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別總這樣斤斤計較的，親戚之間互幫互助很正常。
「以後我的工資都上交給你，行了吧？
「就沒見過你這種小氣吧啦的人。」
所以，這 38 萬連基本的借據都沒有。
我心下悲涼，正待跟他繼續吵時，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來自李陽那房子的房東。
掛了電話，我和劉健對視一眼後，馬不停蹄地往出租房趕。
6
人怎麼可以捅那麼大的簍子呢？
這是我看到房子後的唯一想法。
好好的一個簡裝房，被砸成了毛坯房——甚至比毛坯房還不如，毛坯房裡至少沒有建築垃圾。
房東在旁抹著淚，一見我就伸著手撲了上來。
我眼疾手快將劉健往身前一拽。
啪的一聲，房東的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臉上。
他捂著臉怒斥房東。
房東氣不過，左右開弓又打了好幾下。
而始作俑者的李陽才慢騰騰地趕來。
房東坐在碩果僅存的破凳子上大罵：
「你打幾個膨脹釘就算了，為什麼把地板和牆都砸了！」
李陽不甘示弱：
「這是我哥的房子，他說了我怎麼舒心怎麼來，我就想裝成敘利亞風怎麼啦？」
房東目瞪口呆。
我看了眼劉健，他龇著牙忍不住訓斥李陽：
「你怎麼沒跟我商量一下？」
李陽委屈地說：
「我問了能不能改造，你說可以的呀！」
房東這會兒也明白過來了，在一旁冷嘲熱諷：
「你算老幾呀跟你商量？
我才是業主。
「把我房子糟蹋成這樣，我也不多要你們的，20 萬，趕緊賠錢，不然我們法院見。」
劉健試圖講價：
「這責任也不全在我們這邊吧？施工隊呢？物業呢？沒有業主同意就開工，他們也要負責任的。」
「那個，我自己找熟人悄悄砸的。」李陽小聲地解釋，「表哥，這也怪你，要是你早說不是自己的房子，我也不會改呀！」
說到最後李陽越發理直氣壯。
劉健氣得渾身發抖，他深呼吸了幾口後竟然轉頭看向我：
「事已至此，林妍，該賠的我們還是得賠。」
我看著他，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雖說房子是以我的名義租的，但李陽才是實際使用人，他造成的損失理應他承擔。」
劉健恨鐵不成鋼：
「他才剛畢業實習，
小孩子懂什麼？
「這房子你租的，自然你得負責，做人不能太斤斤計較。」
我氣得渾身發抖：
「難道我就有錢嗎？錢不是都被你借給堂哥了？」
房東不耐煩地打斷：
「我不管你們私下怎麼商量，林妍，房子是租給你的。
「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籌款，不然我就告到法院。」
7
「你想辦法跟你爸媽借點，不然房東真的告到法院，還不上錢說不定你就進去了。」劉健語重心長地給我建議。
緊接著給我轉發了好幾個相關案例。
「這是要緊事，趕緊籌錢，別再拖了。」
說話是條理清晰、態度是事不關己。
我看著他，氣不打一處來：
「就不能讓你伯母還錢？」
劉健默不作聲。
每當我和他意見不合時，他就開始冷暴力。
等我消化好情緒後，他才會湊上來——對這套相處方式他很自得，認為是我們婚姻和諧的秘訣。
但今天我忽然覺得有些累了：
「讓伯母還錢吧！不然我們就離婚。」
回應我的，是震天響的摔門聲。
因為他的盲目大方，眼見著我都要背上官司了，他仍放不下面子去催債。
那麼這個要債的壞人，看來得我自己來做。
手機一直叮當作響。
我擦幹眼淚，打開一看。
