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的心,又或者他沒把我當個女人。


 


新婚不久,他就又要帶兵出徵,還要拉著我去。


 


帶我去打仗?這跟謝芸跟我說的婚後生活半點不一樣。


 


不過倒是印證了我的猜測,他就是要我為他打仗。


 


也對,頭腦簡單,一身神力,不用來打仗幹什麼,留在鎮北王府拆家麼?


 


我倒也無所謂,反正都嫁過來了,要是真有明槍暗箭的,我為他擋了便是。


 


當初我拆了謝家大宅,父親暴怒要S我泄憤,還是他開口求情的。


 


擋不過的,S了就S了,反正把恩情還了,我要讓他知道,我謝苗苗不是孬種!


 


況且出京之前,霍昕還特意關照了謝延禮的仕途和謝芸的親事,我不知道霍昕掌控他們算是威脅還是警告。


 


但他倆在他手上,我就算為了這倆二傻子,

也必須拼S保護霍昕。


 


14


 


到了邊關,卻不是我想象的荒涼。


 


霍昕在這裡威望很高,許是他打過招呼,免得人多嚇著我,所以一開始我還不知道他出門會有百姓夾道迎接。


 


後來才漸漸知曉,在京城人人聞風喪膽的鎮北王,卻是邊關人民的神祗。


 


因為他,他們才能在邊境求得一絲安穩,生在和平中的人,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S是一種多大的恐慌。


 


我大字不識,家信全靠霍昕翻譯。


 


「苗苗,你在邊關可好?我和哥哥一切都好,勿念。你一定要聽王爺的話,不要耍脾氣,不要搶被子,要按時吃飯……」


 


我越聽越不對,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霍昕攻下兩座敵城,現在兩軍對峙,各退幾百裡,遣使和談。


 


他有足夠的時間陪著我。


 


我聽他讀家信的時間越來越短,不由得懷疑他偷話漏話,明明那麼長篇的字,我都看出來說了很多。


 


他卻真把我當傻子,幾句話就打發我。


 


我思考了很久,一定是我沒有用武之地,他對我越來越不耐煩了。


 


我想讓他知道,我不是隻會吃飯。


 


於是我在他練武的時候,直截了當地走過去,把旁邊的巨石一手舉起,看呆了守衛的士兵。


 


我自信地託舉著巨石,然後朝他一揚下巴。


 


可是霍昕並沒有意料中的高興,他看著那群士兵盯著我的眼神,冷著臉下令讓他們退下。


 


我繼續對他擠眉弄眼,他黑著臉也託起一塊巨石,穩穩地舉起來。


 


我一看,這樣不能顯出我的實力,另一隻手也託起巨石,士兵們又悄悄探出腦袋,

對我驚嘆不已。


 


霍昕也不甘示弱,我倆就開始莫名其妙地你來我回地比拼起來。


 


跟他鬧了一天,回到房裡,丫鬟實在忍不住拉我說悄悄話。


 


「王妃您……奴婢知道您力大無窮,可是您這樣王爺不會開心的,他隻會覺得您在挑釁他。」


 


我沒明白:「可他後面挺開心啊,還誇我呢。」


 


丫鬟一臉恨鐵不成鋼:「我的王妃啊,你這樣跟他不像夫妻,倒要成兄弟了。」


 


我不明白兄弟有什麼不好,以前謝延禮也是臭屁得不行,後來做人事以後,也沒那麼討厭了。


 


不過霍昕好像是不怎麼高興,從那以後他就不許我再去演武場。


 


估計怕我下他面子吧,這男人挺小心眼。


 


15


 


我一直聽說邊關過得艱苦,

可是我來了沒有覺得半點不好。


 


我還用上了在謝家都沒用過的綾羅綢緞,千金一匹的流光蠶絲,鴿子蛋大的珍珠,各式珠寶源源不斷地送到我房裡。


 


不知道霍昕是不是自己就很貪吃,府裡的山珍海味就沒斷過,是誰跟我說邊關苦寒的,我下次一定砸他的頭。


 


不過冷是真冷,風沙彌漫,吹得人臉上生疼。


 


霍昕給我披上雪白的狐皮大袄,站在我身邊和我一起看樓下一覽無餘的大漠孤煙。


 


「在這裡待得慣嗎?」


 


他淺淺一笑,眉眼間收斂了平時的S意和銳氣,添了幾分柔和。


 


「嗯,我喜歡這裡。」


 


我說話一向直接,好吃好喝的,我當然喜歡。


 


我眉眼彎彎笑得很甜,霍昕不知道是不是真傻,就這樣呆看著我不動,眼睛亮亮的,像極了我看燒鵝的表情。


 


我心中一凜,他不會想要吃了我吧!


