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愛的,是蘇漾。」


許多道目光落在我們身上。


 


沈晚的臉色慢慢由紅轉青,嘴角扯出了僵硬笑容,仿佛從沒受過這樣的侮辱。


 


「呵,我也沒那麼喜歡你。哥們和你開玩笑呢!」


 


她隨手把巧克力丟進垃圾桶,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接教室投影,公布了幾張照片。


 


是今早,我和程牧野的合照。


 


「不過哥們想提醒你啊,蘇漾好像有男朋友了,昨晚兩人睡在一輛車裡,那男人看著不三不四的,她未必多幹淨。」


 


「我,沒輸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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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麼樣呢?蘇漾做什麼,跟你有什麼關系?」


 


說這話的不是周盞,而是班長。


 


緊接著,第二個人開始指責沈晚:


 


「你偷拍人家女生,還造黃謠是吧?

你昨晚在車底嗎你這麼清楚?」


 


「普通人第一反應,那男的應該是蘇漾親戚吧?送她上學的哥哥之類的。心髒的人看什麼都髒,說的就是你。」


 


「你急了吧?你不會急了吧沈晚?」


 


沈晚呆呆地站在講臺上,眼圈越來越紅,兩隻手狠狠抓爛了卷子,不敢反駁半個字。


 


我一腳踢斷了電源線,冷聲譏諷她:


 


「你不是把周盞當好哥們嗎?怎麼你好哥們跟我表白,你急啦?」


 


「你跟我都不是一個賽道,怎麼還說沒輸給我吶?」


 


沈晚突然崩潰破防,狠狠撞開大門跑了出去,小高跟鞋都跑丟了一隻。


 


這時,周盞才從巨大的震驚中清醒過來,紅著眼尾拉住我袖口:


 


「你的衣服,沒換,和昨天一樣。」


 


「嗯,那又怎樣?」


 


周盞顫抖著做了次深呼吸,

輕聲向我確認:


 


「所以,你昨晚和誰在一起?」


 


「跟你有什麼關系?」


 


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推開周盞的手臂,轉身走回了座位: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但我不喜歡你。鬧夠了就下去,別影響大家學習。」


 


15


 


隨著高考進入倒計時,所有人都隻專注在學習上。


 


再次和周盞見面,是回學校領成績條。


 


他臉上掛著一抹從容淡然,不問我考了多少分,先從書包裡掏出一盒避孕藥,塞給我。


 


「我不介意你的過去,未來留在 A 市,我想帶你見見家人,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我希望我的女孩,即使現在不屬於我,也要學會好好保護自己。」


 


「男人懂的永遠比你想象得要多,聽話。」


 


我愣了幾秒,

不知道周盞腦子出了什麼問題。


 


後來程佳佳告訴我。


 


曾經年級第一的學霸周盞,高考分數下滑了好多,數學物理最後一題都沒寫,在學校隻排 51 名。


 


這個獨特的數字讓我瞬間明白了什麼。


 


我跑出教學樓攔住周盞。


 


他以為我懂了,站在陽光下,向我綻開了一抹溫柔微笑。


 


「周盞。」


 


我歪著頭喊他名字:


 


「聽說你考砸啦?那可真不巧,我這次考了年級第 3 名,比清北分數線高 20 分,我要去帝都上學哦。」


 


「你不會故意考砸,和我上同一所大學吧?」


 


「你不會以為,我和從前一樣吧?」


 


周盞高揚起的嘴角慢慢消失不見,好像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碎成了渣渣。


 


而那笑容,

全都轉移到了我的臉上。


 


我推開周盞,向校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跑了過去。


 


16


 


程牧野。


 


他答應等我取完成績條,帶我去看演唱會。


 


我們在 A 市瘋玩了一整天,演唱會結束又去看煙花表演。


 


最後順著熙熙攘攘的江邊散步,江上飄過的小船掛滿了燈,他在燈火中安靜注視著我,薄Ṫŭ̀⁹唇挑著淺淺的弧度。


 


