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被立為太子前,霍晏小時候在宮中的生活也並未好到哪裡去。


 


皇後娘娘全心全意照顧病弱的八皇子,無暇顧及其他,同樣將他送到太後膝下撫養。


 


太後一心追求長生,煉制丹藥,無心對我們加以教導。


 


十二歲那年,他親手S了要害自己的刺客。


 


我的第一把暗器,便是他做給我的簪子。


 


於是,九歲的我也用那簪子S了人。


 


那時,他慢悠悠地替我擦掉簪子上的血跡,誇我做得好。


 


「新月,他們會付出代價的。」


 


後來,我的父親交出一半虎符,換來全家的平安。


 


我被送回了江府,繼續成為她們口中低賤的庶女。


 


霍晏被封太子,得到了皇上的重視。


 


他溫文儒雅,我端莊謹慎。


 


無人知曉,

幼時的他曾握住我的手,教我如何S人才能一擊斃命。


 


兩個不被在意的小孩,如履薄冰地在慈寧宮中度過了無數個四季。


 


我是囚籠中的人質,他是囚籠外的棄子。


 


如今的我,終於還是回到了他的身邊。


 


「殿下,未來你的皇後,會是屠了將軍府滿門的S人兇手。」


 


他神色虔誠地吻住我的頭發。


 


「你要株連他們九族也無妨,孤去替你幫他們收屍。」


 


「殿下這樣,很容易成個昏君。」


 


霍晏面無表情道:「誰敢妄言,便S了。」


 


我道:「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滿嘴打打SS的……」


 


他盯著我:「太子妃昨夜說得不比我少。」


 


啊,哈哈哈哈。


 


我尷尬地別過頭去。


 


霍晏懶懶地倚在榻上口出狂言:「無事,到時候等那老頭子一S,這天下就是我們的,想S誰就S誰。」


 


我驚恐地捂住他的嘴:「這話說不得啊說不得啊。」


 


他似乎很是疑惑:「你可以罵你父親,我為何不可?」


 


……


 


可惡,被問住了呢。


 


他繼續道:「那個老頭子也沒做多少人事,無視妻子兒子也就罷了,還是窩囊廢一個,竟靠著招人質進宮來穩住你父親手中的兵權。


 


「他苛待你我多年,如今就算是退位讓賢也是理所應當。」


 


13


 


成親的禮節很是煩瑣。


 


迎親進宮,拜天地拜帝後,終於回到東宮時,霍晏已是滿臉不耐煩。


 


即便如此,他還是老老實實同我喝完了合卺酒。


 


然後掀了我的蓋頭就把我往床上扔。


 


那夜,不知折騰了多久他才肯放過我。


 


我隻覺得自己半條命都快沒了,他在我耳旁解釋:「抱歉,忍得有些久了。」


 


他倒是一臉滿足,我看不出絲毫愧疚。


 


即便是體力尚好的我,第二日也沒能下得了床。


 


原本江家也要派人到場的,隻是被霍晏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聽說江府那日上下雞飛狗跳,江婉茵鬧著要去東宮觀禮,被父親打了一巴掌。


 


嫡母則是默默流淚,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高高在上。


 


成親幾日後,在我的堅持下,霍晏跟著我一起回了門。


 


不圖別的什麼,就為了讓他們不痛快。


 


江婉茵看著我身穿太子妃服飾,眼底都快噴出火來,轉頭看向霍晏時,又變得滿眼哀怨。


 


霍晏不動聲色地朝我的方向挪了挪,壓低聲音:「孤真想現在就掐S她。」


 


「她在和你眉目傳情呢。」


 


他漫不經心地捋了捋衣袖:「那還是先把她眼睛挖了吧。」


 


江婉茵絲毫不知霍晏這恐怖的發言,努力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霍晏無動於衷。


 


她似是急了,奉茶時潑了他一身茶水。


 


霍晏的臉又黑了幾分,感覺下一秒他真的就要抽出劍來挖了她的眼睛。


 


我看到,嫡母和江婉茵交換了個眼神,讓下人領著霍晏去換衣服。


 


14


 


又過了一會。


 


霍晏換衣服的房間裡傳來很大的聲響,最後歸於平靜。


 


