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了國公府,旁人問我叫什麼,我都說叫春來。
盼著春天來了,一切都會煥然一新。
「春來姐姐,你能給我做一條龍嗎?我想送給哥哥當生辰禮物。」
「可以。」
「謝謝春來姐姐!」
宜佳笑彎了眼,踮起腳尖在我臉上吧唧一口,「雖然這次出來玩遇上壞人,但也託壞人的福,讓我遇見春來姐姐。姐姐你不知道,我可喜歡你雕刻的小兔子了,每晚都得抱著它睡……」
到官府的一路上,車裡都很熱鬧。
進城後,街上熱鬧的叫賣聲傳進車裡。
宜佳好奇地把頭探出去,突然她回過頭,盯住我:
「春來姐姐,你的畫像被貼在告示欄上了!」
說罷,宜佳又衝外面喊:
「鏡滄哥哥快點!
我要趕緊去官府,讓他們把通緝告示給撤了!」
「好!」
驢車剛在官府門前停下,宜佳就跳了下去。
鏡滄也一溜煙跟了上去。
我這個被通緝的還是乖乖待在驢車裡比較好。
隻見宜佳兩手叉腰,對著大門口的兩門衙役怒道:「宜佳公主嫁到,還不讓你們的府尹趕緊出來迎接!」
宜佳公主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皇妹。
誰也不敢怠慢。
衙役連忙進去通傳。
很快,一個白面無須的男人哭哭啼啼跑出來,一把抱住小姑娘,「殿下你去哪兒了啊!真是嚇S奴才了!」
一旁的府尹等人哗啦啦跪了一地,「下官參見宜佳公主。」
宜佳一腳踢在府尹頭上,「春來姐姐是被誣蔑的,她沒有S人,趕緊把通緝告示撤了!
」
「這……」府尹勉強擠出笑容,「殿下,這件事不是您想的那麼簡單。」
「那我找皇兄去!」宜佳轉身就走。
內侍急忙把她拉住,「您先洗漱了再去見皇上也不遲。」
宜佳朝鏡滄招了招手,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隨後鏡滄來到驢車,「宜佳讓我們一起進去。」
我害S北寧郡王這件事,幾乎沒有轉圜的餘地。
可既然有希望,總要試一試。
免得日後想起來後悔。
路過府尹時,宜佳突然掉頭回來,「既然你撤不了告示,那找人總該會吧?昨天我在山間遊玩,遇上歹人把我擄走,多虧我聰明才逃過一劫。這是我從他們身上偷來的帕子,你去查查是誰家的。」
手帕上面的花紋繁復精致。
且是用金線繡制。
如此奢侈,普天之下怕是隻有容家。
府尹接過手帕時,耳邊響起一道沙啞的男聲:「此物出自安國公府。」
13
上次見到紀雲霄,是在他被容聆鳳休棄的時候。
那天我賣完木雕,偷溜回府,撞見紀雲霄被人摁住跪在地上,容聆鳳左右開弓,給了他兩巴掌,「中看不中用的東西,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
那時的紀雲霄憔悴又虛弱,怎麼看都是一副身體被掏空的模樣。
很難讓人聯想到他是當初騎在高頭大馬上意氣風發的武狀元。
婚後的紀雲霄整日在家,聽下人說容聆鳳一天起碼要折騰他五次。
他的嗓子就是在被容聆鳳灌藥後毀了的。
紀雲霄本該前途光明,奈何被容聆鳳瞧上。
不過看他現在這身打扮,想來也是有了一官半職。
紀雲霄拿走府尹手裡的帕子,「正好我有跟安國公府相關的事情要稟告給皇上,就一 起吧。」
「我們也去找皇兄吧。」
宜佳牽著我和鏡滄一路小跑,在內侍一聲聲「殿下當心」的擔憂聲中,我們來到了書房。
宜佳啪一聲推開門,可憐兮兮地跑進去嚎了一嗓子:「皇兄,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14
正在提筆寫字的少年天子手一抖,大坨墨汁落在紙上,糊了一團。
少年放下毛筆,抬頭無奈道:「宜佳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
「往常我有什麼事,皇兄總這麼說。可這次我是讓壞人給擄走了!皇兄你能不能有點該有的反應?」宜佳冷哼一聲,把臉轉到一邊。
內侍連忙解釋:「殿下,
皇上之所以會在這兒,就是因為您丟了啊!知道您被人帶走後,皇上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過。」
「既然如此,那我就原諒你的平淡吧。」說完,宜佳轉身把我和鏡滄推到少年跟前,「我能回來,全靠哥哥姐姐,皇兄你可要好好獎賞他們。」
少年看似稚嫩,但舉手投足間散發出壓迫性十足的威嚴。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你想要什麼獎賞?」
聽起來是在問我想要什麼,實則是在警告。
警告我不要提讓人為難的要求。
這時鏡滄開了口。
將我在安國公府活得有多憋屈,之後又被人冠上S人罪的事情通通說了個遍。
最後,他對少年說:「您是萬民之主,希望您能還她一個清白。」
「皇兄,這件事我答應了他們的,你可千萬不能讓我食言啊!
」宜佳一瞬不瞬地盯著少年。
少年沉默片刻,讓我和鏡滄先出去,他有話要和宜佳說。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書房裡傳出宜佳的怒吼:
「北寧郡王那個S老頭也太不要臉了!
「活著的時候隻管風流,快S了倒是在意起自己的名聲來!
「他想借自己的S來扳倒容家,在皇兄你這兒掙個功勞,可他有沒有想過被誣蔑名聲的人是什麼感受?
