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可是你們公司的銷冠，本事擺在那呢，別人再怎麼搶也搶不去的！」
婆婆尷尬地附和我，眼神弱弱的。
我抱著孩子，打量著她。
怎麼回事？
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野蠻勁去哪了？換做以前，她肯定要去公司大鬧一場，現在卻怎麼一聲不吭了？
對上我的視線，婆婆板著臉。
「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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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起我走之前，她跟我犟，說孩子如果像爸爸，根本不會過敏體質。
「廚房裡的花生，你是不是給大周吃了？」
「你真是夠了！懷疑我給孩子吃東西也就算了！」
婆婆忽然從凳子上站起來，怒道：「一天到晚疑神疑鬼！是不是誰生病，都是我的錯？我天天在廚房裡給你們下毒是不是？
「你沒嫁到我們家之前，
我跟我兒子從沒吵過架，自從你來了，沒一天安生日子！你生的也是兒子，以後你也是婆婆，媳婦天天這麼無理取鬧，你就懂我的苦了！」
婆婆在病房裡哭天喊地，說我這個媳婦挑撥是非，她累S累活一輩子，老了還沒個安生日子。
我帶一個都很累，她把三個都拉扯大，其中的苦不用說我也懂。
結婚後，她對我很好，彌補了我缺失的母愛，每天回家都有香噴噴的飯菜，過生日會送我金镯子。
我沒有證據就懷疑人家，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我正有些懊悔自己是不是說錯話時，醫生來查房了。
病歷表上記載著大周是因為過敏引發的喉嚨腫脹，繼而導致窒息昏迷的，好在搶救得及時，沒出什麼大事。
老公一把搶走病歷表，怒氣衝衝地質問婆婆：「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麼？
」
「我一吃花生就渾身痒，媽，你不是不知道！昨晚吃的芝麻粑粑裡面加了花生粉是不是？」
「那個……那個……」
看著老公氣急敗壞的模樣，婆婆手足無措地擰巴著手，現在有了醫生的診斷，她無法狡辯了：「就加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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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超市的花生打折，我看著是今年新鮮花生，所以就買了一點，打成粉摻在芝麻粉裡了，這樣營養更全面啊！
「我哪知道那麼一點點就壞了事，媽真不是有意的……
「難怪我說那粑味道怪怪的，何止一點，你最少加了一半！」
老公氣得要從床上爬起來，眼眶全紅了。
「為什麼啊？
你明明知道我吃不了，明明知道我今天有大單子要籤約，你還往裡加！你害得玲玲帶著孩子離家出走還不夠，非要讓我家破人亡才罷休？」
「我……」
婆婆嘴巴動了動，卻不知道怎麼說才能安撫。
我真是醉了！
她急著給大周吃花生，就是在跟我較勁，非要證明他兒子身體是無敵的，孩子進 ICU 這件事情，全是我不爭氣。
一個單子得賺三十萬啊！
我們幹了這麼久銷售，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大單子！
我跟老公氣得一口氣上不來，兩次進醫院都是因為婆婆的自作聰明！
這怎麼能讓人不生氣？
我氣到極點的時候，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什麼好。
「媽！
「你為什麼非要讓我吃花生！
我不吃會S嗎？」
老公崩潰了，他尖叫著發瘋，使勁拍自己的臉，把臉都打腫了，眼淚刷刷往下掉。
他恨自己有個隻會拖後腿的媽，錯失了改變人生的機會，卻又不能把她打一頓，隻能對著自己發泄。
「你為什麼就是不信人會對食物過敏呢！孩子的事情還不夠警醒你嗎？
「你是神嗎？過敏體質是天生的！你給我多吃點我就不過敏了？你憑什麼覺得可以改變我的體質？
「你憑什麼控制別人的飲食習慣？
「你有什麼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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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氣得拿起桌上的衛生紙丟在她媽臉上，急促地呼吸著，脖子都漲紅了，旁邊的儀器發出尖銳的刺耳聲，整個人像是入了魔似的！
