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早七蹭到晚十點。
我怒氣衝衝檢查瀏覽記錄，小猴做題？千詞斬？
原來是勤奮的小孩哥，我把他加入了兒童設備管理。
偶爾還給他留言學習加油，讓他叫我姐姐。
沒想到有一次和從沒有說過話的鄰居在門前偶遇。
清瘦少年抬起鴨舌帽，拽住我的門把手，陰影下的白皙皮膚染上紅暈：
「姐姐。」
01
看了十分鍾的電視劇第十次卡住轉圈圈不停後，
我終於忍無可忍，
開始檢查家裡的網絡設備。
一頓搜索操作後，
發現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設備連接了我家 Wi-Fi，分走了網速，
我忍無可忍，把他們都一個個從我名為季清的網絡中踢出去，
剩最後一個時，竟然發現她蹭我家的網刻苦學習，
晚上十點還在瀏覽小猴做題，
早上七點就開始千詞斬，
一學就是一整天！
隻是中間玩了幾分鍾的換裝小遊戲，
這是什麼刻苦學習的好學生啊，
我感動地把該設備加入兒童管理，
還貼心設置了遊戲時網絡自動減速功能，
給設備主人留言，讓她盡管用網，
「妹妹加油，有這種毅力，你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姐姐祝你成功。」
第二天十點醒來，
發現七點時接收到的消息，
「謝謝姐姐！不過我是男生哦。」
後面還跟了一個可愛眨眼的表情。
可愛，所以我決定，今天會給所有人好臉色。
本打算截圖發一個朋友圈記錄生活的美好，
沒想到這平臺沒有消息記錄功能，
我發的消息已經被吞掉了，
隻好作罷。
八月，天氣熱的我不想離開出租屋的空調。
但打工人沒有選擇，隻是一昧變換物種，
有時熱得像狗，有時流汗像落湯雞。
但是小孩哥很可愛，
看他每天早七晚十地刻苦學習，
偶爾聊上一兩句天，
似乎我也變得更有動力了，
堅定的革命友誼使人充滿力量。
但是，
從某一天開始，
小孩哥忽然變了。
02
一開始是發現好多天沒有收到他的回復消息。
所以我給他留言。
「嘿，最近Ťṻₑ這麼用功嗎？」
石沉大海，毫無音訊，
但我還是習慣性給他加油打氣，
也是給自己撐下去的理由，
後來有一天我發完消息後，
那邊回復了一句，
「你為什麼一直給我發消息？」
我樂了，把冰棍咬的嘎吱響，
「你這麼快就忘了咱倆堅定的革命友誼了嗎？」
一個刻苦學習，一個勤奮打工，
互相支撐著度過困得睜不開眼的清晨，
和累成狗還要奮戰的傍晚，
「弟弟，你真是令我寒心，嗚嗚嗚。」
那邊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我確實不記得了。」
這樣對話太麻煩了，
還沒有聊天記錄，
為了狠狠譴責他，
我幹脆發了我的微 x 過去，
讓小孩哥添加我為好友。
一個充滿樸素氣質的風景頭像發來了好友申請，
沈晝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我：「你頭像咋是這種風格嗎？」
年紀輕輕的，審美和我姥一樣，不過名字倒是很好聽嘛。
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但沒有消息發來，
我：「你大概是少年老成。」
自己找補，
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但沒有消息發來，
我：「所以你怎麼這麼快就把我忘了？明明前些天我們還互相加油打氣來著？」
對方正在輸入中，
沈晝：「不好意思，我前段時間休息的太少，
腦子確實有些不清楚。」
我：「啊你是學太久了吧，我就說讓你多休息休息你不聽。」
我：「誰家好小孩天天從早學到晚啊！」
沈晝：「也還好吧，主要是這個課程我很感興趣。」
