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恨我的繼母,於是我決定勾引她的兒子。


 


我要看看,當她最在意的兒子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她還會不會那麼雲淡風輕。


 


後來我厭倦了這場遊戲,想著要逃離。


 


卻被繼兄紅著眼圈抵在牆角:「怎麼,遊戲玩膩了?」


 


1


 


大學畢業在即,嚴辭禮最近不太對勁。


 


我默不作聲地觀察他的朋友圈、微信步數、螞蟻能量以及各種社交軟件的動向。


 


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


 


他要向我求婚了。


 


我們背著父母搞地下戀情多年,情濃時,他也曾多次向我討要名分。


 


我磨磨蹭蹭,顧左右而言他,應付的理由一大堆。


 


我們年紀還小。


 


時機不合適。


 


再等等看吧。


 


等我們大學畢業後。


 


等到我們有獨立能力後。


 


……


 


總之就是不同意。


 


他負氣離開,自己去一邊生悶氣,像一隻蹲在牆角氣鼓鼓的倉鼠。


 


有時候氣氛冷漠得我都懷疑,我們倆得分手了。


 


沒過多久他又灰溜溜地滾回來復合。


 


「難道你不會哄哄我嗎?」他委屈得很,眼裡蓄著水霧,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淚來。


 


坦白來說,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最基本的情感價值都給不了。甚至很多時候,我還有點殘忍。


 


我喜歡折磨他,喜歡看他哭,喜歡看他紅著眼圈哀求我。


 


男人不痛哭幾場,怎麼證明他有多愛我。


 


而且高嶺之花哭起來更好看,誰不會為高嶺之花的淚水心動呢。


 


平日裡,他冷淡自持,像座冰山似的,拒人於千裡之外,讓人難以靠近。私底下,他紅著眼圈咬衣角,聲音嘶啞,無意識地呢喃著我的名字。


 


我輕笑著勾著他的脖子,在他唇邊啄一口。


 


他呼吸加重,眼中墨色翻滾,按捺不住的炙熱欲望幾乎要噴湧而出。


 


他會發狠地反擊,在我身上討回利息,並理直氣壯地聲明這是我應該給他的補償。


 


然而我隻是笑著承受著他瘋狂的欲念,四兩撥千斤一般地捉弄著他。


 


在這反復的拉扯中,他對我的感情反倒愈加深了,更加離不開我。


 


潔白的枝頭花落入我這糟汙的墨水裡,算是完了。


 


2


 


我點開郵箱,查看到墨大給出 offer 後,默不作聲地關閉了電腦,再清除瀏覽痕跡。


 


我很早之前便準備著出國計劃,

這一切都是背著嚴辭禮進行的。


 


我遲遲沒有下定決心,畢竟背井離鄉,去往陌生的國度求學,還是需要一點勇氣。


 


求婚儀式像一把利劍懸在我頭上,隨時可能掉下來。


 


我和嚴辭禮之間隻是玩玩而已,我原本盼著這一天的到來,好給繼母一次痛擊。


 


但幾年的相處,難免動了幾分真情,要我當眾捅他一刀好像做不到了。


 


借著留學的借口離開,一年半載的異國戀,分手也是順理成章。


 


當我去學校辦好資料,回家看到客廳的布置後,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果然,幾個朋友從角落裡衝了出來,拿出禮花炮,「砰」的一聲。


 


禮花伴著他們的歡呼聲落下,「Surprise!」


 


嚴辭禮單膝跪地,掏出一枚戒指,「嫁給我吧!」


 


我的目光瞥向人群,

得到好友周瑤確定的信號後,這才緩緩將戒指拿在手上。


 


「我——」


 


願意兩個字還沒說出口,生生梗在喉間。


 


「你們在幹什麼?」一道尖利的聲音響起,求婚儀式被驟然打斷。


 


「媽,你怎麼來了?」


 


盡管很驚訝,但嚴辭禮沒有起身,固執地等待我將戒指拿走。


 


繼母給了他一巴掌,將他的臉扇得歪到一側。


 


他的臉上很快浮現出一個巴掌印,碎發散在他臉頰上,為他平添了幾分破碎感。


 


「你瘋了嗎?你們是兄妹,在一起是亂倫的,你知不知道!」


 


「媽,我們又沒有血緣關系,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嚴辭禮紅著眼,聲音沙啞地反問道。


 


