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後,我第一件事便是退了和裴焰的婚約。


 


我改了志願,不再報考他讀的大學。


 


上輩子我一生都為他而活。


 


卻不知他一直都放不下白月光。


 


他胃癌晚期,唯一的心願就是和白月光做真正的夫妻。


 


那這輩子我就如他所願。


 


1


 


在高考志願填報通道關閉的前一刻,我把第一志願改成了南省大學。


 


不僅刪去了原本第一志願的京城大學,還把所有在京市的院校通通刪除。


 


班主任詫異地看著我:「南霜,京城大學不是你最想去的大學嗎?」


 


我搖了搖頭。


 


京城大學從不是我最想去的。


 


從前隻是因為裴焰在那裡讀書。


 


有他在的地方,便是我最想去的地方。


 


為了追隨他,

我從高一開始,就把京城大學當作目標。


 


我為了他努力學習,甚至為了能夠留在京市,幾乎把京市的院校報了個遍。


 


可現在,我不想去了。


 


我趕在最後幾分鍾提交了志願,對班主任笑了笑。


 


「李老師,北方太冷了,我還是更喜歡溫暖的城市。」


 


她拍了拍我的肩:「南大也不錯。」


 


這時電話聲響起,是裴爺爺打來的。


 


「小霜,去哪兒啦?阿焰快放假了,問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他從京市給你帶回來。」


 


我答:「不用了,爺爺。」


 


對了,裴焰也快放假了。


 


上輩子裴爺爺在得知我被京大錄取後,迫不及待舉行宴會,和全城人宣布我跟裴焰的婚約。


 


我和裴焰的婚約是一早就訂下的。


 


我自幼父母雙亡,

是爺爺帶大的我。


 


十歲時爺爺病重,臨終前他找到了曾經入伍的老戰友,也就是裴爺爺。


 


他將我託付給裴家便撒手人寰。


 


他們還是戰友時,就約好了我們的娃娃親。


 


以至於外人都說,我是裴家的童養媳。


 


我也因為這個婚約,緊緊地追隨著裴焰的腳步。


 


卻不知,這從不是他想要的。


 


2


 


前世,大學一畢業我就和裴焰結了婚,很快就有了孩子。


 


而裴焰繼續讀研讀博,留校當教授。


 


我被迫成了家庭主婦,整日在家相夫教子。


 


很多人都覺得我一個沒有事業的女人配不上高知儒雅的裴教授。


 


連兒子遇到難題時,都隻會向裴焰請教。


 


他總說:「爸,你這麼厲害,怎麼會娶媽媽這麼笨的人當老婆?


 


裴焰從不會和他說起我也是京大畢業。


 


他隻會說:「你媽媽是為了你才沒去工作的。」


 


兒子也隻是撇撇嘴:「我才不需要她,她又沒為我們家付出什麼。」


 


那時我隻當是童言無忌,轉頭就去給他們爺倆洗衣做飯。


 


可隨著兒子漸漸長大,他還是更加依賴裴焰。


 


他始終都嫌我笨,上不得臺面。


 


他的家長會永遠隻喊裴焰去,人人羨慕他有個教授父親。


 


學校的親子活動他也隻讓裴焰去,甚至寧願讓裴焰的助教來填補母親的角色。


 


我也問過他,為什麼不願意讓別人見到媽媽。


 


他眼中的嫌惡刺痛了我。


 


「你這麼笨,我怕你拖我們後腿,讓同學笑話我。」


 


那次我很生氣,翻箱倒櫃找出陳舊的畢業證書給他看。


 


「裴子煜,你看清楚,媽媽也是京大畢業的!媽媽不是廢物!」


 


他被我歇斯底裡的樣子嚇到了,退得離我遠遠的:「媽媽,你好可怕。」


 


裴焰一回家就看到我們母子倆對峙的畫面,他把兒子帶回房間,又上前來安撫我,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我的背。


 


「南霜,他就是個孩子,你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麼呢?」


 


是啊,他就是個孩子。


 


連我懷胎十月,從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都可以把我貶得一無是處。


 


外人更是嘲諷我怎麼配得上裴焰。


 


可他裴焰,從沒為我說過一句話。


 


我一直不懂他明明答應和我結婚,對我負責,卻始終一副不愛我的樣子。


 


直到裴焰五十歲那年,一切都有了答案。


 


3


 


他被查出胃癌晚期,

當下我就感覺天都要塌了。


 


裴子煜還在考博,還剛談了女朋友。


 


裴焰身邊隻有我能照顧他。


 


我每天蜷縮在陪護床上,夜裡都不敢完全睡去。


 


生怕他有情況。


 


好幾個夜晚,他都哭得像個孩子,拉著我的手和我說:「南霜,我好痛啊,哪裡都疼!」


 


看著他痛苦的樣子,我又何嘗不痛。


 


病情最嚴重時,裴焰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連排泄都要旁人幫他。


 


裴子煜來看過幾次,每每都緊鎖眉頭,強忍著不適離開。


 


隻有我無怨無悔地替他收拾,給他換上新衣服、新被褥。


 


德高望重的教授,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廢人,他好幾次想自S,都被我攔住。


 


他不止一次和我說:「南霜,隻有你是這世上真心待我的人。


 


我以為,他心裡還是有我的。


 


可就在醫院第三次下達病危通知後,裴焰求我去找一個人。


 


那個人便是他的白月光,何初雪。


 


隻是何初雪早年出了國,他們就沒了聯系方式。


 


我翻遍裴焰的同學錄,輾轉聯系了他的許多同學和老師,甚至都問到了何初雪小學老師的聯系方式。


 