我：「完全敬佩！姐甘拜下風。」
要是我當時上學的時候有這個覺悟就好了，我恨啊。
沈晝：「姐？」
我：「？你前些天還姐姐姐姐喊得起勁，這會兒質疑開了？我肯定比你大。」
沈晝：「我嗎？」
我：「你。」
確定的，肯定的，完全沒錯的。
總之，這小子不知道抽什麼瘋，矜持的很，
不肯再叫姐姐了。
我想，大概是青春期到了吧。
03
有了聯系方式，
我本以為我們聊天會變得更方便，革命友誼會更進一步。
所以像以往一樣，
和他分享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小事，
還拍大王的美麗照片給他看，
哦對了，大王是我養的貓咪，
因為沈晝之前說很喜歡貓咪來著，自己也想養一隻。
但是美照發過去，
沈晝：「可愛。」
寡淡！實在是太寡淡了！
因為沈晝總是幾個字幾個字的回復，惜字如金，
導致我的分享欲望逐漸消退，
我又開始和大王嘀嘀咕咕，說些白天發生的事情，高興或者難過，
大王也不愛聽，從我的懷裡掙扎著要逃走，
沒辦法，孤單的牛馬實在想找些人說話，否則會被憋S的。
大王又一次喵喵叫著逃跑了，
跑到貓爬架的最頂端，
我仰頭看它，沈晝的消息這時候發過來，
沈晝：「今天我的課程結束了。」
我：「哦。」
沈晝：「老師說，我的課程成果是最優秀的。」
我？
什麼意思，這小子在求獎勵嗎？
這麼委婉？
明明之前都是直接說，姐姐！我今天也很認真學習了呢，快誇誇我的類型啊。
難道是微 x 讓他有種實名制的羞恥感嗎？
我倒是也能明白，匿名上網衝浪和跟現實接軌的感覺是差別很大的。
所以他也是個現實 i，網上 e 的雙面人吧。
我：「那很不錯啊，贊的。」
沈晝：「謝謝，你想看看嗎？」
作業有啥好看的？
還是批改完的作業，
不好意思，姐姐還是不愛學習。
我：「這就不看了吧，我也幫不上你什麼。」
然後對方輸入了很久，
也沒有新的消息發過來。
我嘆氣，
算了，他隻是一個有點害羞但又想要一個表揚的小孩哥罷了。
滿足他又能怎麼樣呢？
我：「好啊，發給我看看吧，看看最優秀的作業是什麼樣子的！」
然後，一張圖片發過來。
我雖然不懂畫，但好在我有基本的審美。
我：「這是你的作業？！」
04
沈晝：「是我的結課作品。」
我：「弟弟，你上的是什麼課啊？」
沈晝：「漫畫課。」
我：「好看诶！你這麼厲害！我還以為是什麼小學生作業呢。
」
沈晝：「謝謝。」
我深深感嘆他真是年輕好學又多才多藝，
這段對話後，
我們之間有些莫名其妙尷尬和奇怪的氛圍忽然開始消失了，
沈晝告訴我他想要創作出自己的漫畫。
然後他問，「你前幾天，不高興嗎？」
我：「怎麼這樣說？」
沈晝：「因為你都沒有發消息給我，看起來不是很有活力的樣子。」
？這小子還賊喊捉賊，
我：「那你為什麼不叫我姐姐了？」
我本想逗逗他，
對話框沉默了半晌，跳出消息，
「你是因為我不叫姐姐所以不高興嗎？」
我隨手發過去，「是啊。」
「超難過的，失去一個可愛的分享搭子。」
直到幾小時後，
我抱著大王舒舒服服準備睡覺。
那邊發來一句，「姐姐晚安。」
我忍不住笑了，「小孩子早點睡，晚睡長不高的。」
打工牛馬的日子每天都過的差不多，
一年到頭也就期待著過年放假的幾天，
但是這次我遇到了一個麻煩。
我沒辦法把大王帶回家，
隻能嘆著氣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尋找過年期間上門喂貓的招聘啟事，
沒過多久沈晝的消息發過來，
「需要我幫你喂大王嗎？姐姐。」
是哦，小孩哥肯定是本地人，
也住在同一棟樓，
過年期間喂貓再方便不過了。
我們愉快地達成交易，
本來想按照市場價格成交，
但是沈晝S活不肯要錢，
隻說是舉手之勞，不費事的。
我隻好說回來給他買零食，請他吃大餐。
沈晝答應了，
我懸著的心放下來，看來對小孩子來說，還是零食和美食的吸引力比較大啊。
