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梨白不安起來,聲音也跟著顫抖。
「你……你什麼意思?」
我拍了拍腦袋,懊惱地嘆了口氣。
「瞧我這記性,忘記和你說了,我就是侯府那個貴妾。」
「今日,你替我S,我替你活。如何?」
沈梨白轉身就要跑。
隻可惜華服重重,還掛著珠寶玉石。
她剛跑了兩步,就重重被絆倒。
隻能無助地呼喊。
「我才是世子夫人!你們這群人要忤逆世子,幫著這個賤人嗎!」
我扯下繩索勒住了她的脖子,「別叫了,他們都是我的人,留點力氣去地底下喊你爹吧。要是見到我爹,記得給他磕幾個頭消消罪過。」
沈梨白摳著繩索邊緣,
不斷掙扎討饒。
「又不是我……S了你爹,放……過我!求你!」
我一邊用力收緊繩索,一邊附在她耳邊說話。
「是嗎?看來小時候做的惡事,長大了很容易忘吶。」
「還記得杏花糕嗎?」
沈梨白想起了什麼,眼裡流露出驚恐。
「你……看見了!」
那天是我的生辰,我在家中給外祖熬藥。
我爹說今日會早些回來,到時候給我買最愛吃的杏花糕。
我等了很久,他依舊沒有回來。
於是,給外祖喂完湯藥後,我去我爹常採藥的地方去找他。
卻碰巧看見我爹給沈梨白診脈。
他說,自己也有個和沈梨白差不多大的女兒。
而沈復言站在我爹身後,高高舉起長刀,狠狠砍斷了我爹的頭顱。
鮮血噴濺,濡湿了一小塊土地。
我躲在石頭後,緊緊捂住了嘴巴。
原本還在昏迷的沈梨白瞬間爬起來,幫著她爹埋了我爹的屍體。
她問沈復言:「爹,這樣做會不會被人發現。」
沈復言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一個賤民罷了,就算被發現,也沒人會在意的。梨兒快點埋,到時候爹帶你去吃你最愛吃的杏花糕。」
我伸手合上沈梨白猙獰的雙眼。
「後來呀,我再也沒吃過杏花糕了。」
回門那日,趙璟弄了很大的排場。
全城上下都知道,今日沈家的女兒,侯府的夫人要回門了。
「我們隻是回去做場戲,這排場是不是大了點?最近京城不安生,
賢王和太子都快鬥翻天了。」
趙璟面不改色地又添了一座玉珊瑚。
「已經很低調了。」
我娘聽說沈家女兒在侯府很得重視,原本不安的心緒也逐漸消散。
沈府門外,她滿臉喜色。
卻在我走下馬車後臉色煞白。
她左顧右盼,卻沒看見沈梨白的身影,強掛著一抹笑走到趙璟面前。
「世子,我家梨兒怎麼沒和你一起來?」
大婚當日,我娘就派了不少人上門打探。
不過通通被我攔了回去。
趙璟挑了挑眉,佯裝詫異。
「誰是梨兒?我為何要帶她來?」
我娘深吸一口氣,「梨兒是我家小女沈梨白的小名,她今日不該同你回門嗎?」
趙璟拉著我的手,滿眼深情。
「我的妻子是薛亦滿,
並不認識嶽母口中的沈梨白。」
我娘愣了片刻,一把掐住了我的胳膊。
「肯定是你幹的好事!你把我梨兒怎麼了?」
趙璟面色一寒,擋在我身前。
「沈夫人,我從頭到尾要娶的人就是阿滿,你不妨好好看看婚書,再來挑別人的錯處?」
6
婚書上並未寫上沈梨白的名字。
隻說趙家長子和方氏長女的婚約。
可以說,這樁婚約本就和沈家無關。
隻是我娘滿心滿意地把沈梨白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女兒,想方設法也要把她塞進侯府。
