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概天妒英才,他二十二歲拿到上億投資的時候,沒多久就查出了白血病,一直找不到合適的骨髓。
我就看著他日漸清瘦,握著他的手,眼睜睜看著他的生命在我指尖消散。
傅卿思走後,我就搬出胡同了,因為總是哭,還一直生病,家裡人覺得還是搬出去好。
後來我隻有逢年過節才去胡同,小時候追逐打鬧的後海也很少去了。
再後來清北開學典禮,我跟朋友去看,一眼瞧見了那與他有八九分相似的男生,他們身高體態笑容幾乎一模一樣,連上的學校學的專業都是一樣的,就是性格大相徑庭。
這些年我為傅懷冰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按照傅卿思的路子復刻罷了,我想復制一個他,想看他功成名就,看他被大眾認識。
現在呢?還是這樣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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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下眼淚,
傅懷冰低頭吻了去。
他把我拉回現實裡,雙手捧著我的臉,要我看著他。
他:「譚羨,我不是說過你就是S了,我也要抓住你嗎?」
他說這話我並不意外,這是上輩子我S的時候他對我說的話。
這些天他百般試探,終於確定我是來自十年後的譚羨,也終於承認他與我一樣都是從十年後來的。
其實那天深夜的警察局門口,我就猜到了,他太反常了。
他帶著恨意看著我,他恨自己犯賤,更恨我無情。
他說:「再見你那一刻,我腦子告訴我一定遠離你。可我還是忍不住,忍不住去跟譚陽打架逼你見我,忍不住設了這個局試探你的心,看你崩潰時會不會流露出一絲愛過我的痕跡。」
接著失笑一聲:「你是不是又想罵我賤骨頭?罵吧,看能不能罵醒我。
」
自S那天,其實傅懷冰給我的結婚請柬是我們兩個的,他說譚羨,要不然我們就這樣過一輩子吧。
就這樣,是一起吃飯,一起追劇,一起曬太陽,未來還會一起孕育孩子嗎?
我看著盒子裡面的大鑽石、房子鑰匙和喜糖,又攤開卡片上我們兩個的名字,看了好半天。
不過一個星期的平淡生活,那刻我竟開始眷戀了,竟開始期待永遠這樣了,我知道我愛上他了,我很想答應。
但我立馬又清醒過來,我怎麼能愛上傅卿思外的別人呢?而傅懷冰這種上位者又何必跟我這種過街老鼠再有牽扯?
所以我直接發了瘋,恨不得把臉皮撕破,以此絕了他所有幻想和我們之間的所有可能。
那天我罵他算什麼東西,以為我追著他跑是真愛他嗎?以為我家落魄了,他發達了,我就會嫁給他了?
十年了,家裡人怎麼催,我都不提結婚的事兒,他以為是什麼原因?
我虐他辱他,他還能不計前嫌要娶我,他有病嗎?難道不下賤嗎?
那天的傅懷冰雙眼通紅,也就是有教養沒碰我一根手指頭。
他摔門而去那刻,我脫力跌在地上心如S灰,於是抓起一瓶安眠藥全部吞了下去,活著可真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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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輩子我們又糾纏在一起了。
所謂的七日之約真的是他強迫我的嗎?如果我不想,我大可不必遵循。
可惜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我們的時間都不對。上輩子我不會為了他放棄傅卿思,這輩子我不會為了他放棄我的家人和我謀劃的一切。
我眼睛逐漸清明,傅懷冰看著我的眼神也逐漸柔和。
他一字一句痴痴地述說:「如果沒有你,
外婆的身體熬不過那年秋天。如果沒有你,我也活不過那年夏天。相伴相依的十年,三千多個日夜,互相取暖,怎麼可能滋生不出感情呢?」
我說:「傅懷冰,你答應了的,一個星期,不能不作數。」
他捏了捏我的耳朵,似乎釋懷了,不再糾結我愛不愛他的問題。
他無比溫柔問我:
「譚羨,如果跟誰都可以結婚,為什麼不能跟我結?
「譚羨,不隻是禹今朝可以幫你,我也可以。
「你等等我好不好,等我五六年,我會保護你家裡人平安無恙。
「你不是喜歡這張臉嗎?那就繼續騙自己好了,我不在意。」
他一再退讓,我還是搖頭。傅懷冰哄著我,卑微到極致,隻為求我一個答案。
他最後說:「不愛我也沒關……」
上一輩子都鬧成那樣子,
他還不肯S心嗎?