 


我仔細回想,他時常跟我流露出這種表情,而且把我帶到邊關,養得白白胖胖的,連碗水都沒讓我端過。


 


不對勁,肯定不對勁。


 


我的神力怎麼到現在他都沒讓我用用呢?我以為他是要我保護他,為他S敵的。


 


可是他反而給我裡三圈外三圈的護衛守著,根本沒打算讓我涉險。


 


「那你更喜歡這裡,還是謝家?」


 


霍昕似乎有些緊張,有點小心翼翼卻又有些急切地問我。


 


關鍵時候,我耳朵又不好了,又不敢表現出來我沒聽清,怕他嫌棄我。


 


所以就亂押題,把最後聽到的兩個字回答了,他眼裡的光瞬間寂滅。


 


那麼落寞的霍昕,是我沒見過的,我有些局促,小心翼翼地問他:「你生氣了嗎?


 


他低頭看著我,我嬌小的臉蛋被冷風吹得有點微紅,希冀地看著他。


 


他有些無奈又有絲寵溺:「我哪會生你的氣?我要是和你計較,早被你氣S了。」


 


我隻聽到氣S了,我趕忙抱住他:「別啊,你別S啊,求你了別S。」


 


霍昕眼睛突然一潤,緊緊地抱著我:「不會S,我們都不會S,我要一直陪著苗苗,永遠陪著苗苗。」


 


那天,霍昕給我講了個故事。


 


五年前,他在京郊被三股勢力截S,雖然暫時逼退了強敵,卻也身受重傷。


 


他被一個小姑娘救了,小姑娘還是個娃娃,力氣卻大得驚人。


 


不僅把他從深谷背了出去,還打退了想來偷襲的黑熊。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女子,明明小小的一團,卻那麼倔強。她說她罩著我,就真的把我從S神堆裡搶了回來,

這就是緣分,你知道嗎?如果換了其他女子,遇上我也不一定救得了我。」


 


「她圓圓的小臉,眼睛那麼純淨。雖然衣袖短了一截,但是她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那時我就發誓,我要照顧她,要一輩子守著她。我在軍中磨礪多年,為的就是能給她一個無拘無束,比任何人都要幸福的未來。」


 


我囫囵拼湊完他說的話,他喜歡一個女子很多年了,要給這個女子一個溫暖的家。


 


霍昕除了名聲差點,其他什麼都好。


 


長得好看,人又體貼,還很能打,我突然有點羨慕那個女孩子,羨慕她能有個家了。


 


那麼劃算的事我怎麼沒遇見啊?是我我也願意救他啊。


 


我盯著霍昕的臉,盤算著要不把他打暈,扔到深山老林裡,我再去救他。


 


「你在謀劃什麼陰謀詭計呢?


 


霍昕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我驚一跳,有那麼明顯嗎?


 


他滿臉寫著不屑,攔腰把我抱住,帶回房裡。


 


16


 


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想到霍昕有個喜歡的女子,他要帶她回來,永遠愛她,我就受不了。


 


我想了想自己還是要體現自己的價值,聽霍昕說和談好像談崩了,兩軍現在蠢蠢欲動。


 


我套上了霍昕的軟蝟甲,穿上夜行衣就快速潛進敵方大營。


 


查崗的哨兵一隊接著一隊,但他們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我出手如電,行動迅速,很快就倒下了一堆士兵。


 


我隨手S了好幾名士兵,盯著中間圍得最大的軍帳悄悄潛了進去,卻發現裡面根本沒有人,而是布滿了火藥。


 


我茫然地看著一堆火雷才反應過來當初霍昕說的那句話,兵不厭詐,

誠不欺我!


