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盯著他孩子氣的舉動,有些想笑。


我猜他應該是有點喝醉了,畢竟清醒克制的江廷澤可做不出這種事。


 


我繼續試探:「你都出軌了,你還管我收拾行李做什麼?」


 


「我哪裡出軌了?」


 


「你今天瞞著我去見你的網戀對象,一個你在網上隨便就親親愛愛喊寶寶的女人,這還不算出軌嗎?」


 


他辯解:「可那不是你嗎?」


 


我順承著問:「那你早就知道嗎?」


 


8


 


江廷澤沉默許久,悶聲作答:「我不知道。」


 


「那你出軌了。」我宣判。


 


江廷澤梗著脖子抬頭:「那你也出軌了。你今天就是去見你網戀對象的,還穿得那麼漂亮。」


 


我低頭看著梁千夏說的斬男穿搭,強壓著嘴角。


 


「我就是出軌了,

怎樣?」


 


江廷澤低著頭:「不怎麼樣。


 


「你自己說的網上的感情都不做數,你自己說的隨便打兩個字就能愛我,沒走心的感情,也算不得出軌。」


 


他這是在否認什麼?


 


我難得在想,否認我對網戀對象的感情,就能證明我沒出軌了?


 


我蹲下,繼續刺激他:「不是這次,還有下次。反正我總歸是要出軌的,隻是對象不會再是你。」


 


江廷澤急得拉住我的手:「為什麼一定要出軌?」


 


「因為我想離婚。」


 


怕他要胡攪蠻纏,我重申:「別問我為什麼要離婚這種話,你知道的,我們當初約定好的就是兩年。率先毀約的是你,拒不離婚的也是你,難道我還不能反擊嗎?」


 


「你當然可以,」江廷澤說,「……隻是我不想離。


 


「為什麼?」


 


江廷澤看著我,不作聲。


 


我大度表示:「你大可以說出你不想離婚的理由。如果理由正當,沒準我會考慮。」


 


江廷澤試圖列舉。


 


「爺爺不會同意的,爸媽也不會答應的,他們都不想看到我們離婚。」


 


我攬下責任:「他們那邊我去說。」


 


「豆包和泡芙也不想分開。它們好不容易能和諧相處不打架,你舍得看它們分開嗎?」


 


豆包是我撿的流浪小狗,和江廷澤撿的流浪小貓泡芙一直合不來。


 


剛撿回來那會兒,一貓一狗簡直是天天要幹架。


 


現在倒是混成好伙伴了,每天晚上還要抱著一起睡。


 


我略一思索:「貓狗還是有生殖隔離,我給豆包找個新的狗狗老婆,它就不會想著泡芙了。」


 


「那我呢?


 


江廷澤一臉認真,「我不想和你分開,你也要給我找新的老婆嗎?」


 


我抿唇:「如果你需要的話。」


 


「我不需要!」江廷澤說,「我就想要你這個老婆。」


 


我恍惚一瞬。


 


在糾結他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是不是表白。


 


可江廷澤根本不需要我糾結,他直接道:「顏意,我喜歡你,我真的不想和你離婚。」


 


9


 


腦中天人交戰。


 


一個小人在高喊,相信他!江廷澤都表白了,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而另一個小人在喊,這都是陰謀!都是江廷澤為了不離婚使出的手段,千萬不要信!


 


我糾結許久,低喃:「這是你找的借口嗎?」


 


「前面幾個才是借口。」


 


「嗯?」


 


「我不想離婚的理由,

從始至終都隻有我喜歡你。」江廷澤說,「但我以為,他們會比我更重要。」


 


他小心翼翼地補充,「比起我,你會更在乎他們的感受。」


 


我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連貓貓狗狗都排在他面前,江廷澤是這麼看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的?


 


「沒有故意不離婚,也不是要纏著你不放,隻是我有點怕……」他說,「萬一真離了婚,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為什麼?」


 


他小聲說:「你不吃回頭草的。」


 


一句話將我支回過去。


 


忘記是在哪個朋友聚會了,被問到關於前任的看法,我隨口說:「反正我是從來不會吃回頭草的。」


 


當時真是隨口一說,沒想到被江廷澤記在了心裡。


 


「先不離婚,好嗎?