「皇兄,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收拾容家,也不想懂,但春來姐姐我罩了!你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就不認你這個皇兄!」
話音還沒落,宜佳就從書房衝了出來。
內侍連忙跟上。
我和鏡滄沒去,是因為皇帝讓我們進去。
這一刻,我明白了容钺為什麼會迷失在權勢當中。
15
帝王一句話就還了我的清白。
他說:「SS北寧郡王的兇手是安國公府三小姐容阿秋,與春來無關。」
鏡滄連忙拉著我跪下謝恩。
帝王擺擺手,「去看看宜佳吧。」
往外走時,聽見帝王問紀雲霄:「查的怎麼樣?」
紀雲霄走上前,呈上一本冊子,「上面記錄的全是容家所犯之罪。」
「容钺小舅子當街縱馬踩S孩童,僅以一錠銀子善後。
「容聆鳳修建別院,累暈一個工匠,直接將其活埋。
「容玉課上目無尊長,曾揚言陛下見了他,都得笑著跟他問聲好。」
「去歲,江南大旱鬧飢荒,容老太壽宴所餘食物堆了整整一個院子。」
「放肆!」
冊子被砸到桌案上,帝王氣得不輕。
紀雲霄又拿出那條手帕,道出容家人對宜佳公主下手的事。
「真是反了天了!
「容家不過是仗著祖上那點功勞才有今日,他們真以為是憑自己本事來的!
「就算功勞是他們自個兒掙的,他們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帝王怒不可遏,吼聲震天。
即便已經離開書房,也還能聽見。
前面紀雲霄說的那些罪,其實單拎出來都算不得什麼。
但因帝王對容家已有反感之心,這些罪的存在便是火上澆油。
而宜佳公主的事無異於是把容家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這就叫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接下來我們不用東躲西藏,你打算做什麼?」
鏡滄突然問我。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天:「現在我有錢,也自由了,那就買個屬於自己的宅子,再開家店賣木雕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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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張這天,不少老主顧來捧場,又帶來不少新客人。
我和鏡滄忙活了一上午,連口水都沒喝上。
趁著午飯想歇會兒,不知是誰大喊了一句「容府被抄家了」,街上頓時人頭攢動,都朝著容府的方向去看熱鬧。
鏡滄幾口吃完手上的一條魚,「要不要去看看?」
我放下碗筷,「為什麼不去?」
昔日金尊玉貴的一群人戴著枷鎖镣銬,狼狽地走出那座金玉打造的宅子。
容聆鳳埋頭跨出門檻,步子走得扭扭捏捏,有個官差看不過,推了她一把。
容聆鳳抬眼,劈頭蓋臉罵了回去。
瞥見一旁的紀雲霄,容聆鳳先是一怔,而後怒斥:「你個沒用的東西!是你在背後搗的鬼對不對!」
「容家之罪,罄竹難書。
」紀雲霄冷臉回道。
容聆鳳重重一呸,「你可知先帝受過我家的恩!若無我容家,這天下早易主了!都說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可皇室也就給了個安國公的名號,到如今,皇帝更是小心眼,竟然容不下他父皇的救命恩人!」
容家要是安分守己,皇帝自然容得下。
紀雲霄沒理會容聆鳳的口出狂言,任由容聆鳳在那兒胡說八道。
這些話傳到皇帝耳朵裡,隻會讓容家更慘。
突然,容玉衝我大喊:「她也是容家人,為什麼不抓她!」
剎那間,無數目光逼向我。
也不知道是誰說我不配冠容姓。
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替我做出了回答:「春來姐姐不屬於你們家!」
宜佳公主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此刻她叉著小腰,瞪住容玉,
「春來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跟你們容家沒有絲毫關系!」
「阿秋!」周凝惠抱著兒子,跪在地上悽厲喊道:「救救你弟弟吧!」
宜佳公主皺了皺眉,回頭看我。
我走過去,扶起周凝惠,「當初你把關進籠子鞭打的時候,就該知道我們母女情分已盡。」
「阿秋你聽我說!娘跟你道歉!」周凝惠SS抓住我的手,「你現在想讓娘做什麼都行,隻要你肯救你的弟弟!」
我失笑,「好啊,那你給我磕三個頭。」
砰砰砰!周凝惠毫不猶豫磕了三下,然後就要把小畜生往我懷裡塞。
我後退兩步,「過去不拿我當人,現在想讓我救你兒子,周凝惠你不覺得自己很惡心嗎?」
「賤人!」
周凝惠面目猙獰地撲過來想打我。
被鏡滄一腳踢開,
「S遠點!」
另一邊容聆鳳抓住我的手,著急忙慌道:「阿秋,你得救我!是我給了你鮫人,讓你轉了運!這份恩情要是不還,你的餘生會變得不幸的!」
「我的人生已經夠不幸,我倒想看看餘生還能不幸到哪兒去。」
我一點點掰開容聆鳳的手,眼睜睜看她再次陷入絕望,被官差拉走。
容府家大業大,等抄完家,已經暮色四合。
我揉了揉酸脹的肩,往回走。
看著地上兩個人拉長的影子慢慢重疊,我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鏡滄,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回去看看爹娘。」
心口莫名痛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氣,「一路平安。」
鏡滄停住,我以為他是要在這兒和我就此別過,不料他叫住我的名字。
「春來。
「我要是沒事做,可不可以回來陪陪你?」
心跳驟然加快。
快到隱隱發痛。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
我轉過身,回答鏡滄:「隨時歡迎。」
17
夕陽下,鏡滄淺藍色的眼睛散發出璀璨的光。
從他眼裡,我看見紅透了臉的自己。
多年後,我才明白這一刻叫做心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