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耳畔發燙。


 


謝清羽輕輕吻下來,我頭一次身體軟得站不住。


 


便被師兄摟到腿上,又被那冰涼的手指捏住耳垂。


 


離開時,我是暈乎乎的,隻聽得一句「酒酒不能叫他不言,要叫唐道友」,匆匆點了頭,埋進我的枕頭。


 


20


 


飛舟上,我捏著謝清羽的袖子。


 


下意識像往日趕路一樣,靠在師兄懷裡。


 


可待我聞到那清淡的香氣後,頓時又直起身來。


 


師兄似乎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低頭,聲音淡卻十分有耐心:「酒酒?」


 


他撫我的下巴,大拇指微微一動,捻在我唇上。


 


頓時,我臉頰發熱。


 


「酒酒想要親吻嗎?」話雖這麼問,師兄的吻在尾音剛結束就落了下來。


 


但我伸手指抵住。


 


謝清羽琥珀色的眸子漾出些許詢問。


 


我緩了半晌,無用。


 


直接抬起師兄的手,撫在我左心房處,「師兄,我不能和你親吻了。我生病了,一和你親吻,這裡就像要跳出來。」


 


我真情實感地傷心,明明很喜歡和師兄親親的,可是這似乎會要了我的命。


 


師兄跟我講過,心髒是人最致命的地方。


 


良久,卻聽得師兄一聲淺淡地笑。


 


我詫異抬頭。


 


謝清羽向來淡漠的臉上,不知何時染上幾分笑意,像山巔雪和春日桃花的相遇,稀罕而驚豔。


 


「酒酒莫擔心,師兄會治。」


 


我不知道師兄怎麼治,但我全身心信任他,隻含淚感動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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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霄山,這裡聚集了天下修者,好不熱鬧。


 


山頂凌霄秘境的入口,被各大門派家族守著,隻等討出個平等的法子,便放入進去。


 


師兄說大約還需半日才能進入,便攜我到一處風景優美的湖邊。


 


湖邊有棵大樹,我和師兄靠在樹下。


 


師兄說要開始治療我得病。


 


「酒酒,治療心疾,首先要直面。」謝清羽看著湖面,聲音和面色都很淡。


 


「如何呢?」我緊張地看向他。


 


「得主動,親吻。」清悠的嗓音落下。


 


我奉師兄語為金玉良言,鼓足勇氣,湊近謝清羽。


 


一息、兩息、三息。


 


不、不行,心跳更快了!好像就要失去管控,跳出身體了!


 


我下意識想要退後,卻不想,轉瞬被謝清羽圍困在樹幹與他的雙臂之間。


 


和風細雨的師兄,

雷雨大作。


 


我驚異且沉浸於那陌生的感覺中,竟忽略了心跳如何。


 


「如何?」師兄的唇殷紅,聲音帶著一絲啞。


 


我方才回神,仔細感受,而後欣喜:「果然好了很多!」


 


22


 


進入凌霄秘境後,我和師兄被分開了。


 


這竟是個多層幻境疊加的秘境,隻有最先勘破所有秘境的人,才能得到法寶。


 


也不知是我懂的東西太少,亦或是幸運,這法寶,最後竟落在我手上。


 


這是一棵玉白菜,看著與靈久山腳下張大嬸家一靈石一棵的玉白菜沒兩樣。


 


也不知功效如何。


 


但冠有凌霄秘境法寶之名,不管樣子多麼普通,也讓人垂涎。


 


23


 


離開霄山之際,我身懷寶藏之事還是暴露了。


 


貪婪使人撕掉面上的假仁假義。


 


眾門派、家族將我和師兄圍起來,即便是修為不高的修者,也圍在外邊看熱鬧。


 


「此等絕世法寶非你兩個小兒能掌控的,交出來,老夫給予你們一萬上品靈石作補償。」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附和。


 


師兄渾身泛著冷氣:「有機緣者自能懷有法寶,各位這是做什麼?明搶?」


 


「哈哈哈哈哈!敬酒不吃吃罰酒,小兒,看招!」


 


自有一人飛出朝我襲來,謝清羽立即飛身迎戰。


 


可是,師兄一個人,還帶著我一個修為不高的,怎麼打得過?