「一定是你幹的!」
我娘扔下婚書,快步走到我面前。
「那天我看見你跟在花轎周圍,你把我梨兒弄去哪裡了!」
她滿臉痛苦,外祖S時她都不曾這樣。
卻可以為了一個不曾喊過她娘親的繼女傷心到這種地步。
「沈復言和沈梨白聯手S了我爹,我自然是要報仇的。阿娘,你要再S我一次嗎?」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為什麼阿娘一點也不喜歡我。
生下我後,她獨自一人去了邊關。
整整十年,她隻回來一次。
那一次,我拉著小伙伴帶他們去看我的將軍娘親。
他們嘲笑我,說將軍家的小姐才不會住在破巷子裡。
我咬咬牙,用攢了好幾個月的零花錢,給他們每人買了一塊飴糖,他們才願意和我去街道上迎接我娘。
那日,我娘穿著一身戰甲,英姿颯爽。
百姓投擲瓜果,將她視若神明。
我在人群裡喊她喊到聲音嘶啞,她卻隻是淡淡看我一眼,笑意溫柔地抱起了沈梨白。
她給她摸劍鞘,給她玩戰甲上的穗子。
給我的卻隻是冰冷的刀刃。
我盯著她的雙眼,想從中找出一絲糾結。
但沒有。
她眼裡是凜凜S意,嘴上卻說:「世子夫人,怎敢。」
回去路上,我默默望著街道。
趙璟握住了我的手,「如果難過就哭出來。」
我娘第一次S我的時候,我都沒哭。
如今更不會了。
賢王府的門匾在我眼前一晃而過。
「我隻是在想,她要去找賢王了。」
我娘和賢王,從前是S對頭。
沈家蒙難時,賢王在其中斡旋,幫襯了我娘一把,兩個人才化幹戈為玉帛。
隻不過,我娘如今沒了兵權,身上隻掛著一個虛名。
接連遞了幾次門帖,
賢王府的人都聲稱賢王不在。
直到皇帝壽宴,我娘終於找到了見賢王的機會。
宴會上,賢王出門醒酒。
我娘緊跟其後。
太子朝我舉起酒杯。
「你和阿璟不在京中多留幾日嗎?」
三年前,太子曾北下賑災,與我們有過一段交集。
我舉杯笑道:「侯夫人壽辰將近,我和阿璟得趕回去為她慶祝生辰。欽天監是說明年是個豐年,到時我和璟定然登門拜訪。」
太子聽見豐年二字後,唇邊劃過一抹極淡的笑。
「但願如此。」
皇後那邊,有宮人附耳說話。
不一會,皇後起身,說御花園的梅花今夜競相綻放,是個極好的意頭。
皇帝身體不虞,便差貼身太監去御花園折一枝梅花共享。
可太監回來後,
戰戰兢兢地在皇帝耳邊說了什麼話。
皇帝臉上笑意盡褪,隻說有些乏了散了宴會。
出宮路上,我娘與我擦身而過。
她聲音惻惻,如地獄怨鬼。
「這可是你逼阿娘這麼做的。」
看來,她用什麼手段和賢王達成了交易。
次日,天氣陰沉。
趙璟被皇帝喊去宮中議事,不知何時才能歸府。
我給太子傳去信件,詢問趙璟的情況。
太子也無從得知消息。
門前忽然傳來吵嚷聲,一隊官兵衝進侯府。
賢王佩劍,站在最前列。
「S人者薛氏,還不快出來!」
7
府兵擋在我身前。
我淡然看向賢王。
「殿下何意,妾身不解。
」
賢王冷冷一笑,「幾日前,你持刀入沈府,堂而皇之S了沈復言。又在趙沈結親當日截S新娘沈梨白,你認不認?」
我掃視人群,目光落在我娘身上。
她一身缟素,整個人瘦成了幹癟的枯木。
「你這個惡女!當年我和你父親和離,沒想到你記恨了這麼多年,S害我的夫君女兒後,還能心安理得地在侯府享福,天理何在?」