嫡母似是有些驚訝,站起身想去看看情況,屋內卻傳來了江婉茵的尖叫聲。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

江婉茵捂住受傷的肩膀,面露驚恐地跑了出來。


 


霍晏緊隨其後,目光好似淬了毒一般。


 


「誰給你的膽子,敢點催情香來勾引孤?」


 


江婉茵不停地搖頭,肩膀處鮮血汩汩,染紅了衣裙。


 


「看來,江家不怎麼會教養女兒,孤便幫江將軍好好調教了一番。」


 


父親露驚恐,不可置信地看向嫡母和江婉茵。


 


「你竟敢勾引太子殿下!」


 


江婉茵捂住受傷的肩膀,狀若瘋癲。


 


「她都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明明我對太子殿下也是一往情深,被封為太子妃的應該是我才對!她一個庶女——」


 


話音剛落,我便抬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倘若再從你嘴裡說出庶女兩個字,我便割了你的舌頭。」


 


江婉茵沒想到我在太子面前也敢這樣放肆,

更是楚楚可憐地看向了霍晏。


 


「此等小事,何須夫人親自動手,孤看看,都打紅了。」


 


他心疼地揉著我發紅的掌心,慵懶地抬眼看向江家人。


 


「江家小姐如此這般將嫡庶掛嘴邊,我看不妨將江夫人廢掉,讓她自個兒也做個庶女試試?」


 


嫡母嚇得面無血色。


 


父親惶恐地跪下請罪:「望太子和太子妃息怒……」


 


我置若罔聞,側頭跟霍晏說道:「我想把我娘的牌位帶走。」


 


「好。」


 


15


 


回宮後不久,霍晏絲毫沒留情,將此事上報給了皇上。


 


皇上大怒,斥責江家教女無方,父親在朝堂上更是遭了彈劾,舉步維艱。


 


不久後,皇上親自下旨,將江婉茵嫁給安平王為妾。


 


據說那位安平王花心放蕩,

年過四十還整日流連於青樓,還有滿後院的妾室。


 


這樁婚事則是由霍晏親自挑選的。


 


「既然江婉茵日日覺得自己是嫡女自命不凡,那便讓她為人妾室,日日剜心豈不是更好?」


 


霍晏說起此事時,正在東宮同我下棋。


 


「夫人說,想要親自S了她,打算何時動手?」


 


我落下一子,輕笑道:「急什麼,就快了。」


 


他微微一挑眉:「這樣嗎?那孤也要快些了。」


 


「殿下要做什麼?」


 


霍晏神情坦蕩地回應:「自然是爬到最高的位置為你撐腰,你才能想S誰就S誰。」


 


他此話並非兒戲。


 


翌日,他便跑到皇上那處去把皇位要了過來。


 


霍晏成為太子後,這些年的確都是他本人在處理政事,皇上略略一思索,

竟答應了禪位,自己則是成為太上皇去行宮頤養天年。


 


於是,我從太子妃變成了皇後。


 


戴上鳳冠那刻,我委實沒想到,霍晏成為皇上竟是一念之間的事。


 


「那老頭子太過懦弱,宮中適齡的皇子被害S的害S,病S的病S,唯我一人能繼承大統。我若是開口要這皇位,他還能不給我?」


 


聽說江婉茵嫁給安平王為妾後,整日生不如S,日日求江府救她回去。


 


可父親不敢違抗聖旨,隻能任由她在王府中耗下去。


 


嫡母日日以淚洗面,被父親徹底厭棄。


 


霍晏登基不久後,安平王暴斃而亡。


 


安平王世子掌管王府,將林婉茵趕出了府中。


 


霍晏坐上龍椅後,整治朝廷,將在暗地裡渾水摸魚的大臣都遣送回鄉,結黨營私之人更是被毫不留情地處決。


 


我的父親大概是想起了從前對我的薄待,整日都處在心驚膽戰之中,最後竟一狠心,拿著半塊虎符和逆臣賊子一起造了反。


 


我並不意外。


 


江世德既然可以為了權勢拋棄我娘,也定然會為了抓住那半塊虎符铤而走險。


 


16


 


江家終究是敗了。


 


