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結尾款的時候,財務直接把我的合同扔了出來:
「驗收不合格,還想要尾款,做夢!」
那雕塑我嚴格按照圖紙要求,精益求精才施工完成。
我不甘心,去找委託方老板理論。
結果老板說:
「這個項目是我們委託出去的,錢不在我這,你找我也沒用!」
很明顯,他們在和我玩老套路。
項目轉包,然後拒付尾款賺取暴利然後瓜分。
老板以為拿捏住我這個年輕人,假惺惺勸我:
「吃一塹長一智,就當積累經驗,這個虧你該吃的。」
但很可惜,他們這次碰到了個硬茬。
1
為了完成這個頗具藝術性的雕塑,我那幾個月吃住都在工地裡。
因為施工難度前所未見,自己一個女孩,每天蓬頭垢面,拿著設計圖親自在現場各種調試指揮。
雕塑材質全金屬,流線型的紋理,二十多米的高度,還得配上漢白玉底座,著實難度不小。
當時甲方要求是圓潤又不失力量感,宛若一顆律動的果實。
報價一百三十萬,並提前支付三十萬預付款。
按理說這種大型雕塑的價格,業內知名度高的建築團隊會要價到三百萬打底。
但當時我初出茅廬,帶著從老家帶出來的一群工人師傅來到大城市打拼。
苦於沒有資質,競標常常受挫。
為了爭取到團隊的第一個項目,我到處奔走。
終於為團隊拿下為某家金融公司樓前廣場建設雕塑的任務。
因為是整個團隊的第一次,所有人都打了雞血一般。
我作為包工頭更是直接吃住在工地附近。
很少有機會洗澡換衣,大部分時間蓬頭垢面。
吃飯和工人一起吃訂的盒飯,睡覺就在停車場支帳篷,
有時我心事重重睡不著,會跑去工地現場冥思苦想。
終於在幾個月後,項目圓滿完工。
落成儀式上,金融公司老總更是站在雕塑下發表長篇大論。
一眾新聞媒體更是對這個雕塑的外型大誇特誇。
我作為包工頭,卻沒資格站在臺前接受表彰。
但我無所謂,反而心理高興的不行。
畢竟是我的處女作,能得到眾人的欣賞,也算開了個好頭。
何況這是帶領工人們來到城市打拼賺的第一筆錢,如何不高興。
但就當落成儀式結束,我拿著合同去設計公司結尾款的時候,
財務冷著臉拒絕:
「經過驗收,這個雕塑不合格,所以按照合同尾款要扣除。」
「怎麼可能!我們可是嚴格按照圖紙施工的,而且選材我們也給你們看過!」
財務無動於衷,轉過頭不再看我。
「反正不關我的事,你要說法別找我,這都是委託方的意思。」
我憤憤不平,跑去金融公司討說法。
由於我沒有預約,前臺讓我在門口等。
我坐在門口一個破凳子上等了一個半點。
這期間水都沒人給我一杯。
終於,一個掛著秘書胸牌的人仰著頭過來,高傲的告訴我老板要接見我。
錢還沒要到,我隻能忍著。
進辦公室,我還沒等說事,老板先不耐煩的開口:
「那邊的財務不都告訴你了,
你還來鬧幹嘛。」
今天來結尾款,我特意收拾的幹幹淨淨。
青春靚麗又化了淡妝的臉,讓罵的正歡的老板有些失神。
「我可沒鬧!明明是你們無理取鬧,說驗收不合格,那到底哪裡不合格!」
「這就和你說不著了!」
「你幾個意思,我告訴你,該給的錢你們必須得給!」
見我油鹽不進,老板索性冷笑著坦白:
「你自己仔細看看合同吧!」
我拿起合同,仔細察看最後的驗收條款,頓時愣住了。
合同上確實規定在項目驗收合格後支付尾款。
但對驗收合格的標準沒有明確界定,甚至說的很模糊。
沒有詳細說明是按照何種行業規範、技術指標驗收。
這就給委託方在尾款結算時故意拖延或拒絕付款提供了借口。
我呼吸急促,心髒猛地一顫。
我知道自己這是被坑了。
「實話告訴你,這錢就算要給,也不是我們給你。委託你們來幹活的又不是我們公司。
我們隻是負責驗收,而且很明確的告訴過你不合格,你想討說法,誰僱佣你們的,你們找誰去。」
老板一臉無恥,和落成儀式上那意氣風發平易近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而我自己也蠢,合同上沒明確驗收主體是誰。
雕塑落成儀式開始,我才知道驗收方是金融公司。
但當時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我還以為驗收合格,滿心歡喜的隻等著去結尾款。
「小姑娘,看你這麼年輕漂亮,應該是剛做這一行吧。
年輕氣盛吃虧了吧,你也別覺得損失了什麼,這都是給你上的課。
這一行水很深,
你把握不住。還是趁早改行,考不考慮來我這?」
他色眯眯的盯著我,看得我一陣惡寒。
我知道今天這個錢在這裡要不到,憤憤離開。
當下隻能再回僱佣我團隊的設計公司要說法。
最起碼協商一下,達成個一致意見。
讓他們同意扣除一定的質量整改費用、違約金或損失賠償後,部分支付尾款給我們。
2
回到設計公司,我找到項目負責人何經理,懇切的和她商談。
沒想到何經理看了我一眼,像是趕叫花子一樣擺擺手:
「想都不要想,既然說了不合格,那就沒有商談的可能,S了這條心吧。」
「那怎麼辦,我建設用的錢可都花出去了,而且我手底下工人的工資還沒著落。」
「這和我又關系嗎?
