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說什麼?你讓我動手?」


 


我耳朵確實不好,聽到幾個字勉強拼接起來,意思卻大不相同。


 


我很奇怪怎麼有人會有這種要求?


 


「我!?」


 


謝延禮幾乎要抓狂,每次都被我的耳背氣得不輕。


 


我見他沒反駁,隻好成全了他。


 


8


 


謝芸每次在她未婚夫面前,就要矯揉造作一番。


 


準確地說,這個男的是我曾經的未婚夫,趙昭。


 


浔陽趙氏的大公子,溫潤如玉,霽月高風。


 


母親覺得我配不上,會辱沒了謝家的名聲,而她從小教導的謝芸,才是嫁過去的最佳人選。


 


所以她要換了我倆的親事,讓我代替謝芸,嫁給兇名在外的鎮北王。


 


畢竟謝芸自小被她疼愛著長大,她自然不舍得謝芸嫁給鎮北王這樣一個殘暴瘋狂的人。


 


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即便鎮北王權傾朝野,她也不願謝芸去受苦。


 


還好我心大活得簡單,無所謂她的愛與不愛。


 


趙昭來府裡的時候,謝芸就變得弱柳扶風,一副我欺負她的樣子,可惜我是個直腸子,耳朵也不好。


 


「姐姐你幹嘛推我?我的腳好痛。」


 


明明是她百般挑釁,一看見趙昭,立馬一腳崴了下去。


 


謝延禮和趙昭還沒開口,我一把舉起她,在她的哇哇亂叫聲中直奔醫館,兩個大男人看得目瞪口呆。


 


自那以後,謝芸看我的眼神就變了,忌憚之餘多了幾分無奈。


 


畢竟傻子專克綠茶。


 


「其實這對耳環不是我不想給姐姐,實在是……」


 


我立馬伸手拿過來道謝。


 


她尬著臉色,

皮笑肉不笑:「姐姐若是喜歡就戴著吧,隻是這是母親送我的生辰禮,隻怕母親看見會遷怒姐姐。」


 


我頭也不抬,接著繡手裡的花,我管她高不高興,不服來打架啊。


 


趙昭一定沒想到我這樣五大三粗的人,做起繡活來,居然十分出彩,比許多繡娘都要好。


 


「苗苗心智單純,所以她更為擅長慢工。」


 


我喜歡所有漂亮的東西,喜歡畫花,也喜歡繡花。


 


趙昭饒有興致地歪著頭問我:「苗苗,跟我說說你在繡什麼。」


 


我抬頭看著趙昭那張溫潤的臉龐,他笑得溫和,頗有耐心地接著問我:「說說看,你在繡什麼?」


 


我心中暗嘆可惜了,跟謝延禮待久了,趙昭也成傻子了,連荷花都不認識。


 


謝芸拉起他的袖子撒嬌:


 


「昭哥,你也覺得姐姐繡得很好對不對?

都是我不好,什麼都不如姐姐,姐姐不喜歡我也是正常的。」


 


趙昭見她盈盈欲泣,正要哄她,我就老實地遞給她一條繡帕:「菜就多練,哭也白哭。」


 


謝芸氣得跳腳,趙昭哭笑不得。


 


在謝府的日子,其實並不算糟糕。


 


父親煩我,但他要顧及名聲,就當我是空氣。


 


母親厭惡我,可衣食住行她也不敢短缺我,因為我吃不好睡不好就會鬧得滿城風雨。


 


謝延禮和謝芸老找我茬,但是基本上敗多勝少,他們屢敗屢戰,倒也平添了幾分野趣。


 


9


 


都說我傻,可我心裡明白著呢。


 


我謝苗苗,是沒有家的。謝府不是我家,鎮北王府更不是我家。


 


在鎮北王霍昕回來之前,父親總算肯讓我出門了,畢竟我要是像個傻子在家啥也不懂,

更丟他的臉。


 


謝芸負責帶著我去外面長見識,可我隻想回我的小院種花逗貓。


 


「謝苗苗,你自己在這邊待著,我去去就來。」


 


有人給謝芸遞了消息,她神色一變,就把我扔在餛飩攤子了。


 


我鼓著嘴點點頭,被人丟下已經習慣了,我倒沒什麼所謂。


 


她好像有些良心發現,又給我買了一包桂花糖糕,再三讓我別亂跑。


 


我點頭如搗蒜,奇怪謝芸今天抽哪門子風。


 