霍晏這些年養精蓄銳,早已站穩了腳跟。


 


江家下獄那日,我去見了他們一面。


 


嫡母和江婉茵已經哭得沒有力氣。


 


父親萬念俱灰。


 


也許他早已知曉,此次造反失敗,江家隻能落得現在這樣的下場。


 


即便是這樣,他在見到我時,依舊生出了幾分希望。


 


「新月,你去跟皇上說說,讓他放我回鄉,好不好?」


 


我神色平靜地坐在他面前,

擺出我娘的牌位。


 


他終於徹底S了心。


 


「我去了我娘的老家一趟。」


 


我緩緩出聲,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平靜:


 


「十幾年前,你還是漁村裡普通的平民百姓,我娘不嫌你家貧,嫁與了你,賺錢供你參軍,沒想到你立下戰功後,便娶了別人做正妻。即便如此,她還是願意跟著你,為你生下了我。


 


「可是她在府中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你可曾知曉?


 


「被正妻嘲諷苛責,女兒也日日被踏入塵埃,最後鬱鬱寡歡,而你隻知道流連於權勢之中,爬得越來越高,最後成為功高蓋主的將軍。皇宮對你生了忌諱,你便慌不擇路把我和我娘生生分開,將我送入吃人不眨眼的宮中。


 


「江家能有今日,都是咎由自取。」


 


父親無話可說,已至嘴邊的示好被生生咽了下去,

化作一聲嘆息。


 


嫡母在一旁不甘地接話:「我們從前是對你不好了些,但你終究也是江家的血脈——」


 


我輕笑道:「母親不是痛恨妾室,還嘲諷我身份低微嗎?可惜,我娘雖身為平民,但她膝下卻出了個皇後,而你的女兒,不也還是為人妾室嗎?」


 


江婉茵在一旁紅了眼:「江新月,你不過就是仗著同皇上的幼時情誼一步步爬上了皇後之位!若不是這般,我未必會輸給你!


 


「我倒想看看,沒有江家,你的中宮之位究竟能不能坐穩!」


 


我拍了拍手:「說得不錯,可惜你們沒有機會見到了。來人!」


 


端著鸩酒的下人已在門外恭候多時。


 


他們的眼底終於露出了恐懼之色。


 


「陛下說,你們任由我處置。念在親人一場,我打算給你們個痛快,

喝了這杯,你們就可以上路了。」


 


父親目眦欲裂:「你竟要親手將江家滅口?江新月,親手送我們上路,日後你怎能安然入夢!


 


「父親多慮,你們做了那麼多虧心事都能睡著,而此番,我隻是為我親娘報仇雪恨,為何睡不著?


 


「更何況,我還有皇上送我的安眠金枕,手執鳳印。我不僅睡得著,而且我定能睡得很香。」


 


我背過身去,冷聲吩咐:「送江家人上路!」


 


他們SS掙扎著,不甘的嘶吼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陰寒。


 


等身後再也沒有聲音了,我才緩緩離開。


 


17


 


走出地牢時,外面開始飄起了雪。


 


霍晏正站在外面等我。


 


「天涼,怎麼不多穿些?」


 


他將裘衣搭在我肩膀上,握住了我的手。


 


我長長籲出一口氣,

他安撫般地摸了摸我的頭。


 


「痛快了嗎?」


 


我搖了搖頭。


 


怎麼會痛快呢,隻是以牙還牙罷了。


 


過去那些年遭受的苦難,也無法抵消。


 


霍晏沒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牽著我的手。


 


我知道,他是這世間最懂我的人。


 


我輕笑:「阿晏,從今以後,我就沒有家了。」


 


「無事。皇宮永遠是你的家。這裡,永遠都隻會有你一個皇後,不會有別人。」


 


望著同他一起生活多年的地方,我突然覺得,有他在,這裡也不是那麼可怕。


 


他同我一起在紛紛揚揚的雪花中並肩而行。


 


半晌,他突然笑了一下,問我:「淋了雪,是不是也算共白頭了?」


 


我也跟著他笑起來:「是吧。」


 


他摸了摸我的頭,

替我拂去雪花,目光溫和。


 


「我們回家了。」


 


他的掌心溫暖無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