科醫生,什麼沒見過,你看別的男人,也會耳朵紅嗎?」
「邵書南……」
陳煙雨的呼吸有些亂了:「你還受著傷,
能不能老實一點。」
「姐姐喜歡我老實一點嗎?」
陳煙雨垂眸看我,似乎是怕我不高興,眉毛皺了皺,哄了我一句。
「你可以稍稍不老實,但也隻準在我跟前。」
見我還不高興,她無奈道:「好吧,你怎樣開心,那就怎樣。」
這是陳煙雨此後歲月裡,最愛對我說的一句話。
因為我在這世上沒有了至親,所以她特別的心疼我,包容我。
生怕我受到半點委屈,生怕我有一丁點的不開心。
我們確定關系那一天。
陳煙雨很正式地把我介紹給了她的家人和朋友。
我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怎樣。
她對那些弟弟妹妹們介紹我時,說了一句我很熟悉的臺詞。
「以後見了書南,都別亂叫,她可是你們的正牌姐夫。
」
那天跟她一起來路家赴宴的那個男人,就笑吟吟看著我們倆。
「姐夫,我就知道煙雨姐喜歡你。」
我有些害羞,又有些訝異,我之前還懷疑過她們的關系。
「那天一進去,煙雨姐的眼睛就長在你身上啦。」
陳衛笑嘻嘻地抱住我的手臂:「不過,姐夫就是很英俊,我也很喜歡呢!」
我忍不住回首看她。
老天真的是很公平的,你失去的那些,總會有人在將來某一天用別的方式補償給你。
「看什麼?」
她伸手摸我的臉,眼底無奈又寵溺:「眼都看直了。」
「你怎麼這麼好看。」我抱著她,忍不住的輕嘆。
這一瞬,就像回到了我無憂無慮的學生時光。
陳煙雨很矜持地看了我一眼:「這麼好看的人以後永遠都是你的了,
開不開心?」
我當然開心,趁著所有人都不注意,低了頭偷偷親她。
她低咳了一聲,握著我手的指尖,溫度攀升,漸漸滾燙。
「別急,天還沒黑呢。」
她小聲對我說了一句。
我卻攥著她的手,一直拉著她出了大廳,然後跑到了沒有一個人的走廊盡頭。
「書南……」
她握住我的手,讓我慢一點跑。
我借著月色,看她溫婉美麗的眉眼。
忍不住抬起手,捧住她的臉:「陳醫生……」
「我的問題好像還是沒有解決,今晚又有點疼了,你要不要給我復查一下?」
我的手指緩緩向下,沿著她的側臉滑落到她的指尖。
然後握住,
輕輕抬起來,貼在那裡,按緊。
「陳醫生的藥,好像沒起作用。」
「那不如換一種方法,我聽說,讓病人的丈夫做一些適當的按摩,是可以緩解疼痛的……」
她說著,低下頭來,月色如水將我和她完全籠罩。
陳煙雨與我接吻,手指與我的緊緊相扣。
「邵書南……」
「嗯……」我被她吻得整個人都暈暈乎乎。
「我之前對你說過,我曾有個喜歡的人。」
「嗯?」我下意識睜大眼,就要推開她。
「他曾在圖書館裡,在我面前睡著了。」
她說著,眉眼溫柔地望著我,聲音裡含了很淡的笑意:「我看著他睡著的樣子,看了很久。
」
「後來走的時候,我叫醒了他,指了指他的書本。」
「我留了手機號碼在那本書裡。」
「但是他沒有看到。」
「陳煙雨……」
我驚呆了,當時隻顧著自己流口水被她看到的事,難堪得不行。
哪裡會注意她指了那本書……
「不過,好在一切都不晚,該是我的,早晚都還是我的。」
她緊緊抱住我,在我耳邊低語:「邵書南,你是我最重要的失而復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