結果不久以後,就有幾個彪形大漢來我這邊,一開始隻是盯得我發毛,後面越來越近。


 


本來我力大無窮,根本不把這群蠻牛放在眼裡,但是奇怪的是身上突然使不出勁了。


 


他們開始動手動腳,我隻是堪堪打飛兩個人,就要暈過去。


 


我趕緊往家裡跑,可迎面又來了幾個人堵住我的去路。


 


我踉踉跄跄地躲進一個胡同,其中一個剛剛被我打出血的男人卻發了狠,一邊解著衣扣,一邊走近。


 


「S丫頭,力氣那麼大,我看你這會兒怎麼辦!先讓爺爽爽,再弄S你!」


 


我聽見不遠處,謝芸跟誰說著話,語氣有些焦急:「你快讓他們停下來啊,你之前也沒說這麼過分啊!」


 


我卻已經沒力氣掙開,眼看著男人就SS地把我按在地上。


 


突然,一記棍子從天而降,直直把男人的頭砸出個大包。


 


謝芸顫抖著拿著剩下的半截棍子,舉著對著那群人:「你們,你們別過來!我會打人的,我可是會打人的!」


 


她的威脅沒有半分震懾力,剛剛被打倒的男人一口吐出血沫,劈手奪了她手裡的木棍。


 


「呵呵,喊啊,叫啊,今天小爺就把你們一起收拾了!」


 


謝芸嚇得哇一聲,

躲進我懷裡。


 


我渾身沒勁,被她緊緊地掐住胳膊,反而疼得清醒了一點。


 


手一揮,把眼前的男人一掌打退,然後提起謝芸就跑。


 


沒跑多遠,我就軟下身子,謝芸趕緊搖晃我:


 


「謝苗苗,你醒醒啊!」


 


見我不動,她就拼命拖著我前行。


 


可是很快人就圍過來了,謝芸罵罵咧咧,說跟我一起倒大霉了。


 


正當我們以為要完蛋了,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何方毛賊,竟敢碰我鎮北王的未婚妻!」


 


謝芸一聽,眼睛都亮了,然後立馬跳出去,叉著腰說我謝苗苗是鎮北王的未婚妻。


 


混混們一聽,有些慌了,全都竊竊私語。


 


為首的告了一聲罪,然後領著小弟趕緊跑了。


 


我和謝芸回頭一看,哪裡有什麼鎮北王,

分明就是謝延禮那個二傻子。


 


「哈哈,謝苗苗,你現在可是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從今天開始你要叫我哥,跟著我混!」


 


他笑得實在猖狂,我和謝芸提醒他看後面,他才後知後覺地轉身,迎面就挨了一拳頭。


 


10


 


這群混混可不傻,鎮北王來了怎麼可能隻說話不現身,而且徵戰沙場的鎮北王連個親兵都沒帶。


 


他們先假裝離開,實則根本沒走遠。


 


我嘆了口氣,見面第一天我就知道謝延禮腦子不好,現在好了,外人也知道了。


 


「你們敢打小爺?也不打聽打聽,力拔山兮的謝苗苗可是我妹妹,她都要聽我的,你們算哪根蔥!」


 


謝延禮下意識把平時出去耀武揚威的話術扯出來,謝芸有些尷尬地看著我笑。


 


合著這小子,平時天天在我面前蹦跶,

其實在外面拿我的名聲嘚瑟得很吶。


 


很快他就意識到,力拔山兮的我,還躺在地上,瞬間開始慌了。


 


他擋在我們面前,一邊放狠話,然後虛晃幾下架勢,一邊用手示意我倆快跑。


 


混混們看這二傻子表演半天,實在不耐煩了,直接要動手。


 


可是地面卻開始震動,沙塵揚起,回頭一見,一排鐵甲士兵疾馳而來。


 


整齊劃一的肅S之氣瞬間席卷了每個人,霍昕在中間策馬逼近。


 


渾厚的聲音帶著S伐冷峻:「京兆尹府幹的什麼差事?有些嘍啰該管管了。」


 


混混們瞬間嚇得跪倒,我終於放下心神,隨即天旋地轉,摔進一個堅實的懷抱。


 


11


 


「醒了?」


 


我閉上眼繼續裝睡的樣子到底沒瞞過霍昕,他冷冷地開口。


 


我訕訕地笑著,

鎮北王的兇名,足以把傻子嚇成正常人。這哪裡是S神,簡直妙手回春,懸壺濟世啊!