你們自己不好好施工,人家驗收說不合格,那我們也沒什麼辦法。」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何經理,這個項目我做了這麼久,給工人租宿舍住訂飯,還有雜七雜八那些花了我一百多萬。
如果你們不給我結尾款,那我這次真的要虧大了。」
我畢竟剛開始承包項目,為了不打擊我手底下工人的自信心。
雖然這一趟可能不賺錢甚至虧錢,我還是硬著頭皮幹了。
但沒想到是這麼個結果,這叫我怎麼甘心。
「小陳啊,這樣吧,你去找委託方一趟,讓他們給你個驗收合格的證明,那我就把這錢給你們。」
我知道他們再踢皮球,但現在又能有什麼辦法。
我隻得再次來到金融公司。
剛巧在公司門口碰到了準備上車離開的老板。
我趕忙衝過去擋住即將關上的車門。
「老板,求您給我驗收合格吧,我真的很需要那筆錢發工資!」
老板似乎對我的態度很滿意。
又或者,是對我很滿意。
他上下打量我一通,道:
「上車吧,車上說。」
我急迫的不行,想都沒想直接鑽進去。
路上我懇切的祈求老板,並說明原因。
說自己確實是剛開始做工程,一切都不懂。
如果真的第一個項目就出現這種問題,不光會打擊團隊裡其他人的自信心,實力和本就不深厚的資質會被再次傷到。
往後也不會有人再找我做項目。
老板嘆口氣,表情卻帶著異樣的光芒:
「所以我說你不適合做項目,但我們也不能打擊年輕人的上進心。
這樣吧,我正好要去飯局,你陪我參加,結束後再陪我一晚,我就給你驗收通過。」
我愣住,隨即而來是強烈的惡心感。
原來他一直打的是這個主意。
當我去公司找他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琢磨怎麼引誘我下套。
我憤憤道:
「這不可能。」
「是麼?那你三十多個工人可怎麼辦。你手裡的錢根本發不出工資吧。
你現在除了屈服於我,也沒有其他辦法吧。」
「你想都別想,放我下車!」
我第一次屈服於他,是因為我認為驗收不通過這件事並不是絕對的。
第二次屈服,隻因我不想拿不出錢,讓工人們餓肚子。
但這一次,絕無此種可能!
「是麼,你沒得選!」
他直接撲過來,
作勢要壓到我身上。
我驚叫一聲,直接一巴掌甩過去。
啪的一聲,老板的臉頓時腫起來。
「賤女人,你敢打我,信不信我讓你……」
他狠話還沒罵完,我趁他不備,直接鑽進副駕駛,抓住方向盤。
「你瘋了!」
司機怒罵,下意識要踩剎車。
但現在是在跨江大橋上!
車速太快,如果直接剎車,會造成連環追尾。
但如果不停,我如此瘋狂的搶方向盤,我們會直接連人帶車摔下大橋。
無論哪種都是個S。
「趕緊松手!你要害S我們一整車的人嗎!」
老板嚇壞了,說話顫抖個不行。
「那你放我下車!」
「好好好,
快放她下車!」
聽到老板發號施令,我也稍稍松手。
緊緊盯著司機把車停在路邊,打開門鎖。
我走下車,摔上車門。
車子落荒而逃。
起步前,我聽到老板罵了一句。
「真是個瘋女人。」
3
我驚魂未定,蹲在路邊啜泣起來。
這錢我是徹底要不到了。
得罪S金融公司老板,但我毫不後悔,我絕不屈服於這種人的淫威。
隻可惜就算我告他強J未遂怕是也沒用。
因為當時我很明顯的看到,司機有一個關閉車內行車記錄儀的動作。
我慢慢走下大橋,打車回到我租住的公寓。
心情極差,我隻想找人傾訴。
於是我給自己上學時的一個有親戚關系的學長打電話,
約他見面。
幾年不見,他曬得黝黑。
但勝在愛幹淨,身上沒有一點髒汙。
飯桌上,他談起這幾年在工地做事碰到的一些趣聞。
氣氛融洽,好似從前在學校那般歡樂。
但我終究因為下午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怎麼?有心事這是。」
師兄出去工作了幾年,察言觀色的本領見長。
我嘆口氣,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將給他。
「還真是老套路啊。」
學長表情頗為無奈。
「怎麼,你知道這其中的原委。」
學長點點頭:
「對,我不知道怎麼和你說,但是可以肯定,你沒有屈服是絕對正確的。
因為你就算屈服,這錢你也照樣拿不到。」
「為什麼?