他目光幽深,轉過頭看向我。我側過頭,

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身子瞬間僵硬了,然而,他還是不肯移開視線,固執地等待著我的回應。


 


繼母徹底瘋了,她一直要求完美,嚴辭禮也像她所期待的那樣品學兼優,待人處事樣樣都是模範。


 


嚴辭禮一直是她的驕傲,是她可以拿出去誇耀的資本。


 


怎麼臨了,在婚戀一事上,栽了個大跟鬥。


 


完美的玉器有了瑕疵,這是繼母絕對不允許的。


 


若是別的女人,繼母恐怕就答應了。可偏偏那個對象是我。


 


一則,我和嚴辭禮有兄妹的名分,傳出去格外難聽,別人表面上會祝福,私底下肯定會惡意揣測,我們早就暗通款曲,不知廉恥。


 


二則,繼母討厭我,雖然她盡力掩飾了。但她確實討厭我,討厭我的離經叛道,討厭我骨子裡肖似生母的那一面。


 


那天嚴辭禮被打得很慘,但他始終不肯松口。


 


他仍是一錯不錯地看著我,將我的身影倒映在他的雙眸中,我的無動於衷使他的情緒寸寸碎裂。


 


而我如我先前預料的那樣,並沒有感到十分暢快。大概傷人總是要先傷己的。


 


我也不是無心之人,對他總是有幾分愛意的。


 


嚴辭禮被打進了醫院,而我趁著他住院期間,已經搭上了去墨爾本的飛機。


 


時間會淡化一切,再深的愛,也會隨著時間褪色。


 


我拉黑了嚴辭禮所有聯系方式,並且沒有告訴任何朋友我新的聯系方式。


 


在我拉黑所有熟人的聯系方式之前,父親久違地給我打了一通電話,真是稀奇,我以為他已經忘記了自己還有個女兒。


 


他打過來第一句話,劈頭蓋臉便是責問,「你是故意的?


 


「爸,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裝作不懂的樣子,愈發使他口不擇言。


 


「你跟你媽一樣自私,一樣冷漠,你真不愧是你媽的好女兒。」


 


我情不自禁笑出了聲,他大聲質問我笑什麼。


 


「其實偶爾,我也問過我自己為什麼要搞這麼一出,損人不利己。可就在剛才你氣急敗壞的時候,我忽然堅定了自己的答案。那就是我想讓你不痛快啊,爸爸。」


 


「就如同當初你讓我不痛快一樣,爸爸。別忘了,我的骨子裡有一半的血是你給的。


 


「我們一樣冷漠自私,睚眦必報,得理不饒人。」


 


父親氣急敗壞,威脅著要斷了我的生活費。


 


我看了眼銀行卡七位數的餘額,直接把他拉黑了。


 


留學生活又忙碌又無聊。


 


去圖書館,趕 deadline,

做 project,寫 paper……


 


偶爾趕完作業時,我也會抬起頭看看天空。


 


我會想,在這同一片天空下,嚴辭禮會在幹什麼。兩地時差不一樣,他應該已經睡了。


 


依著他的性格,他應該會傷心很久吧。我實在是一個糟糕的戀人。


 


他隨便交往一個女孩子,也會比我珍惜他,離開我他肯定能過得更好。


 


想到嚴辭禮可能會交往新的女朋友,我心裡就堵得慌。


 


我不得不承認,我並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麼灑脫,我還是有幾分在意他的。


 


我還會想起繼母,她怎麼樣了?有沒有對著我父親發瘋。


 


她會不會聲嘶力竭地質問父親,為什麼會生出我這種女兒。


 


想到這兒,我開心了點,覺得窗外的陽光也明媚起來。


 


3


 


一學期過了一半多,小組裡的同學都熟識了。


 


白人同學格蘭特邀請我參加他的生日派對。


 


他有一頭慄色的頭發,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睛裡倒映著我的身影時,會有幾分曖昧的錯覺。


 


西方人的愛情像一陣風似的,快速又短暫。我剛好需要這樣短暫的愛情轉移我的注意力,療愈我的身心。


 


我略微沉吟,便迫不及待地接受了邀請。


 


當夜,我換上了一身火辣的小短裙,抹上大紅唇,燙卷了我的頭發,準備去獵豔。


 


三個月不聯系便是默認分手了,我可不想為前男友空檔期一年半載。


 


派對上有不少男生跟我要聯系方式,我來者不拒,全部收進列表裡,然後再來一一篩選。


 