 


他卑微地請求,「我想追你。」


 


我納罕地將眼前的江廷澤看了又看。


 


這和我印象中的他相去甚遠,但又和網戀中那個他無限重合。


 


我恍然大悟:「所以你一直在裝是嗎?」


 


「故意裝成對我愛搭不理的模樣,其實你早就喜歡我了。」我拿手抵著他的肩,「網戀對象的事,你也早就知道是不是?」


 


江廷澤點頭應下。


 


我卻想到一個更驚悚的可能:「根本就是你一手促成的,對不對!」


 


江廷澤淡聲道:「那天你突然邀請我組隊打遊戲,其實我有點慌,但打了幾局下來,才發現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反而能釋放天性。」他說,「我就做一直想對你做的,說一直想對你說的,陰差陽錯就開始網戀了。」


 


我心說,

可不是陰差陽錯。


 


那時我正铆足勁兒找出軌對象要氣S你呢。


 


「可以原諒我嗎?」江廷澤輕聲喊,「寶寶。」


 


我嚇得一凜:「你幹嗎這麼叫?」


 


他膝行著靠近我:「一直都是這麼喊的啊,我們不是在網戀嗎?」


 


我抬手制止他的靠近:「我們的網戀已經見光S了!」


 


「那不戀了,我們做回夫妻。」


 


他膝行到我面前,一瞬間像是跪在我腳邊,很虔誠地在問:「老婆,可以嗎?」


 


10


 


拜江廷澤所賜,我失眠了。


 


腦中像放電影般閃過我和他的這兩年。


 


之所以約定結婚兩年就離婚,完全是因為我和他當時沒有感情,但雙方父母又極力撮合。實在煩惱,假結婚的想法偶然冒出頭,我和他一拍即合。


 


兩年時間過去,

我都快忘了當初是怎麼和他相處的了。


 


我翻箱倒櫃找到結婚前夕籤訂的協議。


 


往事歷歷浮現於眼前。


 


江廷澤一臉冷峻,握著筆看我:「有什麼要加的條款,你提前想好,省得之後還要補充。」


 


「婚後不準幹涉我的自由。」


 


他低頭寫,並說:「你也不準幹涉我的自由。」


 


「不準鬧出桃色緋聞讓對方蒙羞。」


 


「我不會的,」江廷澤承諾完,又堅定說,「你也不準。出軌算違約,我一定會和你離婚。」


 


我彈了彈紙張。


 


莫名想到現在這個出軌也不離婚的江廷澤。


 


視線落在最後一條:雙方禁止一切肢體接觸。


 


這條是後補充的。


 


起因是我某次醉酒,誤把江廷澤當成抱枕,還抱著他哼哧哼哧親了好久。


 


醒來後羞愧難當,欲蓋彌彰般在協議上添上這一條。


 


不添還好,一添便開始失控。


 


再往後莫名其妙的肢體接觸越來越多,甚至還和他……


 


總之一回生二回熟。


 


現在哪怕和他同床共枕,我都不會有心理障礙了。


 


我的心底突然閃過一個可能。


 


捏著婚前協議,S到了江廷澤今晚睡的次臥。


 


他半掩著被,對我的到來頗為欣喜:「是不是還是習慣我陪著睡?」


 


我把協議拍到他面前:「當初昆山那一晚,是不是你故意的?」


 


昆山那次是長輩的生日宴,我和他為了陪客都喝得有點多。


 


雙雙被送回房間後,浴室洗澡的江廷澤突然崴了腳。


 


而我在攙扶他的過程中無意間摔到他身上。


 


於是跌跌撞撞勾勾搭搭,徹底一發不可收拾。


 


在我的逼視下,江廷澤默默坦白:「我承認當時對你有些想法,但我確實不是故意的。」


 


「你竟然當時就對我有想法!」


 


我大驚,「那你裝什麼清心寡欲呢!」


 


他這一心工作、古板冷漠的模樣,我還以為他真的無欲無求呢。


 


