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容钺已年近五十,榮華富貴的滋養讓他身上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可經歲月凝結而成的威嚴猶如寒冬的凜風,刀子一般割到我身上。


再說一遍也還是那句——


 


「非讓我嫁,我就一頭撞S!」


 


容钺掃了眼鏡滄,「多來幾個人,往S裡打。」


 


「你敢打他,我就立馬撞S!」


 


這一次,我的威脅不頂用。


 


鏡滄的傷還沒好透,手又動不了,很快就讓人揍得鼻青臉腫。


 


即便連睜眼都困難,他也要往容钺身上吐口水,「老畜生!」


 


容钺微微眯眼,一腳把鏡滄的臉踩到地上。


 


「想好了嗎?嫁還是不嫁?」


 


「嫁!」


 


反正北寧郡王也活不久了,等他一S,我就拿他的錢去過逍遙自在的日子。


 


容钺輕笑,用鞋跟慢慢碾著鏡滄的臉,「早聽話,就沒這些事了。來人,把這條臭魚扔出去。」


 


「不行!」


 


容钺抬眼看我,「別逼我在大喜的日子S生。」


 


髒話已經到了嘴邊,但我一句也不敢說。


 


我怕容钺真的弄S鏡滄。


 


之後我跟個木偶一樣任人擺弄塞進喜轎。


 


臨行前,周凝惠裝模作樣握住我的手哭了會兒。


 


期間,我聽見國公夫人說:「钺郎,你說北寧郡王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偏偏要娶咱家一個不起眼的庶女。我真是越想越發慌。」


 


容钺安慰道:「託祖上的福,咱家在朝中的地位已是不容小覷。從前不與我打交道的,一個個都尋著法子和我攀談。這北寧郡王,自然也不例外。他如今不上朝,隻有從旁的法子入手,就譬如這結親。

夫人莫擔心,咱家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容家地位顯赫,可是名聲不好。


 


外頭的人都說容家奢靡無度,吃穿住行比皇帝還精致,一個丫鬟一身衣裳就夠尋常人家吃一年的。


 


古語有雲:盛極必衰。


 


北寧郡王實在沒必要來巴結容家。


 


仔細想來,這樁婚事確實古怪。


 


不過想再多也沒用,我一個身不由己的人什麼也做不了。


 


到了郡王府,我直接被送到洞房。


 


嬤嬤叮囑我千萬要把北寧郡王伺候好後,就帶著人退了出去。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門吱呀一聲打開。


 


來人邁著沉重緩慢的步子。


 


幾息過後,一隻皺巴巴的手顫顫巍巍出現在蓋頭底下。


 


剛要掀開,隻聽咚的一聲,方才還好好的人竟直接倒地不起。


 


剎那間,一堆人衝進房間。


 


為首珠釵環繞的婦人一把扯掉蓋頭,再一巴掌扇到我的臉上,「小賤蹄子!你當郡王還年輕,怎可如此折騰!」


 


我愣住,「你誤會了,我還什麼都沒做。」


 


倒在地上的北寧郡王眼下凹陷,臉色發青,嘴唇慘白,一看便知是縱欲過度。


 


大夫觀察一番後嘆了口氣,「郡王妃,節哀。」


 


婦人呼吸一窒,踉跄後退,多虧有丫鬟扶住,才不至於摔倒。


 


愣神片刻後,她指著我怒道:「是你!是你害S了郡王!來人,把她綁起來給郡王殉葬!派人告訴安國公府,此事我會上達天聽,讓他們做好準備!」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我連北寧郡王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就要為他殉葬了。


 


安國公府,今夜怕是正沉浸在美夢中。


 


我被關進了柴房。


 


靜等北寧郡王出殯那日,給他陪葬。


 


我不甘心,可是外面看守森嚴,不是我說逃就能逃的。


 


還有那麼多珍珠沒花呢,真是可惜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突然人聲嘈雜,好像是安國公府來了人,正在與郡王府這邊辯解。


