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消息太過煩人,我默默拉黑。
我很快就適應了南大的生活,融入了新的圈子,認識許多新朋友。
開學不久的聯誼晚會上,我和室友表演了女團舞。
這是我第一次在人前跳舞,和室友練習了好幾天。
以前一直都想學,卻為了考上京大日夜學習,沒有時間。
上輩子我也想學,裴焰卻反問我,那有什麼用,還不是浪費錢。
後來我才知道,何初雪是一名舞者。
她有個舞團,我們結婚開始那幾年,裴焰一直在幕後投資,也一場不落她的巡演。
直到她另嫁他人,斷了聯系。
他根本不缺錢,隻是不想浪費給我。
節目收獲一眾好評,也有隔壁機電學院的男同學上臺獻花。
就在我抱著花和室友笑著下臺時,
我望見不遠處熟悉的身影。
裴焰站在陰影裡,表情看不出喜怒。
室友都識趣離開,裴焰這才開口:「顧南霜,為什麼拉黑我?」
「嫌你煩了不行嗎?」
我不願與他過多糾纏。
他卻SS攔住我的去路:「你以前一直纏著我,我都沒嫌……」
話說一半,他意識到什麼,不禁軟了語氣:「南霜,是我不好,所以你是在懲罰我嗎?」
「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好嗎?」
他定定地看著我手裡的花,說道:「剛剛送你花的,是你的追求者,還是……男朋友?明明你隻會對我那麼笑的……」
我忍不住皺起眉:「他是誰和你有什麼關系?我拉黑你就是想告訴你,
別來煩我,你為什麼還來我學校找我?」
他現在不應該,和他的白月光好好在一起嗎?
我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生活,他為什麼還要來糾纏我?
我憤怒離開,那之後他不知道從哪兒問來我的宿舍,連著幾天都等在樓下。
我出門就當作沒看見,無視他,避開他。
在我這碰壁後他不得不回京大,畢竟還有學業。
大概是被裴爺爺知道了,裴焰再也沒來煩我。
相安無事到了大二,我接到一通陌生電話。
來自裴焰。
11
第一次接到,我一聽是他的聲音就掛斷拉黑了。
結果他還換著號碼打,我忍無可忍,接了對著那頭一頓罵。
過了半晌,才聽他說:「南霜,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頭還傳來酒杯打碎的聲音。
「南霜,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之前來找我的那姑娘,她要出國了。」
我心底一沉。
上一世,何初雪也是在這個時候出的國。
那時候我毫不知情,隻記得裴焰找到我時滿身酒氣。
他用力地抱住我,幾乎要將我的身體揉碎。
那天月色很美,他就著月光,小心捧起我的臉。
我第一次和他離得這樣近,近到我可以看清他的睫毛,還有他眼眸裡的我。
心跳得飛快,眼見著他越靠越近,最後吻上了我的唇。
我的大腦一時間停止了思考。
我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那陣柔軟的觸感。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喝了酒,又突然找到我。
那時的我稀裡糊塗和他度過一夜。
第二天醒來,
他滿眼愧疚,告訴我,他會對我負責。
我傻傻地以為,他也是愛我的。
現在,他還在電話那頭喃喃自語。
「南霜,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你們一個兩個的,都要把我丟下了呢?」
我懶得再聽他廢話,冷冷地說:「因為你不配,你活該。」
說完我果斷掛了電話,又一次拉黑。
12
大學四年,我沒回一次裴家。
裴爺爺知道我有意避著裴焰,也沒有多說。
畢業後我繼續攻讀碩士,在南省定居,每個月都會給裴爺爺打錢。
哪怕裴家並不缺錢,我也隻是想盡一份孝心。
畢竟裴家養了我這麼多年。
直到裴爺爺病重,我才趕回裴家。
時隔多年再見到裴焰,
心裡卻毫無波瀾。
裴爺爺留了我們二人在病房。
看到他蒼老的病容,我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
無論什麼時候,裴爺爺都是真心待我的那一個。
這些年我給他的錢他一分沒收,隻對我說:「爺爺隻要小霜你回來看我一眼就夠了。」
我隻覺得慚愧不已,為了躲開裴焰,連帶著都不肯見裴爺爺一面。
他緊緊握住我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舍。
「小霜,爺爺最遺憾的事,就是沒能完成老戰友的心願,沒能看到你和阿焰在一起。
「但我也很後悔,當初一定要綁著你和阿焰。我能看得出來,現在的你,過得更好。
「所以爺爺希望你能堅持自己的內心,走你自己想走的路。」
而對裴焰,他卻說:「都怪你,害我丟了一個這麼好的孫媳婦。
」
看完裴爺爺,我和裴焰一同出門,門外是等他許久的何初雪。
他特意和我解釋道:「我和初雪在一起了。」
我笑笑:「嗯,你倆挺配的。」
看來重來一世,他終於得償所願,和自己摯愛的白月光在一起了。
而且為了和她在一起,還跟裴爺爺大吵一架。
所以很多人都說,是裴焰把他氣病的。
有些親戚開玩笑說:「要是你倆在一起就好了,老爺子肯定能長命百歲。」
他們錯了,上一世我和裴焰結婚生子,裴爺爺也沒能多活幾年。
反而一直都在為我們的婚姻操心,連帶著身子也垮了。
13
裴焰要結婚了,給我發來請柬。
我隨手丟進垃圾桶,和當年的鑽石項鏈一樣。
因為爺爺病逝,
裴焰早早地回來接管公司,沒有再繼續讀博。
這一世,我走上了讀博當教授的路。
剛開始是我怕了,我怕我的孩子又會嫌棄我是個沒用的家庭主婦。
可後來想想,我為什麼要向其他人證明我的價值?
