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助理連連道謝。
當晚,江星淵給我發來消息。
「菜沒有以前做的好吃。」
我瞬間就明白,小助理這是按照我的菜譜給江星淵做了菜。
我也沒揭穿。
敷面膜時,門鈴聲響起。
我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束紅色玫瑰和棉花娃娃。
我一愣,隨後拒絕。
「這不是我的。」
跑腿核對地址:「祥和小區沈女士,就是您的呀。」
在跑腿籤收後,我轉手丟入垃圾桶。
原來,江星淵知道我喜歡棉花娃娃啊。
那時的我才剛大學畢業,就和江星淵結婚做了家庭主婦。
我積極備孕。
三年沒一點動靜。
買來棉花娃娃回來陪我,期盼能和江星淵有個孩子。
我去醫院開藥,卻被告知維生素被換成避孕藥。
那是我和江星淵吵過最大的一架。
我氣得手都在發抖,眼淚滾滾。
「你不想要孩子,為什麼不跟我說!」
「醫生說我長期服用避孕藥,基本沒有懷孕的可能了!」
江星淵卻倒打一耙。
「我怎麼知道避孕藥這麼毒。」
「我不想要孩子,更不想戴。如果你不願意吃藥,那我就去睡沙發。」
那個夜晚,我選擇妥協。
我不明白江星淵為什麼會對孩子這麼抵觸。
直到我不小心看到他和王夢玲的聊天記錄。
「江總,我喜歡你,但我不能知三當三。」
「都是女人,
我要為沈茉姐考慮。」
王夢玲的語音染上哭腔。
「可是一想到未來,江總會和沈茉姐擁有一個孩子幸福地生活,我就又起了跳樓的念頭。」
「江總,就當是救救我。求求你不要和沈茉姐有孩子好嗎?」
那是我第一次對江星淵失望。
我傷心欲絕,連回老家上墳被跟蹤都毫無察覺。
江星淵難得陪我老家,卻偷偷在和王夢玲煲電話粥。
意識到危險來臨,我趕緊給江星淵撥打電話。
第三次重撥,他才接通。
張口就是嘶吼:「我在工作!」
說完,就掛斷。
我想打電話報警,卻被酒鬼搶走手機。
酒鬼把我撲倒在老房內。
幸好鄰居弟弟柏麒救了我。
把我抱在懷裡,
他一遍遍輕聲安撫。
「姐姐,沒事了。」
「我在。」
那是我在黑暗的婚姻內,第一次感覺到溫暖。
幸好,這一縷陽光照在了我的身上。
也幸好,一切都來得及。
6
穿上最喜歡的裙子,我前往酒店赴約。
柏麒是個孤兒,依靠自己考上本市重點大學。
他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我把他約到酒樓吃飯。
沒等我找到柏麒,就被一雙手扣住胳膊。
「沈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我回頭,和江星淵激動的眸子對上。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你不是很喜歡吃這家酒樓的菜嗎?走,我帶你去。」
我一把拍開他的手,
退後一步。
「江總,請自重。」
聽到我這樣叫他,江星淵面色一沉。
剛要說什麼,就被趕來的王夢玲環住手臂。
「沈茉姐也在這兒啊。」
她故意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扯了扯。
我一眼就認出。
她披的,是我親手給江星淵做的外套。
那年,我傾盡所有購買布料。
沒日沒夜三個月,才做出這件外套。
送給江星淵時,他草草看了一眼。
「真醜。」
就連衣服帶盒子扔到地上。
後來,我忍不住問起。
他不耐煩地告訴我,不知道丟哪裡了。
我垂下眼睫,食不下咽。
江星淵把筷子一摔。
「非要我說實話嗎?