你快說,別賣關子。」
學長喝了口飲料,才慢條斯理道:
「他們委託設計公司進行設計,裡面可有不少水分。
他隻給你報價一百三十萬,但按照市場價,預算最起碼得三百萬。
剩下那一百七十萬上哪去了?那肯定是進他們兩家公司某些人的腰包裡了。」
「什麼!那他假惺惺擺出那個樣,純就是看我不懂裡面的門道,拿捏我!」
「不然還能是什麼?你平時不是挺謹慎的麼,為什麼還會被他們套路。」
「我這不是一直接不到項目,實在著急。」
「你啊……不知道咋說你。」
學長用手指狠狠戳了我頭一下。
「現在這個情況,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把剩下的一百萬給你的。
本就是他們也是想借此把錢流過去,
你猜會是誰?」
「該不會……是那個設計公司的負責人吧,她難道和那個老板有……」
學長點點頭,露出狡黠的笑容:
「如果你真能要到錢才有鬼了,你那一百萬本就是負責人的囊中之物,咋可能會給你。
何況這樣,不光能以超低價格完成項目,每個人還都能分到錢,一百七十萬平分完了,你的尾款一人還能分五十萬,對他們來說兩全其美。」
「合著隻有我吃虧啊!」
「不然呢冤大頭,而且這種事去打官司也沒用。
畢竟合同上關於驗收的條款確實模糊,你能贏的幾率曉得可憐。」
見我實在氣的不輕,他轉而安慰我。
「好了,吃次虧不算什麼壞事,何況你剛出來就吃大虧,
可是老爺子期待的。」
老爺子就是我爸。
我決心外出打拼時,他就不太樂意。
畢竟家裡有產業,而且正好缺人手打理。
他雖然沒攔著我出去,但很高興看我被社會毒打,最後放棄掙扎,灰溜溜回來幫忙。
「我可不能讓他看扁了,而且我們我們老陳家沒有一個是孬種。
絕不吃虧,要是不制裁他,我S都不甘心!」
飯後我回了公寓,氣的一夜沒睡。
這件事決不能就此不了了之。
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去宿舍找我手底下的工人。
他們一見我的模樣,都嚇了一跳。
「頭,你咋造這樣了。」
還有人表情擔心,小心翼翼的問我:
「該不會是我們的工錢……」
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人,
我實在不忍心告訴他們,我們被坑了。
「放心,你們的工錢我會按時結清,今天找幾個人,陪我去銀行一趟。」
之前預約過取款,今天正好去拿錢。
我們提溜了個大包出去,回到工地宿舍,開始排隊領工資。
幾個月的工資一到手,他們頓時笑得合不攏嘴。
畢竟我確實兌現了承諾,將他們的工資發給他們。
我也頓時松了一口氣。
我最起碼還有底子和惡人耗,可其他的包工頭可不一定有這種實力。
哪個人不是拿著自己的全部身家,去賭委託方的信譽。
既然他們不仁,那就休怪我不義了。
所以,最後我還打算給他們一個機會。
4
我再次也是最後一次來到設計公司。
這次我也沒廢話,
直接走到負責人面前,問他:
「你是不是故意卡著不給我們結尾款。」
「哎呦,你哪能這麼說,明明是你們建的建築驗收不合格,這可都是人家那邊告訴我們的。
而且我都說了,讓你去找人家老板,你又跑回來找我,看來人家就是沒同意吧。」
「所以,真就沒有回旋的餘地?」
「沒有!你趕緊給我走!拿好驗收不合格的證明哈。
還有,這證明我們可留證了,別到時候把證明撕了說我們卡著你的錢不給!」
負責人下達逐客令,我很快便在保安的威逼下走出公司。
好,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晚上工人們在宿舍聚餐,特意邀請我去。
酒過三巡,我終於還是把這幾天受到的委屈和盤託出。
滿座皆驚。
他們本來拿到錢就高興,卻沒想到這錢並不是委託方給的,而是我自己墊付的。
當即就有人表示要把錢還給我。
我制止他們,轉而問:
「哥幾個信我麼?」
他們都點頭。
他們當然信。
在我手底下幹活,工資高,住宿伙食雖然不是高檔,但條件非常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