家族群 99+信息。
這個家族群原本隻有我、劉健、婆婆、小叔四個人，後來隨著劉健大方行善，家族群人數隨之越來越多，七裡八拐的親戚都進了群。
婆婆曾戲說：
「半個村有名有姓的人都在這了。
」
作為群主的劉健更是驕傲。
逢年過節更是別人一喊老板，他就開始闊氣地發紅包，看著別人回復「謝謝老板！」的表情包，他能多吃兩碗飯。
病得不輕。
本以為我不會再生氣了，但看著群內消息，我還是上頭了。
劉健：【@堂哥 @伯母，不好意思啊！林妍對於我給你們 38 萬的事耿耿於懷，對我是又打又罵。雖然我已經教育過她了，但她仍然不依不饒，希望你們能盡快還錢，不然她就要跟我離婚了。】
伯母：【你是一家之主你說了算，她算個什麼玩意？】
堂哥：【無語.jpg】
堂哥：【妻賢夫禍少，趁早離。】
婆婆：【林妍，做人要大氣一些，不要斤斤計較。】
婆婆：【轉發文章：一人行善，為全家積福】
路人親戚 A：【健哥仗義，
38 萬說給就給！】
路人親戚 B：【健哥仗義，38 萬說給就給！】
路人親戚 C：【健哥仗義，38 萬說給就給！】
劉健：【抱拳.jpg】
堂哥：【@劉健媳婦，我給你發個紅包，看在劉健的面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鬧大了誰的面子都不好看。】
半個小時後，他發了個 6 塊錢的拼手氣紅包，一秒被搶完。
真是氣笑了。
正待我準備跟他們理論一番時，又來了一條信息：
來自媽媽：
【昨晚動靜那麼大，你嫂子在小區溜達的時候都知道了。
【哎，劉健這親戚也太不靠譜了。
【這 20 萬你先拿著應急，小寶這幾天就放我這，你嫂子和我幫忙帶著，放心吧。】
壓抑了一晚上的淚水，
在這一刻洶湧而出。
我閉上眼睛，細想多年婚姻中的隱忍委屈，忽然覺得自己一個人過也挺好。
半晌之後，我下了決定。
我：【感謝各位長輩的教育，我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就像我婆婆說的，一人行善，為全家積福。過去的我實在是太過於斤斤計較了，從思想境界上就落後劉健一大截，從今之後我一定以劉健為目標，成為劉健、理解劉健、超越劉健。加油！】
大方而已，誰不會呢？
8
吃飯時劉健各種看我，我溫柔一笑，給他夾了一筷子辣椒炒肉：
「怎麼啦？我臉上有花呀？」
他握住我的手：
「林妍，我是感動，這麼多年你終於理解我了。
「對了，小寶和媽去哪兒了？」
我避開他的手：
「媽跟嫂子帶著她回村了，
跟我分離幾天，剛好斷奶。」
他「嗯」了一聲，埋頭繼續扒飯，連聲贊嘆好吃。
我想了想，仍是開口問他，伯母大概什麼時候能還錢。
他臉色一沉，張口就開始教育我。
「怎麼又繞到這件事上呢？虧我剛剛還以為你終於能跟我在精神上有共鳴了。」
我垂眸，為自己的心軟和猶豫感到羞愧。
有些人，確實不值得。
確認劉健出門後，我拿起手機給他的領導打電話：
「汪處長好，劉健最近不是準備參加那個主任競聘嗎？其實啊！他隻想陪跑，鍛煉一下而已……」
在領導的誇贊聲中，我微笑著關了電話。
原來用別人的東西去贏得美名，竟然這麼爽。
難怪劉健上癮。
就是不知道針刺到他自己身上時，
他還能否淡定。
沒到一個小時，他怒氣衝衝地跑回家：
「林妍！」
我頭也不抬地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你等會兒再說，等我把這個方案收個尾。」
9
劉健氣得渾身發抖，隨手抓起杯子摔在地上：
「你少給我裝！你為什麼跟領導說我不競聘？
