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他是病了。


這種情感的疏離緣於早期與親人之間缺乏足夠的情感連接,擔心依賴他人會帶來傷害。


 


最終他會成為一個看似堅強的人,實際還停留在無助的狀態。


 


他無法求救,也無法向別人傾訴,隻能陷入深深的內耗。


 


我緩了緩,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他值得。


 


「沈以澈從來都是個值得被愛的人,他會在陰冷的天氣給流浪的小貓搭窩,會給它們準備好食物罐頭,在我發現後,又裝作不在意地讓我一起照顧。


 


「他會幫我收拾欺負我的人,卻嘴硬說是看不慣他們,自那以後上下學他都會不緊不慢地跟在我後面。」


 


五年級那會兒,我老是被路上的小攤小販吸引注意力,十分鍾的路程硬生生被我拖半小時。


 


剛開始沈以澈也不管我,

自顧自地去學校、回家。


 


直到有次我被群屁大點的小混混堵在巷子裡,他們拿走我所有的零花錢。


 


沈以澈看我情緒不對勁,破天荒地問我:「怎麼了?」


 


我覺得丟人,但又委屈,「哇」的一聲撲上去抱住他大哭。


 


「有人欺負我。」


 


他愣了得有半分鍾才緩緩拍我的背,僵硬得如同個機器人。


 


第二天我在書包裡找到了被搶的五十塊錢,而那幾個小混混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淤青。


 


自那以後,但凡我抬頭,都能看見沈以澈在不遠的地方等我。


 


我全身如置冰窖,不懂沈若雅為什麼會這麼冷血,放任不管不說,還要詆毀他。


 


「這些你都不知道,因為你根本不在意他,十多年裡你見過他幾回?在你眼裡他是累贅,是你前進道路上的阻礙,可在我這裡,

他是寶ṭū́₋物,我最珍貴的寶物。」


 


說到最後,我已經哭得不成樣子,甚至因為氣急,整個人都有些發抖。


 


「沈阿姨,沈以澈已經過得很苦了,我不能再讓你欺負他。


 


「他的未來會光明一片,得償所願,我會一直陪著他。」


 


身後被暖意圍住,沈以澈低頭在我耳邊說:


 


「好了,不哭了,我不疼。


 


「我們回家。」


 


他的精神已經在極度崩潰的邊緣,全身乏力,暈了過去。


 


14


 


沈以澈的狀況很不好,醫生說他的情感依附障礙很有可能會加重。


 


他又變成了以前的樣子,對我的靠近會不知做何反應,然後又無措地垂下頭。


 


他全身繃緊,喉嚨幹澀。「還是失憶的沈以澈更好對不對?」


 


對,

也不對。


 


失憶的沈以澈固然可愛,但現在的沈以澈更讓我心疼。


 


我伸出手捧住他的雙頰,迫使他直視我,認真地告訴他:


 


「沈以澈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不管失不失憶,都很好。


 


「記住了嗎?」


 


他定定地盯著我,點點碎光逐漸凝聚浮動。


 


我趁機擰了擰他的臉,直到白皙的皮膚留下兩根手指印。「走吧,回家了。」


 


真回到家又給我犯難了,沈以澈已經恢復記憶,再和我睡好像說不過去,再加上他肯定也不願意。


 


我幹脆把客廳的小沙發換了,改成張沙發床,這樣他能舒服點。


 


等師傅搬東西的時候,我明顯能感覺到沈以澈有話要說,但喉結微動,就是沒說出口。


 


洗完澡我輾轉反側睡不著,想出來和沈以澈聊天,剛打開門就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他的眼神,

嚇我一跳。


 


「睡不著?」


 


「嗯。」


 


「嘿嘿,我也是。」


 


我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手裡還抱著枕頭和被子,意思顯然明了。


 


沈以澈沉默地往裡移,給我留出大半的位置。


 


我沒有客氣,躺平蓋好被子,調整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然後慢慢朝他挪了過去。


 


「沈以澈,想擁抱嗎?」


 


四目相對,呼吸交纏,他如夜般的眼睛閃著光亮,仿佛眸中籠罩已久的陰霾頃刻間揮散幹淨。


 


「嗯。」


 


熟悉的味道在鼻尖縈繞,沈以澈僵硬得一動也不敢動,就連呼吸都放慢了。


 


我倒是有點困了,輕蹭他的胸前,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之中感覺腰上纏了雙手,把我抱得更緊了。


 


15


 


清晨的微光照進來,

我緩緩清醒,睡眼惺忪地望著貼在眼前的沈以澈。


 


光線打在他的鼻梁上,印出立體的輪廓。


 


我輕聲喚他:「起床了。」


 


沈以澈沒有起床氣,但是會發呆,在此期間可以對他做任何事。


 


我先是把他的頭發全給揉亂,掐住他的兩頰做成鴨嘴。


 


他任憑我折騰,直到眼神緩緩變得清明。


 


「喬蘇雨。」


 


「以前叫人家寶寶,現在叫人家大名,以後你一個人睡吧。」


 


我作勢生氣離開,被他拽住睡衣下擺,他低語:


 


「不要。」


 


我裝作聽不清,又問了一遍。


 


沈以澈的耳尖微紅,黑眸裡閃過羞惱。


 


「沒什麼,我去洗澡了。」Ṫů₃


 


不得不說,逗弄恢復記憶的沈以澈還挺好玩。


 


我做好早餐,沈以澈也洗完澡了,頭發還湿漉漉的,發梢還滴著水。


 