我看得胸口悶悶的。
幫老公順了順氣，最近幾年開單不好，
他被人穿了不少小鞋，好不容易有個揚眉吐氣的機會卻被自己媽給硬生生折斷了，估計他要消磨好一陣子了。
我勸他看開點，也許那個顧客覺得他業務能力很強，會介紹他身邊的朋友來開單。
老公靠在我肩膀上哽咽抽泣：「都是我沒用，連個保姆都請不起，是我不好……
「我要是再努力一點，給你更好的生活，你就不用跟著我吃這麼多苦，孩子也不會出事……
「說到底，還是我的問題……」
這話說得很掏心掏肺，我能感受老公的無力，但這就是底層人民的現狀啊。
「現在你滿意了！」老公咬牙切齒地看著婆婆，「把我的生活攪得一團糟，你滿意了嗎？」
婆婆心疼得快哭了：「媽真不是故意的。
「我沒想那麼多，就想著香蕉花生都是好東西，你們吃點不虧，我哪知道過敏這麼可怕，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會給你們吃的。」
婆婆聲音越說越小。
每次出事前，她理不直氣也壯。
出事後，她就事後諸葛，一個勁地推卸責任，我算是看出來了，她不僅愚昧而且還是槓精，非要讓我們服她才滿意。
見我們不體諒她一片好心，還惱怒地瞪著她。
婆婆忍無可忍：「好好好！都是我不對！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給你帶孩子！不該給你洗衣燒飯，不該活這麼久，討人嫌！
「都是我沒事找事，我該S！」
說著說著，她就開始拿頭撞牆。
圍觀的人趕緊去拉。
我看著她鬧騰，心裡厭惡至極，
我不後悔嫁給我老公，但有這麼一個婆婆真是倒了血霉。
「你在這裡演什麼演？還嫌不夠丟人的嗎？」
我砰的一聲砸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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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聲音夾雜著孩子的哭聲，讓婆婆安靜下來，她頭發凌亂，狼狽不堪地看著我。
「你給大周吃花生，不就是為了跟我賭氣嗎？都是我的錯，我跟大周離婚，不過了！」說完，我抱著孩子氣呼呼地離開。
老公急得顧不上吊水，拖著線抓著我，婆婆也不要S要活了，跪在地下求我。
看著婆婆驚慌失措的模樣，我氣笑了：「鬧啊，怎麼不鬧了，你不是厲害得很嗎？
「好好的一個家被你搞得雞犬不寧，S也是我們先S，哪輪得到你，你出去看看，誰家婆ţůₑ婆有你會來事！
「孩子過敏還不夠，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們全S光了，
才開心？」
我一句比一句聲音更大，語氣越來越歇斯底裡，婆婆被我氣勢壓迫到，臉色蒼白地跌坐在地。
從懷孕開始她就一直逼我吃香蕉，我都說了，我不能吃，不能！她偏偏不信，嚷嚷著我矯情，什麼過敏啊，多吃吃，身體接受了不就好了嗎？
最喜歡跟大媽們聚在一起說媳婦的壞話，說我難伺候，她活這麼大年紀，都沒見過這麼少有的人，香蕉都不能吃，真不懂她到底能從別人詫異的目光中獲得什麼快感？
「你最好別有什麼過敏，否則就自己等S，我們不會管你的！」
說完，我氣得不停喘氣，SS地看著她，老公這次終於沒有袒護她媽了。
他那個徒弟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撿漏就算了，還拿著水果上家裡陰陽怪氣，明裡暗裡多次提起我們還房貸壓力大，不像他剛剛還完了貸款，
被婆婆氣得轟了出去。
看著桌上的水果禮盒，我老公更生氣了，讓我扔了。
我隨手扔進廚房垃圾桶。
包裝袋摔破了，露出了裡面的芒果。
不一會，婆婆偷偷撿了起來，我本想提醒她，芒果是非常容易過敏的水果，但一想她根本不信邪，幹脆閉嘴了。
半夜我跟老公睡得模模糊糊，聽到一聲巨大的落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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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是什麼東西掉下來了，起來一看，昏暗的房間地上躺著個人影在痛苦地蠕動，婆婆臉色漲紅，臉上起滿了風團紅疹，整個人因為窒息而痛苦地深呼吸，不停地翻白眼。
「大，大周……」
婆婆扣著嗓子，想把什麼東西吐出來，但喉嚨發緊話都說不完整了，眼睛也全紅腫了。
「這是怎麼了？