「我讀博的事情申請完了,在美國,很快就走。」


 


「嗯,我也打算去別的城市讀書了。這是不是我們最後一次見呀?」


 


我媽媽的工作很難回國一次。


 


從高考之後,都是程牧野在陪我。


 


他車裡擺滿了我們一起抓的娃娃,手腕套著我的皮筋,他的所有朋友,連教授都認識我。


 


而我手機裡,

他也成為除了媽媽之外,唯一置頂的聊天。


 


煙花炸開的那一刻,我鼓起勇氣表白:


 


「要不要異地戀呀?不,異國戀,我不介意哦。」


 


男人無聲笑了下,眼底的溫柔幾乎要化成水淌出來。


 


「你才 18 歲吧?你還沒見過大學裡打球的校草,晚會上彈吉他的學長,還沒和好朋友一起逃過課,一起旅行。」


 


「你還有太多的事情沒經歷過,所以先去看看吧,先學會享受你的 18 歲。當你認為花時間在我身上值得時,再和我談愛情。」


 


「我等你長大。」


 


我錯愕地睜開眸子。


 


ẗū⁵就這樣?


 


我不懂,也不甘心,拉著他問我們算不算交往。


 


程牧野的目光溫柔而縱容,在黑暗中慢慢向我湊近。


 


可最後的最後,

也隻是用鼻尖,輕輕撞了下我的鼻尖。


 


「算交往過,在剛剛那一秒我心動了。」


 


「但是分手了。」


 


「我怕配不上你。」


 


17


 


程牧野出國前說有一份生日禮物要送給我。


 


但直到我搬家去帝都上學,都沒收到。


 


青春好像就是這樣匆匆的開始,又匆匆結束。


 


筆袋裡還裝著沒還給程佳佳的水筆,她已經去外地上學了。


 


討人厭的孫愛霞還沒遭到報應,我就要永遠離開高三了。


 


跌落神壇的學霸,和他那S不要臉的白月光,可能今生都不會再見面。


 


還有我那隻交往了一秒,就無疾而終的。


 


初戀。


 


18


 


讀研第一年,我去參加了高中同學聚會。


 


那天又下雨又堵車,

我和周盞同時推門而入,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當年咱那英語老師中成富婆……快坐啊蘇漾,聽說你考到 z 科院了?牛哇!」


 


我笑著和眾人打招呼。


 


周盞貼心地在我腿上蓋了毯子,幫我倒了杯熱茶,低聲問我燙不燙。


 


從他進門起,目光始終停留在我身上。


 


程佳佳忍不住問了句:你們是不是結婚了。


 


「怎麼可能,我倆純純好哥們。」


 


聽到我的回答,周盞手一抖碰灑了茶杯。


 


班長好奇地插了一句:


 


「周盞不是你初戀嘛?當年大家都看得出來,你們最後也沒走到一起?」


 


「要談過才算初戀吧?我們當年算什麼啊,我高考前就拒結過周盞。」


 


「我初戀可不是這種人。


 


周盞默默壓下了心酸苦笑。


 


當年他不甘心復讀了一年,終於考到帝都和我有了聯系,但也僅限於見面打個招呼,借借充電寶這種小事。


 


而今天這場同學會,他不知在車庫等了多久,蓄意安排一次偶遇。


 


眾人還在寒暄,包廂門突然被人推開,矮矮胖胖的孫愛霞走了進來。


 


問了一圈也不知誰邀請的她,她倒是不客氣坐上了主位,一個個問起了大家的近況。


 


輪到我時,她輕蔑地笑了笑,先指點起了我的衣服:


 


「我這個人眼很毒的,從外表就能看出一些事情。領口開這麼大,裙子剪那麼短,也不知道故意給誰看。從前上學的時候就不安分,長大進入社會了,是有很多金主給你釣,但女孩子啊,得要臉。」


 