 


我欲將法寶扔出,以全我與師兄性命。


 


但此時謝清羽卻拐過來,假作奪走我身上的法寶,實則用隱匿法寶迅速將我送出去,並讓唐不言帶我走。


 


隨後,那飄逸的影子,便再次立於群潮中心了。


 


24


 


我被唐不言打暈帶走了。


 


醒來追問唐不言師兄在哪?


 


唐不言臉色很差,許久才道:「清羽仙君在那群人的圍攻下,連同那絕世法寶一起灰飛煙滅了。」


 


什麼是灰飛煙滅?


 


我不信。


 


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趕回霄山。


 


山頂之前的熱鬧早已消散,雖有激烈打鬥過的痕跡,卻透出一片荒涼。


 


我的手指撫上心口,覺得那裡有一股難言的難受。


 


「師兄……」我跪坐在崖邊,淚水無知覺地成串滴落在地。


 


視線模糊。


 


背後似乎是唐不言在叫我,可我沒力氣回應他。


 


「酒酒姑娘,節哀……」唐不言話音未落,

這霄山之巔,竟風卷葉落。


 


儲物戒發燙,隨後,那棵玉白菜飛了出來,而看不清地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玉白色氣體匯聚其中。


 


25


 


玉白菜認我為主,我心裡自明白了這一切。


 


師兄他……現在成為種子了!


現在正孕育在玉白菜中心,隻要玉白菜綻開,師兄便能再生!


 


我抱著玉白菜下山,身後唐不言一臉不解地緊跟而來。


 


「唐師兄,她真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走走走,酒酒姑娘什麼問題也沒有!」


 


唐不言趕人的聲音就在傳到耳邊,但我不在意,仍抱著玉白菜,對他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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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快長出來了嗎?酒酒從來沒和你分開這麼長了……」


 


我撫著玉白菜,

下一刻,卻感覺玉白菜發熱。


 


白菜葉子漸漸綻開,一道光射出來,落在我榻上。


 


我看過去,見光溜溜的謝清羽正清冷冷坐在那裡。


 


嘴角一癟,我瞬間撲過去,摟緊他的腰,淚珠泛濫。


 


還是師兄那淡淡的香氣,令人心跳不正常的觸感。


 


直到我頭頂傳來一聲冷淡的音調:「姑娘,請松手。」


 


27


 


什麼呀,好不容易長出來的師兄竟如此疏離?


 


我雙手撐在謝清羽腿邊,仔仔細細地看他。


 


師兄似乎有些難耐,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請注意距離。」


 


「你認識我嗎?」


 


謝清羽搖頭。


 


「你認識你自己嗎?」


 


謝清羽搖頭。


 


好好,師兄真成白紙了!


 


於是我鄭重地看著他:「你知道什麼是親吻嗎?


 


謝清羽搖頭。


 


「那你想知道嗎?」我循循善誘,亦如當初的師兄。


 


謝清羽思考片刻,仿佛也覺得自己現在這樣什麼都不知道不太好,於是清冷冷應了一聲:「嗯。」


 


「吻,是用唇去觸碰另一人的唇,可明白?」


 


謝清羽微微點頭。


 


我朝他笑得嫣然,將身體湊過去,「既如此,你可以試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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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紙般的師兄何其乖巧。


 


對陌生的一切求知若渴,吻、擁抱一點就通,還舉一反三。


 


我認為師兄可比我聰明多了,當初我學這些的時候,可沒想過還能這樣。


 


我坐在窗邊,看到那邊樹下坐著的謝清羽認真看書,他是安靜的,隻有風和葉是動的。


 


「酒酒!燒肥鵝吃不吃!」唐不言點聲音乍然響起。


 


我卻注意到,樹下謝清羽翻書的手一頓,雖未說話,但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不似以往那般表面淡然,新長出來的謝清羽雖和往常一樣沒什麼表情,但情緒是分明的。


 


很顯然,謝清羽對唐不言不爽。


 


唐不言走後,外邊兒的謝清羽合上書本,走了進來。


 


「酒酒,我不開心。」


 