「我方承秀當年也是為國出生入S過的,還請賢王殿下替我做主!」
他們明顯是挑準了趙璟不在侯府的時間來的。
賢王裝模作樣地痛心一番後,當即把我抓進大牢。
牢房陰冷潮湿。
我娘逼問我沈梨白屍體的下落。
那日,我給她一截帶血的繩索,聽聞她生生嘔出一口血。
「荒郊野外的,
屍體或許被猛禽吃了。」
話音剛落,我身上就挨了一鞭子。
她手持鞭柄抵住我的下巴。
「說實話。」
從前,我爹說我和她長得極像,我還不以為然。
畢竟我那時尚未長開,又沒見過幾次娘親。
現在湊近了一看,發現爹說得沒錯。
她是我娘,我終究不忍對她動手。
身上鞭痕不斷湧出鮮血,我娘趁勢澆上一盆熱鹽水。
看著我痛苦呻吟,她的神色格外暢快。
我撐起身子,直直望進她的眸子。
「阿娘,你消瘦成這樣,就一點也不奇怪嗎?」
我娘眸色一沉,握緊了鞭柄。
「我不是你這種沒心沒肺的東西,親人離世,痛心疾首,自然會消瘦。」
沈梨白一個閨中小姐,
不可能做事毫無紕漏。
我娘行軍多年,也不可能看不出那些下巴的小把戲。
除非,她真的很愛沈梨白這個繼女。
我笑了笑,心頭卻是止不住的酸澀。
「阿娘,你是我的生母,我沒你那樣狠心,能S自己的血親。」
「但你猜,沈梨白舍不舍得?」
我娘臉色驟變。
「不可能!我待梨兒宛如親生,她絕不可能對我下手!」
我敲了三下石壁,腦中發出空蕩的回響。
「我曾說過,我身上有子蠱,你猜母蠱在哪?」
「沈梨白把母蠱下在了你身上,你越想S我,越受反噬。」
「不可能!」
我娘氣急攻心,生生嘔出一口鮮血。
「我這一生為沈家付出了所有,她憑什麼這樣對我!
」
外間腳步聲愈發近了。
我接著她的話,道:「不值得你和賢王達成交易,以體弱為由,將兵權交給賢王的親信嗎?」
她震驚看我,「你怎麼會知道?」
啪嗒一聲,鎖鏈被打開。
我和趙璟對視一眼。
「賢王主審沈氏一案,你為了沈復言S子棄父,還有什麼是你不能做的呢?不過可惜當年為沈氏頂罪的白家了,一門忠烈,卻因為你的私心被冤S。」
太子自暗處走出。
他厲聲道:「方氏認罪吧。」
「我不認!」
我娘掏出匕首,朝我狠狠刺來。
「你給我S!」
我不是當年那個全身心相信母親的孩子了。
我躲開刀刃,擒住了她的手腕。
獄卒蜂擁而上,
將我娘押了下去。
她厲聲嘶喊,讓我給沈家人陪葬。
趙璟安撫地握住了我的手。
「有我在。」
太子派人搜查了沈府,最後在書櫃縫隙找到了和賢王勾結的證據。
當時,賢王不願意為了我娘得罪平昌侯府。
她便拿著當初賢王冤枉白家的證據要挾他,寧願玉石俱焚,也要我S無葬身之地。
太子朝我一笑。
「那日宮宴,父皇撞見賢王和方氏勾結,若不是你以身下牢獄,逼方氏說出實情,恐怕父皇還會心軟。」
8
外面下起了雪,我伸手捧住紛揚的雪花。
明年會是個豐年。
賢王失了聖心,被圈禁在王府。
我娘被判處斬,卻執意要見我一面。
這段日子裡,
她不斷讓人傳手信給老夫人。
她哭訴自己的女兒被調包,還被殘忍S害,下落不明,求老夫人一定要將我就地正法。
老夫人一封回信絕了她的念頭。
她說侯府自始至終要迎娶的人都是我。
我娘心灰意冷,隻好託關系讓人給我遞信。
我想不出她在獄中還能如何S我。
難不成,是她人之將S,終於有了一絲悔悟?