空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平靜地掃過滿桌菜,

最後選了一盆雞蛋湯,轉到孫愛霞面前。


 


然後,狠狠掀在她臉上——


 


「讀書的時候不懂反抗,現在懂了。有些臭嘴必須要燙一燙,才能說出人話。」


 


19


 


孫愛霞瘋了似的尖叫,但全班,沒人上前阻攔我。


 


班長默默關上了包廂門。


 


「孫老師,當年你不讓講的那些數學題,後來高考考了三道。」


 


「我媽媽聯合家長投訴你了,但是聽說你隻是扣了點獎金。」


 


「你,拿什麼賠我們啊?」


 


孫愛霞一下子愣了,哆哆嗦嗦拎著包站起來,一路連滾帶爬逃出了包廂。


 


後來我才知道,當年她討厭我,是因為她侄子分班考試第 52 名,而理尖班的分數線劃在我身上。


 


所以,她始終認為我搶了她侄子的資源。


 


到最後變本加厲給她侄子開小灶,自然也沒把心思放在教我們身上。


 


這樣的垃圾,終於在幾年之後做出件大事,被歷屆學生聯合揭發,進去吃了牢飯。


 


沈晚是同學會來得最遲的一個,進來就問孫老師呢。


 


孫愛霞是高三最寵她的老師,同學會也是她發的邀請。


 


眾人一聽就對她沒好臉色。


 


她高考成績一般,倒是拍視頻吸引了許多粉絲,於是帶著狐朋狗友們走上了網紅這條路。


 


可惜混了三年沒什麼起色,大學畢業證也沒拿到。


 


整場聚會她都關注著周盞,頻頻找機會加他好友,周盞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我家在 A 市的房子早就賣了,當晚暫住了一天酒店。


 


周盞非要開車跟著我,送我進去 checkin。


 


他泊車耗了很久,

後來又莫名其妙送我一個首飾盒子,說,那是我的生日禮物。


 


我淺淺看了一眼,丟進大堂的垃圾箱。


 


「謝謝,你可以走了嗎?」


 


周盞苦澀地笑了笑,緩緩從懷裡掏出一個老舊的日記本。


 


竟然是我高中時候的日記。


 


裡面的每一頁都曾被我撕碎,又被他小心翼翼拼湊起來,用膠帶粘著。


 


我狠狠皺眉去搶,周盞卻像是捧著什麼珍寶,放在懷裡緊緊護著。


 


「五年了漾漾,我至今還在等你,那句表白。」


 


「你每一篇日記都寫滿了對我的愛,真的不算數了嗎?」


 


我搶不到日記本,一生氣狠狠甩了他兩巴掌。


 


「你有完沒完了?」


 


20


 


空氣安靜了很久很久。


 


周盞擦掉嘴角的血跡,

突然問我信不信命。


 


「你不是我的,你也不會是別人的。」


 


「你有病啊當我是什麼?晚上也沒喝酒啊,怎麼胡說八道的。」


 


周盞用一種悽婉哀傷的目光注視著我,最終未發一言,轉身離去。


 


而他離開的剎那,酒店大堂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程牧野。


 


站在前臺四目相對,我心跳突然有些快。


 


五年未見,他眉眼間的青澀完全褪去,一身低調內斂的黑色西裝,舉手投足散發著成熟男人的魅力。


 


這五年他連聯系方式都換了,我迫不及待想對他說一個答案,他似乎也有話要說。


 


但我們都被 checkin 的提示打斷了。


 


辦完手續,我邀請他去酒店樓上喝杯咖啡。


 


ṭüₚ男人眸中淡淡,

隻說:「我不愛喝熱美式了,抱歉。」


 


我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主動跑到電梯裡等他。


 


程牧野的房間也在 12 層,他卻盯著大堂的垃圾桶不動了。


 


服務生催促他好幾次,最終,他錯過了我這班電梯。


 


21


 


當晚在酒店房間,我收到了學院導師的資料。


 


學院空降的那位副教授,竟然是程牧野。


 


【學妹啊祝你好運。三十歲不結婚的老處男比鬼還可怕。我畢業的時候論文被他打回去二十八版,凌晨不睡覺也拉著我們開組會,他好像根本沒有夜生活也沒朋友。】


 


【他當助教都這麼可怕,今年他成教授了,我可不敢想。】


 


我捧著手機翻來覆去睡不著。


 


學姐的意思是,程牧野還單身?