「怎麼不吹頭發?」


 


他咬掉半塊三明治,不鹹不淡地說了句:「麻煩。」


 


我拉著他進浴室,又把掛在鏡子旁邊的吹風扇取下來。


 


轟隆隆的聲音傳來陣陣熱風。


 


我個子不夠,吹他的頭發很費力,仰得脖子疼。


 


沈以澈攬住我的腰往上提,把我放坐在洗手臺上,雙手撐住兩邊,微微彎腰。


 


「吹吧。」


 


我驀地覺得熱,半掩在黑發下的耳朵發燙。


 


指尖在發絲間來回穿梭,湿潤的觸感漸漸散開,他舒服地眯著眼。


 


吃完早餐我收到許嘉的生日邀請,我刻意把聊天記錄舉到沈以澈面前。


 


「我要去嗎?」


 


他睨了一眼,

氣壓降低。「你自己的事,自己決定。」


 


沈以澈現在就像是個別扭的小孩,明明有很多話想表達,但就是無法開口,要靠人去猜。


 


我決定刺激他一下。


 


「那去好了,他人蠻不錯的,上次比賽還幫了我很多。」


 


16


 


在沈以澈第 N 次到客廳假裝喝水時,我叫住了他。


 


「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他閉口不說話,神色復雜。


 


行,不說話那就是不想和我一起去。


 


臨走前我還特意收拾了一番,純欲妝加抹胸小黑裙,很完美。


 


許嘉的生日派對挺多人來的,其中還有新聞系的宋影。


 


她今天穿了身火辣的包臀裙,大卷的長發隨意散落在後背。


 


宋影看見我,明晃晃地勾起笑容,本就昳麗的五官更加明媚起來。


 


「哈嘍,知道你很久了,但一直沒有機會認識。」


 


我禮貌點頭。「我也知道你很久了。」


 


她喝了口杯子裡的酒,歪頭眨眼。「我可不是因為沈以澈認識你的。」


 


「那是什麼?」


 


我想不到和她在其他地方見過。


 


她把手機屏幕舉到我面前,上面是張截圖。


 


宋影的性格注定會引起很多人的議論,有些人甚至追到社交平臺開帖罵她。


 


我當時刷到的時候也沒注意主人翁是她,主要是對發帖人的言辭感到惡心。


 


她收回手機,挑了挑眉。「嗯,其實他們說的我根本不在乎,但我很好奇有個人會整晚不睡覺,幫我懟這群人。」


 


我反倒變得有些不好意思,豪邁地擺擺手。


 


「不用客氣,順手的事。」


 


「噗嗤,

怪不得沈以澈不願意答應我的追求,原來身邊有個寶啊。


 


「我都有點喜歡你了呢。」


 


魅力太大,男女通吃哈。


 


我們又聊了會兒,我發現她這個人還蠻有意思的,我行我素,從來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最重要的是,她不追沈以澈了。


 


宋影背著手湊在我耳邊。「再不把你還給某人,某人要急了。」


 


誰?


 


我轉過身,看到沈以澈站在俱樂部門口。


 


他擋住了燈光,落下影陰。


 


我揚起笑,迫不及待地撲進他的懷裡,仰頭衝他笑。


 


「你來接我啦。」


 


17


 


上了車我才發現沈以澈喝酒了,明面上看不出什麼,但眼神逐漸有些潰散。


 


我湊到他頸邊嗅嗅,用手指比出個數字。「這是幾?


 


他乖乖回答:「1。」


 


不是吧,這麼可愛。


 


我又指了指自己。「那我是誰?」


 


他湊上來傻笑,冷不丁咬住我的指尖。「你是寶寶。」


 


喝了酒的沈以澈怎麼跟失憶的沈以澈一樣啊,都是天賦型選手,輕而易舉就能把我撩到。


 


回到家我把他扶到沙發上坐著,又倒了杯水讓他喝。


 


「你怎麼一個人在家還喝酒啊?」


 


他那雙眼睛被蒙上層水霧,盈盈水光,說出的話黏黏糊糊的。


 


「你丟我一個人在家,我不開心!


 


「你還發和那個許什麼玩意兒的合照,我更不開心了。」


 


照片是我故意發的,還怕他看不到呢。


 


「不是你讓我去的嗎?怎麼自己還不高興上了。」


 


沈以澈有些惱了,

煩躁地把襯衫領子解開,露出性感的鎖骨。


 


我勾起唇角問:「沈以澈,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我沒有。」


 


他說話的聲音跟漏了氣的氣球似的,越來越小聲。


 


我冷下臉。「哦。」


 


剛站起來,就被人從後面抱住,毛茸茸的腦袋胡亂蹭著。


 


「不許走。」


 


沈以澈灼熱的呼吸撲打在耳側。


 


「你今天都沒有主動親我。」


 


緊接著是毫無章法的吻,躲也躲不開,像個固執的小朋友。


 


口腔裡的空氣被卷走,留下淡ƭṻ₇淡的酒味和獨特的薄荷香。


 


沈以澈咬了咬我的耳垂,又親了親我的嘴巴,眼尾掛著淚珠,很委屈。


 


「你別選他,他沒有我乖還沒有我聽話。」


 


眼看他是真傷心了,

我捧住他的臉,認真地說:


 


「沈以澈,相信我好不好?


 


「你值得被愛,而我也值得被你依賴,在我面前你可以說任何你想說的,開心的,不開心的都可以。


 


「你要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沈以澈望著我,眸底的暖意肆意生長。


 


「寶寶,我喜歡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