那一刻,我未等他說完,腦子不受控地主動吻了他。他一怔,繼而熱烈回應我。
我能回應的也隻有這麼多了。
那晚讓我覺得如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我們糾纏著恨不得到地老天荒。
結束那天,我自己坐車先走了,我留了紙條給他。
我:【以後不要再見了,相同的話太傷人,我不想說第二遍。】
伴隨飛機到達首都機場的聲音,我睜開眼,抬手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眼下是遮不住的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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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帝都後,一邊忙自己的品牌事業,一邊跟禹今朝約會,雙方家庭在催著我們訂婚了。
傅懷冰好久沒出現在我面前了,看來他也想通了。
不管怎樣,都不重要了,反正都不會有關系了。
沒過多久,
一件事兒轟動了我們圈子。
沉寂已久的傅家不知從哪冒出來個二公子,傅家舉辦了認祖歸宗儀式,邀請了親朋好友去參加。
我聽聞這個消息,當時正在澆花的手狠狠抖了下。
自從傅卿思S後,傅家就很少與各家來往了,他們根基一直深厚,哪怕後來外界局勢再怎麼變動都沒影響到他們。
我上輩子沒事好像就是傅家在背後幫忙了,他們看在傅卿思面子罷了,不然怎麼可能輕易就被放出來了。
我圈子裡的人都明裡暗裡內涵那位二公子,嘲他一個見不得臺面的私生子,現在都有機會在公眾面前露面了。他們曾經都是傅卿思的追隨者,自然看不過。
聽人說那位二公子是小保姆生下的,當年小保姆懷孕後就跑了,前幾年傅家人為老大找配型的時候找到了這小的下落,可惜沒配對上。
我家裡人除了我都去了傅家宴會,
連我不怎麼參加這些的小叔叔和小姑姑都趕回來了,足見傅家向外界表達的重視態度了。
傅家有後,那就是在宣布入局了,這未來他們家也要加入爭一爭了。
小叔叔又送了我一輛豪車,我弟嫉妒得眼紅,小叔叔建議他下輩子投胎成女孩子也有這樣的待遇,全家都笑了。
小姑姑去國外參加旅行綜藝了,回來給大家帶了禮物,又送了我一箱子名牌包包,看我有沒有設計參考價值。
他們抱著我安慰說:「小羨,這麼多年了,也該走出來了。」
我下巴墊在小姑姑肩膀上,說:「好。」
小姑姑,我已經走出來了,卻又走向另一個出不來的坑裡了。
那晚從傅家回來後我弟看見我想說什麼卻又沒說,他在傅家見到傅懷冰時估計大吃一驚吧。
也是從那天起,譚陽ŧŭₚ不知受了什麼刺激,
完全徹底收斂了。他戒掉一切不良嗜好,勤奮得可怕。我還打趣他這麼努力要考研啊。
後來再聽說傅懷冰的消息都是從外人口中得知,他認祖歸宗後,借助傅家的勢力快速把自己的互聯網公司做了起來,後來轉投從政。
他跟瘋了一樣,結交各道的朋友,用傅家幫自己上位,在京圈逐漸有自己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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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今朝臨時有事,拜託我周天照顧阿圓一天。
一晃阿圓都十二歲了,都上六年級了。
我沒跟禹今朝結婚,他說我跟他約會實在勉強就算了,因為從一開始我們都心知肚明這段關系不過利益罷了,他也根本不喜歡我。
我和禹今朝做了很好的朋友,他答應說有他一天,他會盡力保住我們家。
爺爺今年去世了,跟上輩子的時間點差不多,我早有了準備。
真到那一刻還是在靈堂哭暈了過去。
老爺子何等聰明的人,很早就問我為何變化如此大。
我借著做了個夢被嚇哭了的由頭告訴爺爺未來的事情。
爺爺渾濁的眼睛閃著淚花,他愛撫摸了摸我的腦袋,誇我說:「好孩子,受苦了。」
從那時起,爺爺就下令全家一律低調行事,不許惹是生非,不許任意站隊,不許胡亂結交外人。
爺爺去世前的這幾年我們家一直低調,謹小慎微,生怕被抓到把柄。
我弟後來也走了政路,可能他也預感到了局勢危機了吧,不過這樣也好,以後可以自己保護自己了。
今天是爺爺去世的第八個月,我們一家人心驚膽戰,隻等著局勢定下來,看能否順利活下去。
阿圓很喜歡我,沒事就老喜歡找我玩。小姑娘喜歡二次元的東西,
中午帶她吃完飯,她拉著我去後海邊上的一個店買同人貼畫。
我們在漫畫店裡挑選東西,玻璃窗外的天空昏沉沉的,沒多大會就飄起了雪花。
阿圓最喜歡雪了,她一手拿著貼畫,一手拉著我跑出去。
她現在不叫我阿姨了,叫我姐姐,她說我們是同齡人。
她在街上奔跑,笑著說:「羨羨姐姐,下雪了。」
帝都又迎來了冬季,我被她牽著走向冰天雪地,已經不怕雪了。
小姑娘興奮說:「爸爸說,每一次下雪都是思念的人回來看我們啦。」
她搖晃著我的胳膊,問:「羨羨姐姐有思念的人嗎?」
思念的人嗎?我嗫嚅重復著。
我腦子裡第一浮現出的人竟然是傅懷冰,聽說他又升了,又負責了什麼大項目,現在也不知道他情況如何。
禹今朝今天走的時候說差不多這兩天就塵埃落定了,
他說傅懷冰讓他幫忙帶話,說會順利的,讓我安心。
上輩子他無論如何都倔強地不肯回傅家,這輩子為了我還是屈服了。譚羨啊譚羨,你可真是個十足的禍害。
我抬頭看向紛紛揚揚的雪花,雪花落在我臉上,我眨了眨眼。
這時阿圓突然興奮得大喊大叫起來,她說:「傅叔叔!羨羨姐姐,是傅叔叔!你快去!」
我視線落下,前方出現一個身影,他站在橋頭,穿了一身黑色的大衣,頭發梳了起來,還戴了一副金絲邊眼鏡,依舊高挺,依舊穩重,依舊耀眼。
傅懷冰張開懷抱,我滿腦子什麼都顧不上了,跑去伸手抱住他的腰。
河邊的霓燈亮起,行人匆忙。
我落下眼淚:「傅懷冰,我想你了。」
他低頭吻著我的頭發:「以後再也不用害怕了,我們好好過日子吧。
」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問我要不要跟他結婚。
這次,我說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