」
「那件外套走線又醜又難看,我穿出去丟江家的臉嗎?!」
可現在,這件外套卻出現在王夢玲身上。
見我愣住。
王夢玲眼珠一轉,把外套扔在地上踩踏。
「哎呀。」
「真對不起呀沈茉姐,我也是不小心的。」
我看都沒看王夢玲。
掏出手機,給柏麒發信息。
江星淵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手伸到半空,又局促地收回。
「沈茉,你聽我解釋。」
「夢玲出門一直咳嗽,我又隻穿了這件外套,就給她披上了,你——」
「沒事。」
我簡單打斷。
「一件外套而已。」
「你們是合法夫妻,
她穿你衣服也是應該的。」
說完,我把手機放回包包。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沈茉!」
江星淵捧住我的手,失落顯而易見。
「沈茉,你最近到底怎麼了?你從來沒跟我鬧成這樣過。」
我把手抽出。
「江總,我們已經離婚了。」
又不鹹不淡地瞥了一眼面色蒼白的王夢玲。
「你和你老婆把日子過好了,比什麼都強。」
「老公......」
王夢玲不甘示弱,抱住江星淵。
卻被推了個踉跄。
江星淵忍不住了。
「我和王夢玲就是資助關系,和她結婚,隻是為了氣你!」
「我知道你傷心,難過。所有事情我都可以解釋!
茉茉,給我個機會好嗎?」
說著,把外套撿起來穿在身上。
「茉茉,我們大學相識,結婚八年,你難道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王夢玲強顏歡笑,握住江星淵的手。
「老公,你說什麼呢。」
江星淵怒喝。
「滾開!」
他怒不可遏:「要不是你從中作梗,我又怎麼會和茉茉離婚!」
路過的人駐足觀望。
我的眼底閃過顯而易見的厭惡。
「我還要去赴約,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吧。」
王夢玲在朋友圈發合照的那天。
我在商場撒潑打滾,得到的卻隻有江星淵的厭惡。
現在,風水輪流轉。
輪到江星淵在大庭廣眾下求我不要離開。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
讓江星淵對我望而卻步。
可他還是糾纏著不讓我離開。
形式焦灼時。
一件混雜陽光味道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姐姐可真是讓我好找。」
7
柏麒摟著我的腰肢,下巴擱置在我肩上。
江星淵不可置信:「茉茉,他是誰?」
我牽起柏麒的手。
「這是我男朋友。」
「所以,還請江總不要再打擾我了。」
柏麒笑眯眯地和江星淵打招呼。
「謝謝江總割愛,我還以為一輩子都沒有機會了。」
額頭青筋暴起,江星淵攥緊拳頭。
他問我。
「你執意要和我離婚,就是為了他?」
我點頭。
事到如今,不如破罐子破摔。
江星淵的眸子「刷」地一下,就紅了。
「原來你早就移情別戀了,怪不得對我這麼冷漠。」
「沈茉,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女人。」
指著柏麒,江星淵咬牙。
「他一個初出茅廬的黃毛小子,怎麼可能會對你好!」
柏麒依舊在笑,可眸光卻變得冰冷。
他把我護在身後,對江星淵發起挑戰。
「黃毛小子當然會比老大叔真誠的多。」
再也忍不住,江星淵直接動手。
柏麒也窩了火,撸起袖子就和他打了起來。
我擋在柏麒身前。
衝動的江星淵來不及收回,一拳打在我身上。
瞬間,怒火被熄滅。
他茫然地看著我,張張嘴,什麼也沒說。
保安趕來,
把兩人分開。
「沒事吧?」
柏麒捧起我的臉,檢查傷口。
我看向手足無措的江星淵。
「江星淵。」
「別再糾纏我了。」
江星淵跌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我牽起柏麒的手離開商場。
原來。
我的離開,早已有跡可循。
10
我把柏麒帶回家,親自下廚。
他不停地誇贊我,勤快地打下手。
廚房傳出陣陣歡聲笑語。
我好像很久都沒這麼開心的笑了。
指尖一痛。
我忙把菜刀放在一旁。
「怎麼了?」
柏麒放下香菜。
忙去拿創可貼和消毒水,為我清洗包扎。
動作小心輕柔,
一頭棕發在燈光下蕩漾微光。
「怪我,怎麼能讓你來切菜。」
把我送回客廳,柏麒在廚房忙活起來。
圍裙緊緊束縛在他有力的腰肢。
我心頭一暖。
幸福在我們之間悄悄發酵。