 


更糟糕的是,此時外面響起了警報:「有人闖營!」


 


我心下一驚,立馬奪帳而出。


 


可大批的人馬將我圍住,烏泱泱的敵軍在黑夜的包裹下顯得更為森寂。


 


有人認出了我,說我是霍昕的王妃。


 


「什麼?霍昕娶了個什麼娘們兒,這麼虎,一個人就敢來闖營!」


 


敵軍主將看著我嘴角一抽。


 


「不過幸好他們說闖營的隻有一人,我就沒點火,不然浪費我的火藥隻能S一人不說,還可惜了這麼一個人質。」


 


我本來就不會算數,看見那麼多烏泱泱的人,更是頭皮發麻,比莊裡的螞蟻還要多。


 


他們一聲令下說要活捉我,卻沒想到我力大無窮,S了他們個片甲不留。


 


主將簡直驚呆了,沒有想到我這樣一個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


 


不過一刻鍾S在我手下的已有百人,我渾身沾滿了鮮血,在黑夜之中宛如S神。


 


他們終於開始正視我,一批批的甲兵開始湧上來。


 


即便是江湖的頂尖高手也會S在訓練有素的士兵手中,因為即便是高手,你的刀會卷刃,人會累,體力會不支,你總會有倒下來的一刻。


 


而一波波上前的士兵令行禁止,永不停歇。


 


前面湧入的士兵如山倒海,我沒有辦法突圍,此刻我真想長出一雙翅膀直接飛到外圍逃到霍昕身邊。


 


可我沒有辦法,我隻能不停地揮手,不停地S戮。


 


我來不及思考自己為什麼那麼笨,因為我的刀尖隻能向前。


 


在他們一波波的進攻下,我身邊已經是屍橫遍野。


 


我也從最開始的膽怯到現在變得狠辣,果斷,毫不留情地砍下每個上前的士兵。


 


他們顫抖著不敢上前,眼裡是恐懼,是忌憚。


 


終於傷亡到了主將無法承受的地步,他們不打算活捉我了。


 


他命士兵退到外圍,開始放箭,漫天的箭雨密密麻麻。


 


我打落一支支羽箭,反復揮舞著手中的長刀。


 


但我是人,總有力竭之時,在又一波的箭雨俯衝直下時。


 


終於,S亡的恐懼湧上了我的心頭,讓一個傻子也變得開始清醒起來。


 


我想起很多的過去,想起我在莊子上無憂無慮的生活,那些追蝶逗鳥的快樂。


 


我想起父親的冷酷,母親的厭惡,想起那兩個二傻子天天和我鬥嘴,跟我打架。


 


我想起霍昕對我的關懷,對我的溫柔,想起天天吃不完的山珍海味,戴不完的金銀珠寶。


 


想起他看我的眼神那麼溫柔繾綣,像是黏在我身上一般。


 


想起幫謝延禮打退他的仇家時,他那一臉崇拜又傲嬌的樣子。


 


還有更遠的,我突然想起,自己曾經背著一個滿身是血的少年,一步一步地走出深谷。


 


利箭放大在我眼前的時候,那一刻我才確定,原來霍昕說那個深愛的女子是我啊。


 


17


 


我覺得我睡了很久,睡得昏昏沉沉,可依舊隱約能聽到聲響。


 


我聽到鼓角齊鳴,S聲震天的鎮北軍。


 


我聽到百姓高舉歡呼,說著我們勝利了的喜悅。


 


我聽見謝芸的哭泣,說我是逞強的笨蛋。


 


更多的是我聽到霍昕在絮絮叨叨地罵我,求我。


 


罵我笨,又求我別走。


 


我天生神力,可卻睜不開這一雙沉重的眼皮,費了好大的勁,才終於看清了眼前已經憔悴不已的男人。


 


「霍昕,你怎麼了?」


 


我終於啞著嗓子開口,謝芸高興地抱住謝延禮。


 


霍昕見到我的瞬間幾乎淚流滿面。


 


沒高興一會兒又開始罵我:「笨蛋,你就是個笨蛋。為什麼?為什麼要去夜襲敵軍?」


 


「一個人打一支軍隊,你是話本子看多了嗎?要不是當時我及時出兵,裡應外合,你現在已經被扎成刺蝟了!」


 


我像隻被訓的鹌鹑,縮著脖子不敢出聲。


 


見他不依不饒,我才弱弱地開口:「我想為你做點什麼。」


 


霍昕眼睛又是一熱,憐愛地摸摸我的頭:


 


「為什麼你覺得做點什麼我會更愛你呢?說你是笨蛋,你還真是笨蛋。真正喜歡一個人,他什麼都不需要做就會被喜歡。你不必想著為我做什麼,你做你自己就好啊。」


 


我有些茫然,

做自己就好,做自己就會被愛嗎?


 


可是我要健全,母親才會愛我;我要很乖,父親才會愛我。


 


要是我不夠好,他們都不會愛我啊。


 


為什麼有人會說我什麼都不需要做呢?


 


我想不明白。


 


但是我也不需要想,因為從現在起,苗苗有家了,霍昕給的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