「我怕你討厭我。」


 


江廷澤倏地回過味來:「你是不是不討厭我?」


 


我不想答,試圖轉身。


 


他單手摟著我的腰,一下子將我拽到他的身前,以極近的距離禁錮著我:「是不是不討厭我?」


 


我扭頭不看他。


 


又被他掰著下巴,被迫直視他:「其實是喜歡我的,是嗎?」


 


我沒忍住罵他:「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


 


「其實還能更不要臉,

」他拿額頭蹭了蹭我的頸窩,「但我怕你不同意。」


 


這曖昧的氣氛讓我無所適從。


 


我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那份婚前協議。


 


江廷澤奪走,低聲:「如果早知道我會這麼喜歡你,這份協議我不會籤。」


 


我低低埋著頭,默不作聲。


 


他輕撫著我的背:「在想什麼?」


 


我艱難地吐露心底的不安。


 


「在想這些是不是你為了哄我故意說的話。」


 


他輕聲且認真地在我耳邊說:「如果這些話可以哄你,那我情願每天都說給你聽。」


 


忐忑的情緒莫名被撫平。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有些沒出息,被江廷澤三言兩語就哄好的自己好沒出息。


 


「我討厭你!」


 


我兇狠咬著江廷澤的肩頭,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哪怕你有表露出一點點喜歡的意思,哪怕一點點,我都不會想離婚的!」


 


「對不起。」


 


江廷澤拍著我的背,一聲又一聲地哄,「都是我的錯。寶寶,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11


 


婚前協議在那一晚徹底變為廢紙。


 


我和江廷澤的婚姻無限期續約。


 


但由工作狂轉為戀愛腦的江廷澤我有些招架不住,偶爾還要跑去閨蜜那兒躲著。


 


去得多了,閨蜜也煩了。


 


「怎麼?冷漠的江廷澤你不滿意,黏人的江廷澤你也不滿意?」她撐著腰看我,「你到底想要怎樣的啊?」


 


我哀嚎:「想要正常的!」


 


江廷澤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晚的刺激,開始頻繁向我表露他的感情。


 


甜言蜜語說不斷。


 


就連口頭禪都變成「愛你」,多可怕。


 


「你偷著樂吧。」


 


閨蜜嫌棄道,「說這話之前,先把你上揚的嘴角壓一壓。」


 


我充耳不聞,繼續吐槽:「我真的受夠了,他現在還每天莫名其妙地吃醋。之前最離譜的一次,他問我為什麼不喊他寶寶,明明我之前稱呼網戀對象都是喊寶寶的……可那不都是他自己嗎?沒見過自己吃自己醋的。」


 


閨蜜低頭敲著手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我推推她:「你幹嗎呢?」


 


「喊江廷澤來帶你回家。」


 


我無力到趴桌上:「不要啊!」


 


江廷澤來得很快。


 


沒帶我回家,帶我去了他的辦公室。


 


「還有點事情沒做完,你坐在這兒等我一會兒。」他往我手裡遞了個水果叉,

「先吃點東西墊墊。」


 


我撐著下巴看他:「我會不會打擾你?」


 


「你在這兒我才能安心。」


 


我勉強接受這個答案,安生陪他度過枯燥的一小時。


 


江廷澤下班走的總裁專梯。


 


四下安靜,我突發奇想。


 


「要是我和你的工作同時掉進水裡,你先救誰?」


 


「這算什麼問題?」


 


「測試我和工作誰更重要啊?」我以手握拳抵在他唇邊,「請你認真回答。」


 


江廷澤一臉無奈:「沒有人喜歡工作的,江太太。」


 


「可我看你明明就很喜歡啊。」


 


「那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他捏了捏我的拳頭,「你知道的,我想做的事,從來都是和你有關的。」


 


我咻的一下撤回拳頭:「怎麼越來越會說了。」


 


「不會說沒老婆。


 


他在我的指尖輕吻了一下,曖昧暗示:「今晚再讓你知道我到底有多會說。」


 


夜幕低垂。


 


我和他一同踏上風光無限的回家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