」
老公嚇了一跳，腦子蒙蒙，趕緊把人扶起來：「你吃什麼東西了？」
「芒果。」
我看了看她房間垃圾桶裡的一堆芒果皮，她肯定是怕芒果扔了浪費，又擔心老公看見生氣，偷偷吃了，但她從來都沒吃過芒果，不知道芒果是非常容易引起過敏。
基本上人人都會過敏反應，隻不過有些人程度很輕，不易察覺而已，而有的人很嚴重。
「快……快送我去醫院。」
婆婆呼吸困難，終於知道了過敏的可怕，看到她，我就想起孩子過敏的時候，他也是這麼痛苦，我要去醫院，她還哭鬧阻攔。
「現在知道要去醫院了？你身體Ṱṻₒ不是好得很嗎？鐵打的，百毒不侵，也會過敏？」
婆婆痛苦地跪下求我，激動地說：「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救救我……」
一想到我兒子當時也這麼難受，可他什麼也不能表達，隻能默默忍受，還要被婆婆延誤就醫，內心積壓著的怒氣瞬間爆發……
「還能說話，那再吃幾個芒果，你就是芒果吃得不夠多，去什麼醫院啊，我去樓下水果店，再給你整三斤，多吃就好了！吃完有勁，上山還能再砍兩擔柴！」
老公正在找車鑰匙，越是急越找不到。
「我……我以後再也不逼你們吃了！要命了……過敏太可怕了……我知道錯了，都知道了……」
婆婆臉色漲紅，嘴巴因為缺氧發紫，痛苦得大小便失禁，渾身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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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好不容易找到車鑰匙，但送去醫院又遇上堵車，我抱著孩子，看著婆婆臉色從發紅發紫，再到漸漸發白，渾身抽搐著，眼睛瞪得老大，滿是血絲的眼睛流著淚，用盡全部力氣抬起手臂，抖著手摸了摸我懷裡的孩子。
想說什麼，但喉嚨腫得厲害，嗚咽了幾句,聽不清說了什麼。
她從來都不知道過敏是這麼地痛苦，也很難想象孩子還這麼小，因為她的愚蠢,已經在生S邊緣徘徊過一次了。
搶救後,醫生還是遺憾了搖了搖頭,讓我們去見最後一面。
病床上婆婆毫無生氣，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看見這個畫面,老公崩潰了，忽然衝我吼道：「我不是讓你把芒果扔了嗎？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愣了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什麼？
」
老公惱道：「你就是想報復我媽是不是？我媽不知道芒果容易過敏，你還不知道嗎？為什麼把水果給她？」
……
「我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人嗎？」
他媽出事，他傷心我能理解，但沒想到他會把所有的錯怪在我身上,最近積壓的氣瞬間爆發了，我氣得眼眶都紅了：「既然你這麼想我，我也沒什麼好說的，離婚行了吧,以後各過各的！」
彌留之際的婆婆流下眼淚，眼看著好好一個家徹底散了，懊悔不已。
「是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婆婆使出最後的力氣,拉著老公的手懺悔：「那水果，是我從垃圾桶撿起來的，不怪玲玲。
「是媽太固執了,你要跟玲玲好好過日子……」
說完,
人就去了。
S不瞑目。
婆婆的葬禮結束後，看著牆上掛著的黑白照片,回憶最近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我真覺得世事無常，自作自受。
她如果不給孩子喂香蕉，也就不會因為跟我賭氣故意給大周吃花生,大周沒有過敏丟失單子的話,他那個徒弟也不會拿芒果上門看笑話，她也就不會S。
哎。
何必呢？
真不知道這老太太到底圖啥,要強了一輩子,老了還落得個子女埋怨、不得好S的結局。
婆婆S後，老公整日酗酒,在公司又被徒弟壓了一頭，跟領導吵了一架後辭職了。
他那兩個哥哥明裡暗裡說我厲害，要不是我，婆婆也不會S，老公本來還在挽留,聽了他們的耳邊風，終於答應了離婚。
我帶著孩子回老家，繼續在網上創業，有點起色後,
請了退休的大姨來幫忙帶孩子。
夜深人靜時,看著孩子笑臉，聽著屋外一片蛙鳴聲，內心從沒有這麼平靜過。
經歷了這麼多,我算是看明白了。
女人經濟獨立，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浮雲～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