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寶寶，你想和我奔現嗎？】
不知何故，他沒回。
但江廷澤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倒是亮起屏幕，提示有新消息。
我感覺有些巧。
雖然腦子裡一直在想「不會吧？」，但手還是很實誠地摸向江廷澤的手機。
摸到的那一瞬，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頂端的來電顯示是陳副總。
我嚇得立馬縮回手。
還拍著胸脯安慰自己，沒事的，沒事的，不會是他。
洗完澡的江廷澤徑自走向他的手機。
處理完陳副總的公事，時間已經指向十二點。
在這昏昏欲睡的時間點，我終於收到了網戀對象的回復。
【寶寶你想奔現嗎？】
我一秒清醒：【想！
】
【那就奔現吧，我也早就想見寶寶了呢。】
他一片丹心赤誠，搞得我倒是不好意思起來。
我決定先給他打打預防針：【可能還得和我老公見一面。】
我補充：【他知道我們的事了……】
他直白問：【他是想拆散我們嗎？】
「……」
要不怎麼說是我和他網戀呢，連思考問題的方向都是一樣的。
我正要安撫，他的消息再到。
【我不會讓他得逞的，你放心！】
【我堅決捍衛我們的愛情！】
有他這句話，我確實放心了。
畢竟我真怕遇到一個一見到江廷澤就滿口求饒的對象。
要是他怯場，那帶去見江廷澤又有什麼意思？
念及此，我決定先和網戀對象見上一面。
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一定要他幫忙把給江廷澤的這場戲演好了。若是能順利離婚，財產分他一點也不是問題嘛。
我一路暢想著美好未來，時間來到周六下午。
我和網戀對象約好今天在咖啡廳見面。
第一次網戀奔現，我不知道該穿什麼，便由著梁千夏將我打扮成所謂「直男看了都受不了」的甜欲風。
緊趕慢趕來到咖啡廳，距離約定碰面的時間就剩下五分鍾。
我忙找位置坐下，給網戀對象發去消息。
【我到了，在 3 號桌。】
他秒回我：【在停車，馬上進來。】
3 號桌的位置剛好挨著門口。
於是我撐著下巴翹首以盼，順便猜測進來的哪個人才是我的網戀對象。
猜著猜著，眼前突然冒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西服外套被他拎在手裡，襯衫馬甲還好好地穿在身上，袖口處隱約可見一對藍寶石袖扣，是我今年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意識到看到誰的我，連忙拿咖啡店的厚本菜單遮住頭。
同時滿腦袋問號。
江廷澤怎麼會來？
江廷澤怎麼會來！
視線被遮蔽，耳邊的一切聲音變得清晰。
我甚至能聽見江廷澤禮貌地問侍應：「你好，請問 3 號桌在哪？」
慌忙擋自己的我看一眼桌角，一瞬間想S的心都有了。
我怎麼會在 3 號桌？
江廷澤怎麼會是奔著 3 號桌來的？
我思忖著現在逃來還不來得及，空著的手默默伸向被我放在一旁的包。
正要起身，
頭頂傳來問詢：
「請問是『珍妮瑪士多』小姐嗎？」
「……」
5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視線左右環顧，依舊找不到很好的解決辦法。
怎麼辦！怎麼辦！
頭頂的江廷澤好脾氣地又問了一遍：「請問是『珍妮瑪士多』小姐嗎？」
我盡力擋著臉，瓮聲瓮氣否認：「我不是，你認錯人了……」
話畢，拿起一旁的包試圖再度逃竄。
誰知這時的江廷澤格外敏銳，竟然拿起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擱在桌面的手機亮屏響鈴的那一刻，我想S的心又有了。
先S還是後S，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但理虧的時候就要先發制人。
於是我破罐破摔地拿下擋臉的菜單，拍在桌上，厲聲質問他：「你怎麼會是『小熊軟糖』！」
曾幾何時，我看到這個網名，一度以為和我聊天的人是 185 清純帥氣男大。
誰能想到對面竟是我古板冷漠的老公？
江廷澤看到我臉的那一瞬，也愣住了。
「怎麼會是你？」
「我還想問你呢，」我兇巴巴地衝他喊話，「你把我網戀對象弄哪去了？」
看到他那張臉，我就來氣。
並開始懷疑：「你真的是『小熊軟糖』嗎？你不會是來冒充他的吧？」
江廷澤大方地將手機遞給我：「自己驗證。」
於是我點開和網戀對象的對話框，隨手敲了個問號發過去。
手邊江廷澤的手機叮咚一聲。
屏幕顯示備注是「寶寶」的人發來一個問號。
我深吸一口氣，又點開我和江廷澤的對話框。
這次發的是句號。
手機又叮咚一聲。
備注是「老婆」的人發來一個句號。
江廷澤淡淡道：「要是當初玩遊戲，我們登的是微信賬號就好了。」
「……」
我難以想象這樣的事會發生在我身上。
在 QQ 我和他是熱戀中的情侶，在微信我和他是快離婚的夫妻。
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事！
我怒瞪著他：「兩個我和你聊天，你竟然都分辨不出來？」
江廷澤一噎。
淡淡回嗆我：「你不是也沒分辨出來嗎？」