後半夜酒意上頭,回家倒頭便睡。


 


等我醒來時,

首先感覺到的是手腕處的疼痛。


 


我舉起雙手,驚訝地發現,我的手被綁住了。


 


廚房飄來一陣飯香,耳邊細聽還有鍋碗瓢盆相撞的聲音。


 


我的腦海裡想過很多種可能,最可怕的一種便是我待會兒也會成為食材。


 


掀開被子一看,發現腳也被綁住了。


 


當時為了圖清靜,我特意選擇了人少的街區。


 


因為不習慣與別人同住,我還租的帶泳池的獨棟。


 


早知道就該忍一忍,住人多的公寓樓。


 


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廚房裡的人已經端著菜出來了。


 


嚴辭禮一身家居服,圍著個史努比的圍裙。一米八的大高個圍著卡通圍裙還挺可笑的。


 


恍惚間,我們好像回到了分手前的日常。


 


「辭禮,你綁得我好疼,能不能把手上的綁帶給我解了。


 


他恍若未聞,將所有菜餚擺齊後,他將我抱上餐桌。


 


我將手遞給他看,「手被綁著了,怎麼吃。」


 


他夾起一筷子的菜懟到我嘴邊,大有我不吃就餓S的勢頭。


 


我低頭認輸,白飯一口接一口不吭聲,好不容易有人做中國菜吃,不吃是傻子。


 


跟嚴辭禮同居三年多,幾乎餐餐都是他負責,他的手藝非常符合我的胃口。


 


「吃完了嗎?」


 


他雙手交叉,支撐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三個月不見,他好像更好看了,也許是失戀的打擊,在他身上添了幾分破碎感。


 


我吞了口水,不知道該回答吃完了,還是沒吃完。


 


「我媽突然跑到求婚儀式,是你幹的吧?達到目的了嗎?」


 


繼母出現的那一刻,他大概已經明白了,

我原本也沒想著能瞞住他。


 


「算達到了吧。」


 


能讓繼母生氣成那樣,心裡還是有幾分成就感的。


 


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我頓時松弛下來,身子向後靠到椅背上。


 


還能怎麼樣,等著審判唄。


 


「我媽已經同意了。」


 


我腦海空白了一瞬,好像故事裡的人突破了他原有的設定,出 bug 了。


 


繼母居然能同意,這不是把她幾十年的臉皮丟到地上踩?她的自尊心和面子能過得去?


 


「我媽說,好歹養過幾年,知根知底。肥水不流外人田,找個時間把證領了,把婚禮辦了。」


 


他垂眸看著我,嘴角的笑容蔓延開來。


 


彗星撞地球,宇宙大爆炸。嚴辭禮到底幹了什麼,居然能讓繼母同意。


 


我雙手磕在桌上,碗筷發出「砰」的聲音。


 


他循聲向我看來,眼神晦暗不明。


 


我聲音低了下去,「我不同意。」


 


他唇邊勾起笑,抬手輕扣桌面,「這可由不得你。」


 


4


 


五年前。


 


當我第一次看見爸爸帶著繼母回來時,我便知道,我想要父母復合的期望徹底破滅了。


 


其實一直以來,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父母從來沒有要復合的意思。


 


媽媽帶著行李箱決絕地離去,臨行前,她一根一根掰開我握住行李箱的手指。


 


「別攔著我追求自由。」她淡漠地說道,好像我根本不是她的女兒。


 


她的背影瀟灑自由,留我在她身後哭得昏天黑地。


 


我媽一向特立獨行,若不是外公以命相逼,她是不會結婚的。


 


生下我後,她的生活並沒有因此有多大改變。


 


有時,她會連續幾日呆在畫室,不許任何人打擾。我實在餓極了找她時,她會從角落裡抓起一把錢,不耐煩地塞進我的手心。


 


有時,她會不告而別,短則十幾天,長則幾個月,問就是出去採風尋找靈感了。


 


極少數時候,她像一個普通的母親。


 


她會帶著我出去玩,帶我體驗極限運動,會給我吃她新做的蘋果派和小蛋糕。


 


她會摸著我的頭,喚我乖女兒。


 


她對我或許有一點愛,但更多的是逼不得已的責任。


 


至於我爸,不是在出差就是準備出差。我們的家,對他而言不是家,而是旅館。


 


所以,他們離婚時,我並不驚訝。但我這人一向自私,我不想他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