 


已經和心上人住在酒店的同一層,

怎麼都不甘心再次錯過。


 


於是,我扭開房門衝了出去。


 


沒想到房門推開的一剎那,程牧野恰好也站在門外,一瞬不移地注視著我。


 


「你——」


 


未說完的話,全都淹沒在熾熱的吻裡。


 


程牧野擠進房間將我抵在牆上,單手圈著我的腰,吻得又霸道又兇,像是要將我揉進身體裡。


 


「五年前我給你的生日禮物,你沒收到對吧?」


 


「大堂垃圾桶裡那個首飾盒.......有人騙你對吧?」


 


我被吻得氣息凌亂,破碎的音節斷斷續續擠出來,又被男人狠狠吻住,似乎要把失去的五年一次都討要回來。


 


原來那個首飾盒就是程牧野當年要送我的禮物。


 


陰差陽錯被周盞截走,又在幾小時前被他故意送給我,

在我和程牧野重逢時制造誤會。


 


還好還好,我們沒有上當。


 


這一刻,沒說出口的表白似乎不那麼急迫了,我仰頭吻了上去,回應著他唇齒間的交纏。


 


有那麼一瞬間,我們在黑暗中靜靜注視著彼此,眸中倒映的全都是對方的影子。


 


「我說再等你幾年,可沒說幾年之後不追你,不愛你。」


 


「我等你夠久了漾漾。」


 


「那晚在地鐵站,是你自己撞進我懷裡的。」


 


「這輩子,都是我的。」


 


22


 


同學會後不久,聽說周盞和沈晚閃婚了,還是奉子成婚。


 


兩個人搬去了霓虹定居,是周盞要求的。


 


沈晚當起了全職太太安心養胎,運營自己的社交賬號,每天都給大家寫她和「先生」青梅竹馬的小故事,日子過得美滋滋。


 


然而幾個月之後,周盞S了,孩子沒了,沈晚也因為抽不幹淨的東西,進去吃牢飯了。


 


周盞的遺囑沒一句提到她,倒是給我留下很多錢。


 


原來那次同學會,見面之前,他剛剛確診了絕症。


 


他捧著日記本孤注一擲表白,表白還是沒換來我的真心,便放縱要了沈晚,帶她走得遠遠的,安靜度過餘生。


 


和那筆錢一起寄給我的,還有一句話:


 


【蘇漾,活人永遠比不過S人。我S了,你就會永遠記住我。】


 


我想了想,把這筆錢捐給了流浪狗基地。


 


基地給周盞刻了個石碑,用王八馱著立在山門口,上山的遊客都得摸一摸他的王八腦袋。


 


圓了他「流芳千古」的心願。


 


不過,程牧野因為這事沒少吃醋。


 


我的開題報告被他打回去第八次之後,

我在沙發上將人當場擒獲,掐著他的脖子兇巴巴警告他:


 


「你不要以為你是教授就能為所欲為了,就能公報私仇了。有事衝我來不要折磨我的報告!」


 


男人眸色發暗,不輕不重地頂了一下。


 


「這位同學,威脅人之前能不能先從我腿上下去?」


 


我臉色爆紅,來不及逃跑便被男人抓進懷裡,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頸邊:


 


「都衝你來是吧?」


 


「為所欲為是吧?」


 


窗外夜色正濃,微風卷著溫柔的月光輕輕擺蕩,偶有野貓輕巧地躍過牆上,軟綿的叫聲灑滿了春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