我抬頭,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和以前似乎同樣清冷又截然不同的師兄:「怎麼不開心?」


 


「我不喜歡唐不言來找你。」謝清羽話語微涼。


 


我並非最初那個什麼都要問師兄的小師妹了,如今的我,懂好多的。


 


「那是因為你——吃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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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羽的吃醋可比我想象中嚴重多了。


 


隻要唐不言一出現,

他就會停下手中所有事情,默默在一旁站著,面無表情冰冷冷地盯著唐不言,直到將人盯走。


 


我試圖教他:「這是不對的,唐不言是我們的朋友。」


 


這時的謝清羽就會微微蹙眉,一雙琥珀色的眸子透出悲傷:「可是我不開心。」


 


當我問他怎麼樣開心,他就二字——親吻。


 


我隻好順他意願。


 


歇氣之餘,我也覺得奇妙。


 


當初還不懂為何與師兄親吻會心跳加速,以為自己得了心疾,如今早懂得,這是因為,我喜歡師兄。


 


30


 


自打師兄成為玉白菜裡的種子和成功長出以來,我就回到了靈久山。


 


唐不言、嬌雲娘子、大叔大嬸時常回上山來看望我們。


 


雖然謝清羽還長那個樣子,還是氣質疏淡,

但他們也看出他的不同來。


 


誰都看得出不同。


 


「謝道友根本就是個披著清冷神仙皮的瘋子!」月光下,嬌雲娘子笑得花枝亂顫,十分有韻味。


 


她那回對師兄示愛無果後,與好幾名男修相繼戀愛,灑脫歡樂得很。


 


我撐著下巴,有些訝異,師兄是瘋子?


 


嬌雲見我一臉不解,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你這個小不點兒太單純,其實我早就看出,你師兄對你有意。」


 


嬌雲說,她曾經愛慕謝清羽那張臉時,偷看過我和師兄的相處。


 


「他想和你擁抱,就千方百計引導你對這個行為感興趣,然後進行所謂的「教學」。」


 


「他想親你,就在你們買書時,讓你看到那個話本……」


 


「最可愛的是,看到你和山腳張家小子說笑,

他明明吃醋吃得儲物戒指都捏碎了,面對你時還假裝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清淡模樣。」


 


嬌雲湊近我,笑得曖昧:「你說,你這師兄,瘋不瘋?」


 


「他現在這個性子我一點都不意外,不過展露本性罷了。」


 


我一時有些震驚,但嬌雲又笑笑:「但是他極愛你,總歸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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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日,唐不言帶著他幾位師兄弟姐妹來看我了。


 


我給他們做了靈久山特色美食,然後一群人圍坐在一起,沐浴著燦爛星光歡聲笑語。


 


當然,隻有師兄一人蹲在樹上。


 


有人來時,他總喜歡蹲在樹上看。


 


「我說,酒酒和不言都認識多久了?一年多了吧!來往這麼久,怎麼還沒在一起?」


 


酒一喝高,大家的話語就開始放肆了。


 


「诶诶我沒……」唐不言連忙揮手,卻被他的同門打斷。


 


「什麼你沒,別不好意思,今天我們來助你一臂之力!」


 


說著說著,幾人就將我和唐不言擠在一起。


 


就在這亂哄哄的時刻,樹上的謝清羽動了。


 


他動了一根手指,然後一道靈氣化作劍光劈到唐不言和他同門身旁。


 


我睜大眼睛看向謝清羽,我可記得,前幾日才教過師兄,要友好待人來著。


 


隻見蹲在樹上的師兄抱著手臂,語氣冷冷:「不小心劈歪了。」


 


眾人:「……」


 


32


 


待唐不言幾人走後,謝清羽才從樹上跳了下來。


 


清淡的香氣襲來,我瞬間被抱到樹上,被他雙臂圍困在樹蔭的小小角落。


 


「練習親吻。」謝清羽話音一落,吻也密密地砸落下來。


 


呼吸之際,我聽得他低低的聲音:「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聞言笑了,鼓了鼓腮幫子:「迫不得已分開怎麼辦?」


 


謝清羽看著我,薄淡的瞳色裡透出熱烈:「不許。」


 