正好,我也有一份大禮要送給她。
我到牢獄時,她已經不成了人形。
眼下青黑一片,雙眼突出,形容可怖。
我心裡一陣泛酸,終究是血脈之情難以抑制。
可我娘眼中恨意毫不掩飾,不等她開口咒罵,我直接遞給她一個木盒。
「阿娘,我終究不忍你抱著遺憾。你不是一直想見沈梨白嗎?
我把她帶來了。」
「隻不過牢獄行走,多有不便,隻能帶來一部分給你看。」
她雙手一顫,打開木盒。
裡面是一雙青白的雙手。
我語氣幽幽:「當初她就是用這雙手把我爹埋在地下的。」
她登時尖叫,抱著盒子朝我撲打過來。
「賤人!賤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眸色一沉,「阿娘,活著時,你又何時放過我了?」
「我爹S時,你為了幫沈家毀屍滅跡,不惜將我爹挫骨揚灰。他一生為善,幫你履行侍奉長輩的義務,他又何錯之有?」
我爹屍首分離,被埋在荒地裡。
我娘卻不放心,深夜將我爹刨出焚燒。
以至於我隻能給我爹立衣冠冢。
「為什麼沒錯?!」
我娘面目猙獰地望向我。
「他若沒錯,復言定然不會為難他。一定是他錯了,才惹復言不快,失控間做下錯事!」
我覺得她不可理喻。
她原本是個英姿勃發的女將軍,即便不常在我身邊,我也發自內心地為她自豪,想要成為像阿娘這樣的人。
為什麼沈復言可以讓她迷失到這種地步?
我娘似乎瞧見了我眼裡的失望。
她譏笑一聲,獨自垂憐。
「你懂什麼呢?我認識復言的時候,不過是一個S豬女。如果不是遇見他,我不會想著改變自己的命運,也不會成為萬人敬仰的女將軍。」
她說到後面,語氣越是激動。
「我唯一的錯,就是不該賭氣嫁給你爹!不該賭氣生下你!若沒有你們,我和復言會相伴終老,不離不棄。」
她抱著木盒子,臉上滿是淚水。
「梨兒,也不會S了。」
我緊握的拳頭驟然松開。
轉身欲走時,我娘突然手腳並用地朝我爬過來。
她聲音沙啞。
「阿滿,到娘這來,讓娘最後看你一眼。」
S到臨頭,我不信她隻是想看我一眼。
可她雙眼含著淚,看起來很是哀婉,明明就是一個想與孩子訣別的母親。
猶豫了片刻後,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急切地拽住我的衣角,將我扯得更近。
她說:「你剛出生的時候,軟軟的,小小的,娘也是真心愛你的。你也愛娘,對不對?」
我咬牙不語,卻在看見她幹癟瘦弱的身子後點了點頭。
我娘笑了。
滿是惡意。
她摸出我常藏匕首的地方,抬手劃開自己的脖頸。
行軍之人,常將匕首放在此處。
她能知道,並不意外。
溫熱的鮮血噴了我一臉,我僵在原地,耳邊傳來她詛咒般的低語。
「記住娘S的樣子,我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
她轟然倒地,我墜入溫暖的懷抱。
趙璟捂住了我的眼睛。
「阿滿,別看。」
我將他的手拿下,搖了搖頭。
「不,我得看。」
「若世間真有鬼魂,我也會告訴她,我並不懼怕。」
生時,我娘用婚姻來賭一個男人會不會後悔。
如今,又用自己的S來賭我會不會日夜驚懼。
她總是一敗塗地。
離京那日,我和趙璟去給我爹和外祖掃了墓。
事情結束後,老夫人回了南山禮佛。
趙璟帶著一長串的禮單,說要回邊關再舉行一次大婚。
我滿臉無奈。
趙璟便用他的父母來壓我,說京中的婚禮實屬匆忙,若不是趕上皇子內鬥,邊關大軍不可擅自回京,哪有大婚父母卻不在的道理。
我見他十分堅持,便應了下來。
多年的恩怨在今日終究落下帷幕。
但我並不是孤身一人。
趙璟拉著我的手,在墳前重重叩首。
他說,會讓我餘生安康幸福。
有風吹來,卷起黃紙焰火。
往後,還很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