看看家裡充足的貓糧和剛剛在海鮮市場淘寶的二手監控器，
我放心的拖著行李出門了。
大王這個逆子，趴在貓爬架最頂上連送也不送我。
老母親留下寒心的淚水。
滴滴，
沈晝：「姐姐，一路順風。」
還得是我的革命伙伴，
我：「好小子，姐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05
但是沒想到，
貪小便宜是萬萬不可，
我的二手監視器沒等到沈晝第一次來喂貓就失去了視頻功能，
模模糊糊看不清人影，偶爾還雪花，
好在通話功能還算正常，
雖然對沈晝還算放心，
但是我不在家，難免心裡有些犯嘀咕。
所以放沈晝進門的時候，
我假裝視頻監控是完好無損的樣子，
還讓他抱著大王湊到監控器旁邊讓我看看，
雖然眼前隻有一團漆黑的影子，
抱著一個白色毛茸茸的團子，
我還是假裝驚呼，
「嗚嗚嗚，媽媽不在，大王沒有胃口是不是，都瘦了呢。」
那團黑影肉眼可見的僵硬住了，
慢吞吞開口，是清澈的少年音色，
「還好，不是很瘦。」
「貓糧貓條隨便喂，不過大王可能不是很親人，他不吃的話你就放在碗裡，
等你走了他會出來吃的。」
「等我回來絕對請你吃大餐。」
我絮絮叨叨個沒完，
生怕小孩哥和大王相處不好，
一氣之下撂挑子不幹了。
「姐姐放心，我會照顧好大王的。」
我頓住，
這聲音真是認真又清澈，活像大王的寵妃。
接下來的幾天，
我用職場牛馬精湛的演技騙過了沈晝和大王，
每天聲情並茂對著手機裡的兩團影子說話，
又哭又笑。
然後我的小侄女觀察我兩天後，認真的告訴全家人，
「姨姨瘋了。」
招人煩的親戚邊嗑瓜子邊嘲諷，
「在大城市工作有什麼用，也不找對象，自己總是一個人，是會精神出問題的。」
那瓜子皮越吐越多，
附和的聲音越來越大，
我忍無可忍，關上監控軟件的麥克風功能，
指著那團黑漆漆的影子，懟到討厭親戚眼前，
「看！這就是我男朋友，又ṭŭ⁴帥又有錢，對我還好，為了Ṫŭ₆幫我看房子選擇不回家過年。」
親戚被唬住了，還是撇撇嘴很質疑，
指指那團影子裡的白色團子，
「這是什麼東西？」
一不做二不休！
我捂住小侄女兒的耳朵，大放厥詞，
「我娃！咋了！」
06
煩人的親戚走了。
煩人的小侄女兒走不了，
她睜著圓溜溜的大眼，跟在我身後像個小尾巴，眨巴著眼睛問我，
「姨姨，我什麼時候能見小妹妹。」
大驚！
沙糖桔都不甜了，
「姨姨，我的耳朵你沒捂嚴實，我聽到了，你生了個小妹妹，因為太小不能回來。」
整整半個小時，連吃帶拿，連哄帶騙，
我滿頭大汗，經歷了人生最大的危機，
終於把這個小祖宗送走了。
可以躺在床上休息一下，看看我的大王小可愛回回血，
一打開視頻軟件，
發現我記得關上的麥克風竟然沒關！大王喵喵的聲音如雷貫耳！
垂S病中驚坐起！
屋子裡空蕩蕩，隻有大王白色的一大團趴在沙發上，
看來沈晝已經走了，
就是不知道他聽沒聽到我胡言亂語的話，
小孩哥我真是對不起你，
要是傷害到你幼小的心靈我簡直是罪該萬S！
思索再三還是打算試探一下，
萬一真的聽到了，
就早早道歉，
別傷害到我們堅定的革命友誼。
「過年好呀，弟弟，今天吃餃子了沒？」
「新年好，吃了的，姐姐你吃了嗎？」
這麼平靜？
看來大概率是沒聽到吧？
我就說嘛，應該是記得關上了的，還沒到老年痴呆的地步。
不放心，再試探一波，
「嗨呀，這個視頻軟件偶爾有點信號不太好呢，偶爾磕磕巴巴的，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話？」
對方正在輸入中，
一秒，兩秒，三秒，
「還好，還是挺清晰的。」
放心了，包沒聽到的！
我又寒暄了幾句，壞心眼地叮囑他要好好學習，過年也要認真努力。
沈晝說好的，
半晌又發過來，
「你說的事情，我會好好考慮的。」
哈哈哈，看來即使是這麼好學的孩子，
也不愛聽這種勸學的話呢，