33


 


誰知道,真的被我說中了。


 


那個曾經把我困在銀籠的黑衣人的弟弟上門報仇,但自知打不過謝清羽,就把我擄走了。


 


更惡劣的是,這歹人竟然對人質起了色心。


 


我想起師兄以前教我的,一路觀察,大概知曉我與這歹人之間的差距。


 


真打起來,三分勝率。


 


正面剛不過,那就得找準時機跑。


 


歹人過來的時候,我裝作暈倒,

實則警惕著他的靠近。


 


歹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也越發緊張。


 


直到歹人伸手要解我的衣領,我正要將法器丟出來,就聽見一聲悽厲的慘叫。


 


睜開眼,見歹人被謝清羽以靈力纏在脖子上,懸在半空。


 


還想再看,一塊白布遮在我眼前。


 


隨後是歹人的慘嘯:「啊啊啊我的手啊啊啊啊!」


 


安靜後,一陣淡香襲來,就被謝清羽抱走。


 


34


 


醒來後,我發覺雙腳各套著一個玉圈,稍一摸索,兩圈之間……竟連著玉鏈!


 


什麼,被銬住了?


 


我試圖取下眼上的布條,卻發覺紋絲不動。


 


無措的瞬間,涼涼的唇印上來。


 


漸漸地,攻勢加大。


 


我將手臂環上他的脖子。


 


衣襟凌亂間,我才得以重見光明。


 


我看到了,像是山巔雪被晚霞映紅的謝清羽。


 


我從未見過師兄眼底,泛水光。


 


「酒酒。」謝清羽捏住我戴著玉圈的腳,「酒酒,好想把你困住,一直困在我身邊……」


 


我想起嬌雲娘子的話來。


 


瘋子,師兄當真是個瘋子。


 


35


 


當謝清羽拿著不知道哪來的畫冊面無表情地對我說要學的時候,我一時語塞。


 


誰給師兄這畫冊的?


 


我紅著臉把畫冊合上,湊近謝清羽,踮起腳,將腦殼「哐」一下撞在他的額頭上。


 


試圖告訴他,這是不可以學的。


 


可謝清羽卻沒有反應。


 


我疑惑,微微歪頭觀察他。


 


卻發現,

師兄面色越來越紅,眉眼之間溫柔如水,快被我盯穿了,才無奈道一聲:「酒酒……」


 


我大驚。


 


頓時發現,這不是長出來的白紙師兄,這是以前的師兄!


 


就在我撞他額頭的前後,變化很大。


 


呆愣之際,畫冊被師兄拿走,不知道丟到了儲物袋還是哪裡。


 


謝清羽大手覆在我的頭頂,輕輕揉了揉:「酒酒,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我看著他,癟嘴,淚花湧上來,頓時撲進他懷裡,鼻音濃濃地:「師兄……」


 


36


 


師兄恢復記憶了,卻好像忘了「白紙」那一段。


 


我卻不信。


 


這日,我爬到他的榻上,正面看他:「師兄,教我這個。」


 


我將買來的畫冊攤到他面前。


 


謝清羽面不改色,聲音也清淡:「酒酒……」


 


他話音未落,卻在看到我拿出玉圈套在自己腳腕時,頓住了。


 


我伸出套著玉圈的腳,白皙又微微泛紅的腳尖輕輕點在謝清羽懷裡。


 


「師兄,教我……」


 


我如願看見謝清羽臉色破裂。


 


37


 


現在的師兄,是曾經的師兄和「白紙」師兄的結合體。


 


面對唐不言、嬌雲等人,他倒是一如既往的疏離。


 


面對我,又是清冷克制又是失態難控。


 


「師兄,你好卑鄙。」我靠在謝清羽懷裡,玩他順滑的墨發。


 


「嗯,我最卑鄙。」


 


「你瘋了。」


 


「嗯。」


 


師兄毫不反駁,

任我用各種難堪的詞匯放在他身上,並逐一承認。


 


我望著天邊的雲兒掛在樹梢上,閉上眼。


 


師兄輕撫我的發頂,一下一下。


 


我,便安然睡著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