「這職位對我很重要，你知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故作疑惑：
「不是你說要把機會讓給真正有需要的人嗎？
「那個跟你一起競聘的李哥，過兩年就要退休了，他要是聘上了，就能以幹部身份退休，退休金都高一倍呢！
「都是為社會做貢獻，你還年輕，職稱遲早會有的，做人呀不能太過斤斤計較。」
劉健氣得臉色發白，
他隔空指著我：
「你你你……」
我合上電腦，平靜地看著他：
「別用手指著我，這不都是你教我的嗎？
「難道我做得不好？」我努力思考，「哦，我知道了，原來你不願意呀！我這就跟領導打電話解釋。」
我作勢拿起手機。
劉健倏地伸手奪過。
啪的一聲，手機落到地上，瞬間摔得四分五裂。
「哎呀！」我驚叫連連，「這是你的手機！」
劉健再也忍不住了，他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喃喃自語：
「完了，都完了……」
我貼心地為他關上房門。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這麼開心的事當然要跟人分享。
我把這事發到了家族群。
群內一片S寂。
良久有人問：
【就是說，劉健升不了官了？】
我義正詞嚴：
【為人民服務，講什麼官不官的。】
群內：【……】
瞬間有 18 人退出群聊。
婆婆電話隨即而至，她在電話那頭對我破口大罵。
「傻子」「敗家玩意」等詞匯層出不窮。
我打斷她的碎碎念：
「媽，不是你說的，一人行善，為全家積福嗎。」
婆婆語塞，我趁機掛了電話。
我想此情此景他們應該熟悉，畢竟兩年前劉健就是這麼搞黃我的競聘的。
「把職稱讓給真正需要的人，林妍，你的官癮不要太重。」
他偉光正的嘴臉還歷歷在目，
結果我隻不過是用他對我的方式，依葫蘆畫瓢地對他，他就受不了了。
真是奇怪。
10
升職無望後，劉健每天都鬱鬱寡歡。
以前他經常呼朋喚友聚餐，現在到點下班回家玩電腦。
以前他總喜歡在各種群裡指點江山，現在隻敢偷偷窺屏，生怕別人談起自己。
但在我面前，他還是優越感十足地感慨：
「不升職也好，高處不勝寒，還是平常人的日子最舒心。」
表面上我點頭誇贊，背地裡我不屑一顧，甚至有點無語。
想起抽屜裡他的體檢報告，我反手往菜裡扔了幾個指天椒。
劉健辣得滿頭大汗：
「最近胃疼得有點頻繁，你做飯清淡點。
「對了，媽什麼時候把小寶帶回來呀？我想她了。
」
我給他夾了一大筷水煮肉片：
「再待半個月吧！」
他埋頭吃飯不再說話。
說是想念寶寶，實際上寶寶離家兩個月，他從來沒跟她視頻過。
他對我和寶寶的好，永遠都隻停留在嘴上。
我心下悲涼，惱恨自己竟花了那麼長時間才看清這個人。
闲談間大門被拍得震天響，我一開門，伯母和堂哥像炮彈一樣衝進來。
我勾起嘴角。
11
劉健擦著眼鏡慢條斯理地問：
「伯母，哥，你們怎麼來了？」
堂哥嗷嗚一聲衝上去，一拳打向劉健。
劉健一時忘了躲閃，整個人被打偏到一旁，眼鏡飛出去落到地上——裂了。
堂哥打小特別愛欺負劉健，
上學時劉健都躲著他走。
在我和劉健的婚禮上，堂哥甚至組織了一伙人婚鬧。
沒想到劉健竟然把錢借給這種無賴。
也虧得是個無賴，否則我也找不到缺口。
堂哥雙眼通紅，掐著劉健的脖子：
「都怪你！要不是你給了 38 萬，孫豔她家也不會覺得我家有錢還摳唆！
「就更不會獅子大開口地要求我買房了，現在她家說了，沒有房就分手！這事你得負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