於是我辭去了教授工作,開始嘗試接觸新東西,看更遠的世界。
再一次見到裴焰,是何初雪和他鬧離婚的時候。
正好我朋友負責他們的離婚案。
和我吐槽了幾句。
聽說他們婚後日子過得不怎麼樣。
何初雪向往自由,生了孩子就沒帶過一天,成天跑出去玩。
裴焰又要忙工作,又要管孩子,分身乏術,開始抱怨。
那之後他們幾乎天天吵架,沒一天安寧。
所以也是應了那句話。
白月光熬成白米粒,
朱砂痣變成一攤蚊子血。
和朋友約了飯,接她下班時,正好就遇到了裴焰夫婦。
他憔悴得可怕,完全沒了當年的意氣風發。
何初雪依然美豔動人,果然是他嬌養的紅玫瑰。
裴焰牽著他們的兒子,她頭也沒回地就走了。
裴焰一看到我,滿臉窘迫:「讓你看笑話了。」
我沒理會,拉著朋友吃飯去。
路上朋友說,女方執意要離婚,男方怎麼也不肯。
這就是白月光的魔力嗎?
就算日子過成這樣了,也還在堅持。
我就當聽故事,很快便拋之腦後。
14
律師朋友告訴我,裴焰找她要我的聯系方式,問我願不願意給他。
我自然拒絕。
她這才和我說,裴焰胃癌晚期,
快不行了。
就想S前見我一面。
我隻覺得惡心得想吐。
要求她堅決不可以給他我的聯系方式,還有關於他的任何事,都不必和我說起。
「那我能最後說一件不?我聽說,原來裴總的白月光是你啊!他們之前鬧離婚,就是因為何女士在他書櫃裡發現了你的照片。現在他一說要找你,女方直接氣瘋了,完全不管他還是個病人,狂抽了他幾耳光!」
我突然好後悔,為什麼我沒有這麼幹。
不過這也和我沒關系了。
誰是他的白月光,已經不重要了。
他裴焰隻配做我人生裡的過客。
番外:裴焰
裴焰得知自己胃癌晚期,隻覺得是一種解脫。
公司發展不穩定,而何初雪生活品質要求高,他為了談合作,各種應酬,
早就把胃喝壞了。
何初雪站在病床前,冷漠地遞來一份離婚協議書。
「你都要S了,趕緊籤了吧,我也不想要你那點資產,可別讓我戶口本上寫著喪偶倆字,我覺得晦氣!」
裴焰毫不意外。
他早就意識到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並不合適。
他接過協議,在籤字前,提出了一個條件。
「你可以幫我找到顧南霜的聯系方式嗎?」
聞言何初雪大發雷霆,抓著他的衣領歇斯底裡:「裴焰,你還心心念念著你的童養媳?你既然這麼喜歡她,當初為什麼不去追她,卻要把我騙回來娶我呢?
「我為了你連我的舞蹈事業都放棄了,給你生兒子,現在還得在這裡伺候你,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裴焰面對她的打罵,隻是重復一句話:「答應我,
我就籤字。」
何初雪摔了門離開。
裴焰躺在病床上,望著純白的天花板,腦海裡回想第一次見到顧南霜的樣子。
那年他十二歲,爺爺牽著一個怯生生的女孩來到他面前。
告訴他,以後她就是裴家的一分子。
未來,會是他的妻子。
年少氣盛的他哪能接受突如其來的未婚妻。
因此每當顧南霜跑來找他時,他都一臉不耐煩,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樣子。
可這也沒能擊垮她的熱情,她就像個小尾巴一樣,怎麼也甩不開,每天都在他身後「阿焰哥哥」地叫著。
他一面嫌棄她,一面又有些期待她能考上京大。
可不知為何,他突然發覺,黏人的小姑娘開始變得敏感,變得疏離了。
他感覺自己似乎失去了什麼。
……
何初雪為了順利離婚,不得已找到了當初認識顧南霜的律師。
可最後律師的答復隻有,不可以。
「看吧,你念念不忘的人,對你避之不及,你真是賤啊,到S了又想著回頭去找她?你惡不惡心啊!」
他聽著何初雪的冷嘲熱諷,最終還是籤了字。
前妻心滿意足地離開,兒子也嫌棄他生活不能自理,都不願看他一眼。
溫熱感湧出喉嚨,他緩緩閉上眼,徹底陷入黑暗。
他忽然看見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和顧南霜。
他們明明結婚了,可為什麼不幸福呢?
他這才看見每次他冷落南霜時,她眼底的受傷。
難怪這輩子南霜躲得離他遠遠的。
他眼前又開始浮現第一次見南霜的時候。
她穿著一身白裙,像一朵搖曳的栀子花,落在了他的眼裡。
可亂花漸欲迷人眼,他終究還是弄丟了最初喜歡的那一朵。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