吃飯的過程中,手機通知欄頻頻亮起。
見是江星淵,我把手機倒扣。
酒足飯飽,柏麒一步三回頭去學校了。
敷了面膜的我本想刷會手機睡覺,卻發現手機沒電了。
索性丟去充電,徑直入睡。
這一覺,睡到下午三點。
剛把手機開機,江星淵的電話便打來。
「你手機怎麼關機了?」
「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
「那黃毛小子沒把你怎麼樣吧?」
江星淵的聲音從來沒有這樣沙啞。
我揉揉眉心:「你有事嗎?沒事就掛了。」
聲線染上哭腔,江星淵急急道。
「昨晚我在餐廳外面等了你整整一夜,都沒見你出來。」
「你不是去餐廳吃飯了嗎?」
我挑眉。
「江星淵,你很闲嗎?」
「我們已經離婚了,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聽出我生氣了。
江星淵連忙解釋。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已經在和王夢玲辦離婚手續了。茉茉,我知道錯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下達最後通牒。
「你跟誰離婚,跟誰結婚都和我沒關系。」
「要是再打擾我,我就把你的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不等江星淵解釋,我就掛斷電話。
自此,手機S一般寂靜。
江星淵偶爾也會發來幾句婆婆媽媽的問候和關心。
讓我晚上少出門,最近酒鬼遊蕩。
他說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隨叫隨到。
開始向我報道他的生活,連新換了條魚都要拍照發我。
而我,變成了從前不回復消息的江星淵。
8
算了算時間,到回鄉下祭祖的日子。
我提前收拾好行李,並拒絕了柏麒的好意。
他還在上學,不能耽誤他。
剛把行李拿下樓,就被雙手接過。
見到來人,我眸中閃過無奈。
江星淵瘦了很多。
曾經合身的西裝袖管空蕩蕩的,好像風一吹就會散開。
「茉茉。」
他一邊這樣喚我,
一邊把我的行李放進後備箱。
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
把副駕駛打開,他看向我,眼底寫滿期待。
「老家山高水遠,單程整整十天的路程。你身體向來虛弱,沒人照顧肯定受不住。」
「山裡男人多,我思來想去怎麼也不放心。」
江星淵垂下眼簾:「你就當是僱了個司機,行嗎?」
把行李一件件搬出後備箱,我不耐道:「江星淵,你就沒點自己的事情嗎?」
說完。
我讓司機把行李搬上車,揚長而去。
回鄉路途很長,一天一夜才看到記憶裡的村莊。
把老房子清理好後的第二天,我前往祖墳祭祖。
卻得知,江星淵也跟了過來。
一陣倉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的影子打在地上,
蓋住光。
我知道,江星淵一直在後面看著我。
門是開著的。
可我們中間像是隔著一道牆。
他進不來,我出不去。
結婚八年,他從未進門看過我媽媽一眼。
現在,他沒了資格。
江星淵沒有家,他索性在車上睡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村長敲開我的門。
「沈茉啊,你丈夫發燒了,情況還挺嚴重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無奈,我隻能前去觀察情況。
打開車門。
車內的江星淵呼吸微弱。
發現他額頭滾燙,正在自顧自說著夢話。
我衝了碗退燒藥,又叫人把他送去診所,便提著禮物前去看望大嫂。
鄉村的夜並不孤寂,總有蟲鳴和細微風聲。
我走在泥濘小路上。
這時,路邊稻田窸窸窣窣一陣。
竟是從裡面出來個人。
我一眼就認出,是村尾大漢。
老婆跑了以後,大漢就瘋了魔,到處嚷嚷著要S女人。
此刻,他正怒目圓睜地看著我,明顯是把我認成了他老婆。
「S婆娘,你還有臉回來!」
「S,S!」
月色從他的刀刃尖上緩慢滴落。
我忙把禮物扔向他拖延時間,隨後撒腿就跑。
曾經的恐懼潮水般來襲。
打開手機急忙撥打緊急電話,卻打到江星淵手機上。
壞了!緊急電話聯系人忘記更換了!
電話那邊的江星淵「喂」了兩聲。
我隻能囑咐:「幫我報警!我在西邊路上——啊!