 


說我並未與北寧郡王圓房,北寧郡王是自己猝S的,跟我無關。


 


而郡王府這邊一口咬定是我害S了北寧郡王。


 


雙方僵持不下,竟動起了手。


 


安國公府仗著自己個兒現在地位高,先推了郡王府的人。


 


對方還回去,容钺怒道:「皇帝見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叫聲安國公,你算什麼東西!」


 


嘖,容钺這是叫富貴權勢迷了眼。


 


如今人家一心要收拾國公府,他還說出這種話。


 


「安國公,

令女害S北寧郡王,你不道歉就算了,還帶人來胡鬧,著實是令人寒心。」


 


聽起來像是男人掐著嗓子在說話。


 


這時我聽見門外有人說:「陛下身邊的林總管來了,看他們還敢不敢鬧。」


 


很明顯,皇帝和郡王府是一邊的。


 


我有沒有害S北寧郡王,皇帝一查便知,但他選擇相信北寧郡王,就說明我猜對了。


 


容家啊,要倒大霉了。


 


倒霉就倒霉吧,偏偏還把我給扯上。


 


埋頭苦笑時,有人進來給我送吃的。


 


「阿秋,是我。」


 


很輕的聲音落在耳邊,抬頭見是鏡滄,我一下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在這兒?」


 


「出去再跟你解釋。」


 


鏡滄捂住我的耳朵,開始吟唱。


 


記得書上說過,

鮫人歌聲可以惑人心智。


 


10


 


迷迷糊糊間,鏡滄扒掉我外面的喜服,給我套上打補丁的衣裳,在眾人痴迷的眼神中,帶我堂而皇之走出了郡王府。


 


到了大門口,鏡滄把我往驢車裡一塞,隨後鞭子一抽,在顛簸中去往一個未知地。


 


等我徹底清醒,驢車已經出城,三面環山,人跡罕至。


 


「這是要去哪兒?」


 


「你現在屬於在逃的S人犯,他們很快就會通緝你,所以得往偏僻的地方躲才行。」


 


鏡滄駕著驢車,頭也不回地說。


 


「人不是我S的。」


 


「我知道。」


 


鏡滄讓驢停下,他轉頭看向我:「你太弱小,他們想給你什麼罪名,你都隻有受著。」


 


我嘆了口氣,「是啊,再不甘心,我也隻有受著。」


 


「隻要肯動腦,

辦法總比困難多。」


 


「你有什麼好辦法?」


 


我心裡燃起點希望,但很快就被鏡滄的話澆滅:「我可以用錢給你砸出個官職來,到時你見到皇帝,告訴他你的冤情就好。」


 


我苦笑著拍拍鏡滄的肩,「沒你想的這麼簡單。」


 


「不都說皇帝是萬民之主?百姓受了委屈,可不就得找皇帝做主嗎?」鏡滄臉上寫滿了不解。


 


我無奈一笑,「先不說這個了,你的手怎麼樣了?」


 


「昨天花一個珍珠找人接好了。」鏡滄動了動兩條胳膊,旋即跟我道歉,「對不起,昨天我忘了用歌聲迷惑他們帶你走。」


 


「沒事,今天出來也一樣。」


 


一句話的工夫,天上飄起了雨絲,看著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好在行了一段路之後,遇見一個山洞。


 


鏡滄生好火,

打開一個包袱。


 


這裡面全是吃的,饅頭、包子、肉脯、果幹,以及很多新鮮水果。


 


「應該夠我們找到新家安置下來。


 


「你看看,想吃哪個就拿。」


 


鏡滄淺藍色的眼睛在火焰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幹淨,令我不太敢去直視。


 


「很謝謝你救我出來。


 


「往後的路,我自己走就好。」


 


這一瞬,周遭頓時安靜下來。


 


我低著頭,手上拿了根木棍撥弄跳個不停的火苗。


 


「現在我倆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讓我去哪兒?」


 