我發了個邪惡的笑，
「考慮啥嗎？這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學生學習，天經地義！
「姐姐我還會害你不成？」
07
時光飛逝，幸福的日子總是短暫。
我拎著從家裡帶回來的大包小包艱難挪進了電梯，
門一開，
一個戴鴨舌帽的少年正從連廊走過來，
身量很高，但是穿著可愛的貓貓睡衣，
手裡還拿著一個貓條，
正是大王喜歡吃的那個牌子。
他看到我愣了一瞬，把頭低下去，
很自然地過來幫我拎東西，
「回來了？」
诶？這聲音怎麼有點熟悉？
但我來不及反應，
「是啊，年過完了這不是就回來了。」
「謝謝你啊。」
搞得我有點不知所措，這人這麼自來熟的嗎？直接上手的啊？
「不用謝。」
東西搬完了，大包小包堆在門口，
旁邊的少年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挑挑眉毛看他，
不走嗎？
他對我笑笑，仍然舉著貓條站在一邊，
你小子長得好看也不能這麼明目張膽吧，
他被我盯著，睫毛半垂，嘴唇微微抿著，
耳朵越來越紅，
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
忽然抬眼和我對視，
「姐姐？」
這聲音？！我懸在門鎖上的拇指一驚，狠狠按下去，
滴滴，門已開。
一輛大王喵喵叫著跑出來，
看都沒看一眼我這個多日不見的老母親，
直衝衝就奔著對面的男生，
尾巴翹得高高的，一陣亂蹭。
我竭盡全力合上驚訝的嘴巴，
跟蹲下去喂貓條的男生對視，那張帥臉抬頭看我，
耳朵紅紅，眼睛水光閃爍，
「我考慮好了，姐姐。」
08
什麼考慮好了？
等等！
這不是重點！
大王怎麼對他這麼親近！
這也不是重點！
重點是，
我的委託人不是可愛好學貼心的小孩哥嗎？
這個，額，大帥哥是誰！
搞錯了？可是小孩哥跟我說他馬上就小升初了啊！
「沈晝？」
我猶猶豫豫，試探著叫他，
「怎麼了？」
晴天霹靂！
「是你這些天一直幫我喂大王嗎？」
他一邊撫摸安穩趴在他膝蓋上的大王，一邊衝我點頭，
「是我委託你的嗎？」
我不S心，又試探，
他還是點頭。
天S的！我馬上打開海鮮市場，給二手販子差評差評差評！
要不是這掉鏈子的監控設備，我早就發現了！
我的小孩哥，其實是個，
轉頭看沈晝，是個大帥比啊。
不對不對，
「姐姐，之前考慮的事情，我答應你。」
沈晝打斷我的思緒，
「什麼事情？」
他低下頭去，「你說，我是你的男朋友。」
大王在他膝蓋上伸個懶腰，看著我舔舔爪子，一臉這門親事我同意了的表情。
啊！事情還可以更壞，
他聽到了，還聽得很清楚。
「可是可是，你不是小升初嗎？」
我們一番對峙，捋捋清楚時間線，
才知道小孩哥原來另有其人，
是沈晝同父異母的弟弟沈澈，暑假期間來找他玩，讓他照顧，也是想讓沈晝幫忙輔導功課。
後來暑假結束，
沈澈被家裡人接回去了，
自那之後，我一直騷擾的人都是，沈晝！
我還讓他叫我姐姐！
說姐姐不會虧待他的！
我都說了些什麼不能過審的鬼話啊！
虧的他人好沒報警。
還有什麼東西考慮好了？
男朋友？
沈晝微翹的嘴角已經落下去了，摸大王的手也停下，
「所以，姐姐你一直都不知道和你聊天的是我嗎？」
眼裡的水光升起來，
別叫姐姐了啊，我的腳趾已經被訓練的可以舉起來一輛大王了啊。
「你不準備對我負責嗎？」
09
我支支吾吾，
拒絕的話在嗓子眼打轉，
沈晝看我的樣子，
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突然站起來，
大王被迫從他膝頭滑下來，
喵喵亂叫，
「打擾了，我先離開了。」
就算這樣，沈晝還是習慣性拿走了裝著大王貓砂的垃圾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