」
話還沒說完,就被後方飛來的石頭打到手腕。
手機脫手而出!
「啊!」
道路泥濘,我摔在地上。
大漢粗暴地拖我的腿,面目猙獰。
我一腳踢到他的襠部,連滾帶爬起身繼續逃跑!
邊跑邊呼救:「救命,救命!」
不知跑了多久。
我閃躲不及,被大漢的石頭砸在地上。
月色照在他高高舉起的尖刀上。
「S婆娘,終於讓我抓到你了!」
「敢出去偷漢子,我S了你!」
千鈞一發之際,我聽到江星淵的喊叫。
「沈茉!」
睜開眼,發現江星淵和大漢纏鬥在一起。
江星淵狀態很差,臉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他根本不是常年耕地的大漢對手。
被大漢壓在身下,他看向我。
「沈茉,你快跑!」
我顫抖的手在地上來回摸索,終於摸到一塊石頭。
然而。
大漢已經舉起刀,刺向江星淵。
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手起刀落,濃重的血腥氣息遍布稻田。
我忙跑到大漢身後,一石頭砸了下去。
雷聲轟鳴。
豆大的雨點混合鮮血被土地貪婪吸收。
「江星淵!」
我跪在地上,身體劇烈發抖。
他躺在地面,眼中侵染著未曾褪去的失落。
看到我相安無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伸出大拇指,顫顫巍巍抹去我臉上的雨水。
「對不起,沈茉。」
「我——」
瞳孔放大,
渙散。
手直直地打在地上,被泥水緩緩吞噬。
9
手術室亮起紅燈。
「噠噠噠——」
高跟鞋聲音由遠及近。
王夢玲一包甩在我身上。
「沈茉,你就是這麼對星淵哥的?你還是人嗎你?!」
「你知不知道,他全身上下十二處刀傷,三處骨折!上救護車的時候還發著高燒!」
「我知道你恨星淵哥,但這是條人命啊!」
臉上的泥點已經幹涸。
我慢慢扭頭,雙眼勉強聚焦。
這時,手術室紅燈熄滅。
醫生摘下口罩。
「誰是沈茉。」
「醫生!」王夢玲忙迎接上去:「我是病人家屬,有什麼事情跟我說就好。」
「你是沈茉?」
醫生道:「病人現在正處於危險期,求生意志薄弱。」
「他一直在喊沈茉的名字,現在隻有沈茉能喚起他求生的意志了。」
聞言,王夢玲卻猶豫了。
在醫生的催促下,她不甘地看向我。
「沈茉,星淵哥救了你,你總要想辦法報答才是。」
「隻要你能把他救回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打擾你。」
13
我坐在江星淵床頭。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安靜的江星淵。
繃帶圍繞全身,呼吸頻率微弱。
「滴滴——」
心跳檢測儀線段愈發平穩。
我斂下眼睫,喚出他的名字。
「江星淵。」
病床上的男人身軀顫動,就像要掙脫束縛。
心跳檢測儀的線段出現劇烈起伏。
我講述了許多關於我們的故事。
大學相互對視時,我紅透的臉和他風流倜儻的笑容。
結婚那日,他曾佩戴在我手上的鑽戒。
但唯獨沒講以後。
醫生驚呼。
「病人心跳恢復了,病人心跳恢復了!」
「奇跡,簡直是奇跡!」
江星淵的眼角,湧出一滴淚。
他慢慢抬起手,口中一遍遍喚著我的名字。
可我卻慢慢起身,消失在這場永遠都下不完的暴雨之中。
-
還記得結婚那晚,流星恰好劃過。
我雙手合十,悄悄許願。
許願讓時光慢些,再慢些。
這樣,我就可以和意氣風發的江星淵一起慢慢白頭。
八年後。
我卻隻想讓時光快些,再快些。
快到像開了十倍速的電影,草草略過一個人的人生。
回憶固然美好燦爛。
但回憶中的人,卻永遠都走不出長達八年的陰霾。
就讓江星淵。
永遠,永遠地停留在我的回憶裡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