鏡滄拿走我的木棍,一下折成兩截扔到火堆裡。


 


我垂下眼簾重新撿了根棍子,「可你之前還想離開不是嗎?」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


 


「還有,你往後用錢的地方多得是,

沒了我,你上哪兒找錢?」


 


「我有手有腳,可以自己賺。」


 


「阿秋!」


 


鏡滄咬牙切齒捏住我的臉,迫使我看向他,「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相互幫助是應該的!不準再趕我走知不知道!」


 


鏡滄眼中的認真讓我下意識點了下頭,「知道了。」


 


「這才乖嘛,吃東西吧。」鏡滄摸摸我的頭,眼睛瞬間笑成了月牙狀。


 


忽然,山洞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鏡滄神情驟變,一把將我拉到身後。


 


隻見黑暗之中走出一個嬌小的姑娘。


 


小姑娘頭發凌亂,衣裳破爛,一雙葡萄般的大眼睛在蒼白的臉上格外突兀。


 


她捂著肚子,可憐巴巴地問我們:「可以給我點吃的嗎?」


 


11


 


鏡滄回頭看我。


 


我把吃的推到小姑娘面前,

「你想吃什麼自己拿。」


 


小姑娘拿了個饅頭,邊吃邊抹眼淚說「謝謝」。


 


吃過東西,小姑娘有了精神,她對我和鏡滄說:「我和家人走散了,哥哥姐姐可以送我去最近的官府嗎?不白送,我會給你們很多很多錢當謝禮的!你們也可以盡管提要求,我都會滿足你們的!」


 


去官府就是自投羅網。


 


但把小姑娘一個人留在這裡又不現實。


 


看來隻能麻煩鏡滄再用歌聲去迷惑那些人了。


 


「鏡、」


 


「你真的可以滿足我們的任何要求?」


 


鏡滄眼巴巴望著小姑娘。


 


小姑娘重重點了兩下頭,「隻要不是傷天害理,我都會滿足的。」


 


「我們被人安了莫須有的罪名,你也可以幫我們證明清白嗎?」鏡滄迫切道。


 


小姑娘一本正經回答說:「可以。


 


「拉鉤為證,不許反悔哦。」


 


「說到做到!」


 


看著一大一小在那兒拉鉤蓋章,我在想要不要告訴鏡滄實話。


 


這件事沒那麼容易。


 


小孩子的話,隻能聽一聽。


 


12


 


等雨停了,我們出發前往官府。


 


走之前,小姑娘跑進洞裡面,很小心地揣了一個東西出來。


 


我隱約覺得有些眼熟,但小姑娘保護得實在好,沒法細看。


 


路上顛簸,小姑娘沒坐穩,那東西從她懷裡掉了出來。


 


是一個木頭雕刻的小兔子。


 


底部還有我為了和其他人的木雕區分開,特意留的印記。


 


小姑娘連忙撿起吹掉上面的灰,很寶貝地揣回懷裡。


 


見我一直盯著,小姑娘特別警惕:「你們要什麼都行,

唯獨這個不可以!這是哥哥送我的生辰禮物!」


 


「你誤會了,我隻是覺得它很熟悉。」


 


聽我這麼說,小姑娘半信半疑,「當真不是想要?」


 


為了打消小姑娘的顧慮,我隻能如實道:「這個木雕是我做的。既然賣出去了,那就是別人的。沒有要回來的道理。」


 


小姑娘眼睛一亮,興衝衝湊到我面前,「你就是那個怪異的木雕人啊!」


 


怪異是因為我的每款木雕樣式都隻做一次。


 


一旦錯過,就不會再有。


 


剛開始這麼賣的時候,同行都說我傻。


 


把那些賣得好的樣式多做幾個,錢不就來了嗎?


 


可它們在我這兒都是獨一無二的。


 


多做幾個,就失去了我一開始做木雕的意義。


 


「我叫宜佳,姐姐怎麼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