那完全是因為他反差過大啊！
一邊是滿口甜言蜜語、寶寶長寶寶短的網戀對象，
一邊是高冷孤傲、連正眼都不帶瞅我的工作狂老公……這我怎麼分得出來？
我罵他：「都怪你！」
江廷澤不慌不忙地坐下：「這就是你要帶給我看的，你感情很好的對象嗎？」
「……」
6
此時我才悲催地認識到一件更悲催的事。
如果我的網戀對象是江廷澤，那我曾經實施的一切計劃都是泡影。
什麼當著老公的面和出軌對象聊天，什麼對老公愛搭不理、對出軌對象滿腔熱情，都是笑話。
更別說是帶網戀對象去給江廷澤秀恩愛……
帶本人去見本人嗎？
我煩悶地按了按太陽穴：「過去的事都過去了，這件事我們都別再提，
好嗎？」
「……為什麼？」
「這還要問原因？」
我納罕地看他，「難道你覺得和我網戀很爽？」
江廷澤默不作聲。
我的手第三次伸向我的包。
不跑真的不行了，再不跑我的臉頰都要著火了。
出軌竟然出到自家老公身上去，世界上怎麼會有我這麼尷尬的人！
我正要走，江廷澤突然道：「雖然你討厭現實裡的我，但你喜歡網絡上的我，是嗎？」
我嚇得慌張否認：「不是！」
江廷澤錯愕抬眼。
我解釋：「網絡上什麼都能是假的，感情是假的，人設也是假的。就像我騙你我是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可憐，你看我是嗎？
「隨便打兩個字就能愛你的事，我覺得不費什麼功夫。
」
江廷澤驀地垂下眼。
許是我的錯覺，那一瞬間他的眼底竟然劃過落寞。
如果是平時，那我肯定要好好細究一番。
但現在我腳底都快摳出夢幻城堡了，已是自顧不暇。
「就當這些事都沒發生過吧，我回去就刪遊戲賬號。」話畢，也顧不得江廷澤是什麼表情，直接拎包跑路。
走出咖啡店。
全身沐浴在陽光下那一刻，我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但一想到這些天和我甜蜜戀愛的人是江廷澤，渾身又充斥著淡淡的S意。
無處可去，家更是不能回，我又來到閨蜜的甜品店。
許是我進門的表情過於駭人，她放下手邊的一切事情來陪我。
「奔現失敗了？還是他放你鴿子了」
梁千夏猜測著所有的可能，
「又或者是那男的長得很醜？還是他不願意陪你去見江廷澤？」
她強行將我摁在凳子上坐下，手搭著我的肩：「哎呀你倒是說話呀，存心要急S我是不是！」
我端起桌上的水，猛灌了一大口，才說：「他是江廷澤。」
梁千夏表情都停滯了：「什麼意思？」
「網戀對象是江廷澤。」
我淡定地拋出言語炸彈，如願在梁千夏的臉上看到了雷劈般的表情。
「——我靠！」
這是她沉默近十秒才發出的感慨。
我心裡莫名平衡了。
沉默過後是語無倫次：「不是，怎麼可能是江廷澤？網戀那小子不是經常喊你寶寶嗎？不是經常愛得S去活來的嗎？我還以為他戀愛腦呢，我靠！我真的難以想象他是江廷澤，他冰冷的手指怎麼能敲出這麼溫暖的字，
你確定他是江廷澤嗎？」
「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梁千夏一臉難以置信：「你們就一直沒發現嗎？你們倆坐在床頭拿著手機聊天的時候，就沒發現網線對面的人其實就是身邊的人嗎？」
「……」這話問得我簡直羞愧。
其實是有過破綻的。
好比我每次給網戀對象發消息的時候，江廷澤的手機總會叮咚一聲。
但誰會那麼想啊，誰往那方面想啊！
「你沒發現就算了，江廷澤也沒發現嗎？」
梁千夏敏銳道，「他可不是這麼迷糊的人啊。」
7
我難得順著梁千夏的思路在想。
如果江廷澤早知道是我，那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甚至他還能故意隱瞞，
不讓我發現其實他就是網戀對象。
但他如此大費周章地圖什麼呢？
「你管他圖什麼呢，」梁千夏說，「你試試他就知道了。」
「不想試。」
我把頭埋在胳膊裡，想起剛才網戀奔現的場景還是難以釋懷。
我悶悶重申：「我現在不能見江廷澤，我一見他我就尷尬。」
梁千夏說：「如果江廷澤不是早知道這件事，那他應該也很尷尬才是。」
我咻地抬起頭。
一瞬間眼底甚至閃著光！
對啊，出軌出到自家老公身上的不止我一個人，江廷澤也出軌出到自己老婆身上了啊！
假設他對這一切真不知情，那他不就是收拾得光鮮亮麗來見網戀對象，結果網戀對象竟是自己朝夕相處的老婆嘛。
一個人尷尬或許尷尬，
但兩個人一起尷尬就不算尷尬了。
我突然就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氣。
懷揣著梁千夏的囑託，我勇敢地回到了我和江廷澤的家。
他人就在家。
坐在茶幾和沙發之間的地毯上，頭發凌亂，領口松散，面前擺著各式各樣的紅酒，看架勢像是要大醉一場。
目前顯然是還沒醉。
眼底依舊清明，見到我回家，甚至有些堂皇地站起身：「我以為你不會回家了。」
他多嘴地指著茶幾解釋一聲：「這些我待會兒會收拾。」
我決定按照商量好的策略來，繞過他往裡走：「我回家收拾行李。」
江廷澤急急地跟在我身後：
「收拾行李做什麼？你是要出去玩，還是要出去住？」
我沒理他。
兀自將行李箱攤在地上，
隨手將一件大衣扔進去。
下一秒，江廷澤耍無賴般坐進了行李箱裡，抱著大衣看著我：「不說清楚不讓你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