終於在那位老師口中得知,她很早就回國,如今也是孑然一身。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何初雪,海歸的她即使人到中年,依然打扮時髦。


 


不像我半生都在為家庭勞碌,灰頭土臉。


 


她進了裴焰的病房,他們單獨聊了許久。


 


她離開時,明顯感覺,裴焰的眼神有光了。


 


他躺在病榻之上,喊來我和兒子,鄭重宣布一個決定。


 


「南霜,

我想和初雪結婚。這是我最後的願望。」


 


我愣在原地,震驚得說不出話。


 


反觀兒子,神色如常,顯然他們早已私下做好了決定。


 


那一刻,我感覺我這前半生就好像一個笑話。


 


我堅決不離婚,卻被兒子訓斥。


 


「媽,當初爸就是因為被你們的婚約困住,才不能去找何阿姨,如今他隻是想要在臨終前跟何阿姨做一次真正的夫妻,你也要阻攔嗎?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


 


我愣愣地看著變得成熟的兒子,突然覺得他的臉好陌生。


 


小時候的裴子煜還有一絲像我,越長大,越像裴焰。


 


他說裴焰都是被那婚約困住。


 


我又何嘗不是被困在這該S的婚約中。


 


從住進裴家的那刻起,他們就告訴我,以後我是要嫁給裴焰的。


 


我便滿心滿眼隻有他一人,

再也看不見其他人。


 


最後壓倒我的,是裴子煜的那句「如果你不答應爸,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媽」。


 


我不想,我為裴家操勞一生,最終還落得一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我變得好迷茫。


 


兒子和何初雪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裴焰,歡歡喜喜地領了新的結婚證。


 


年過半百的裴焰,將結婚證緊緊護在心口,宛若珍寶。


 


我想起我們領證那天,他拍照時都沒有笑,拿到證也隻是看了一眼便放進了抽屜。


 


所以愛與不愛的差別,真的很大。


 


裴焰還大張旗鼓地辦了婚禮。


 


那天他精神矍鑠,沒有一絲病態。


 


他終於在眾人的見證下,圓了和白月光的夢。


 


所有人都為他們這段神仙愛情稱道,無人在意我,

為我不值。


 


連兒子都說:「媽,你看爸現在多幸福,這是我看到爸最開心的一次。」


 


婚禮結束的第二天裴焰就再次進了 ICU,這次沒有再挺過來。


 


大概是夙願已了,安心離去了。


 


何初雪作為他的妻子,分到了大半遺產。


 


她前腳參加完裴焰的葬禮,後腳就環遊世界,分享生活,成了網友們口中的「瀟灑奶奶」。


 


裴子煜已經談婚論嫁,要我出錢給他買婚房。


 


他說離婚時我分走了裴焰一半財產,我作為母親,理應是要給他買房的。


 


我沒有理會,因為我早早將錢捐給了福利機構。


 


我恨我清醒得那麼晚。


 


把一塊叉燒當作寶。


 


裴子煜得知後氣急敗壞,在我家裡一通打砸。


 


並放下狠話:「你這輩子都不用指望我給你養老了!


 


他錯了,我也沒指望他給我養老。


 


我倒出家裡剩下的藥片。


 


其實生完裴子煜之後,我產後抑鬱。


 


裴教授忙,夜夜不著家,自然也從沒在意我的抑鬱症。


 


裴子煜也不知道,我早就買好了我的墓地。


 


我清楚地意識到,我這一生過得好失敗。


 


隻是沒想到,老天會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這一次,我會遠離裴焰。


 


4


 


回到裴家,裴爺爺笑眯眯地迎接我。


 


或許上一世對我好的隻有裴爺爺。


 


他從沒把我當外人,將我當成親孫女對待。


 


生裴子煜的時候,裴焰忙於工作,都不曾來過醫院。


 


那時裴爺爺就看出有些不對。


 


他說如果裴焰對我不好,

那我可以隨時不要他。


 


可我看著懷裡吮著手指的兒子,卻狠不下心來。


 


他看出我的心思,時不時敲打裴焰。


 


裴焰聽他的話,回家的次數多了,對我的關心也多了些。


 


隻是裴爺爺走得早,他走後,無人監督,裴焰就又變回了之前那樣。


 


所以在陪爺爺下棋時,我開了口:「爺爺,我和裴焰的婚約就算了吧。」


 


裴爺爺意外地看向我:「小霜,你不是一直都說非裴焰不嫁的嗎?」


 


我笑了笑:「小時候不懂事,現在我長大明白了,我不喜歡他。」


 


他扶了扶老花鏡,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你和阿焰之間發生了什麼,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聽你的。」


 


末了,他還說:「做不成孫媳婦,那你就做爺爺的孫女,好不好?」


 


我點點頭。


 


裴爺爺對我的好,我都清楚,就算不和裴焰在一起,我也會像親孫女一樣侍奉他。


 


5


 


退完婚,我感覺一身輕松。


 


裴焰回來那天,我正在奶茶店打暑假工。


 


前世這個暑假我一直黏著他,如今我隻想盡可能避開他。


 


聽到點單熟悉的聲音,我才發現是裴焰。


 


我躲開他的眼神,神色如常地做好奶茶遞給他。


 


他撲哧一聲笑了,問我為什麼裝作不認識。


 


還從背後拿出一隻獨角獸玩偶。


 


「在環球影城給你帶的,你不是喜歡小黃人電影嗎,這是裡面的一個玩偶。」


 


換作從前,我會欣然收下,開心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