 


霍昕探了探我的額頭,有些曖昧的氣氛讓我有些不適。


 


「不是天生神力嗎,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他低眉看著我,眼神裡有幾分無奈。


 


「啊?」


 


我看著他有些愣神,他嘆了口氣,自言自語:「果然耳朵不行。」


 


他政務忙,沒坐一會兒就走了,謝芸鬼鬼祟祟地進來:


 


「以前我知道鎮北王想娶你時,還有些嫉妒,但是仔細看來這男的好可怕,我多看他一眼都要忍不住發抖,還是你心大人勇啊!」


 


我心如S灰地閉上眼。


 


霍昕凱旋,他信守承諾,向謝府提了親。


 


出嫁那一日,難得謝芸紅了眼眶:「謝苗苗,你走了我招惹誰去啊!


 


謝延禮則是吊兒郎當地在一旁打趣:「得了吧,就她那個傻乎乎的樣子,沒準過幾天就被人給退回來了。」


 


謝芸推了他一下,他有些別扭地遞給我一把小刀。


 


「我特意花重金才買上的,削鐵如泥,你可要拿出揍我的氣勢,別被霍昕給欺負了。」


 


倒是母親一臉喜氣,終於要把我嫁出去了,她心下滿意。


 


「其實那天是母親安排我帶你去餛飩攤的,你不問問她?」


 


謝芸幫我其實也是看不慣母親這般謀劃,毀我清白。


 


母親知道,若是我的清名有損,就霍昕那陰晴不定的脾氣,我進了鎮北王府,必定是S路一條。


 


「我其實搞不明白,母親為何要這樣做。」


 


謝延禮撓撓頭,畢竟血濃於水,他被我揍過無數次,在外人面前卻依舊會維護我。


 


而我雖然惱他們,也從未真正下過狠手。


 


我腦子不夠,也懶得思考這些,他倆分析得如火如荼,我卻隻盯著眼前的糕點。


 


「謝苗苗,你真是能氣人,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吃!我看你這麼沒腦子遲早要玩完,你幹脆去找父親求情,咱不嫁了。」


 


謝延禮恨鐵不成鋼地瞪著我,而我隻是訕訕一笑。


 


「父親的脾氣你敢惹?他最看重臉面,怎麼可能當眾悔婚?」


 


謝芸稍微長了點腦子,我也跟著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12


 


老天爺就是喜歡逗我,我從小在莊子上一無所有,六親無靠。


 


下人們隻是按時給我吃穿,並不關心我,我看著鄰家小孩有人抱有人疼,總是心裡酸酸的。


 


好不容易學會自己生長,學會自己去填滿心裡的洞洞,

母親又派人接我回去。


 


那時我是懷了希望的,我以為我有家了。


 


我不知道自己哪裡不乖,會被從小拋棄,但我盡量想乖一點。


 


所以即便我知道母親故意把我丟在荒山喂野狼,我也依舊追了上去。


 


我捧起幾顆從崖上摘的野果,裝作她沒有做傷害我的事,我以為不去提,就不會聽到她的解釋,不會聽到她厭惡我的話。


 


可她依舊說出了口,她怨我出生就有耳疾,就痴傻,怨我讓她成為笑柄。


 


我不知道她那段日子是怎麼過的,但一定很辛苦吧,不然一個母親怎麼會這麼恨自己的女兒,寧願養別人的姑娘,也要害自己的骨肉!


 


好不容易,在謝家我開始有親人了,開始有家的感覺了,卻又要嫁人了。


 


鎮北王,說是喜歡我,可我知道,他隻是看上我一身神力。


 


他在戰場之上,需要我這樣一把刀。


 


13


 


紅燭燃盡,滿目的鮮紅帳子,我玩弄著衣裙。


 


他似乎喝了很多,我不辨他的喜怒。


 


「苗苗?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霍昕掀開蓋頭,把玩著我的頭發。


 


又來個傻子?我總是遇見傻子,這是什麼問題?我愛叫苗苗,就叫苗苗啊。


 


我無所謂地開口:「苗苗就是苗苗。」


 


他喃喃地重復著,眼裡似有傷感,似有回憶。


 


我倆各自一邊睡去,他酒後睡得大大咧咧,我日常睡無睡相,被子幾經易手,搶得十分激烈。


 


霍昕的王府並無姬妾,我不知道之前說他經常打S少女拋屍的傳聞是怎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