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婢女給她去送飯的時候,喚她「雲棲」,她拼命搖頭,試圖告訴婢女,她不是雲棲。


可婢女是我的人,完全無視她。


 


慕宴禮回來後,直奔我的寢宮。


 


他買了許多金銀首飾、胭脂水粉給我:「雲慈,這些都是我精心為你挑選的,喜歡嗎?」


 


「喜歡。」我淺笑著頷首。


 


慕宴禮選了一枚發簪斜插在我的發間,失神道:「雲慈,你真好看。」


 


他望著這張雲慈的面孔,可瞳孔裡卻分明出現雲棲的模樣。


 


他搖搖頭,甩掉雜念:「你早些歇息,本王明日再來看你。」


 


他走之前,我餘光分明瞟見他偷偷拿了一枚簪子藏進袖子裡。


 


夜晚,我和遙初站在暗室背後的另外一間暗室裡。


 


我透過縫隙,去觀察暗室裡的情況。


 


慕宴禮提著一盞燈,

推開暗室的門。


 


燈籠的光映出蜷縮在地上的雲慈,在慕宴禮眼裡,地上的女子是雲棲。


 


他走過去,從懷裡摸出一枚發簪,別在她發間。


 


雲慈醒了,她拽住慕宴禮的手腕,眼淚奪眶而出,叫破了喉嚨卻隻能發出「啊啊」聲。


 


慕宴禮眼底劃過一抹心疼之色:「雲棲,你喉嚨怎麼啞了?」


 


雲慈搖頭,她牽住慕宴禮的手,想要在他手心寫字。


 


可她的十根手指一片烏紫,每動一下就顫抖不止,根本無法寫出一個完整的字。


 


我早料到她會如在慕宴禮手心寫字,所以先將她的十指用夾板夾傷了。


 


慕宴禮甩開她的手,掩飾自己的慌張:「別在本王面前做這種可憐的模樣,雲慈比你可憐一百倍。」


 


「本王不會心軟,更不會被你這副模樣所騙。」


 


慕宴禮說罷起身,

面上又恢復了清冷之色:「本王會將雲慈承受過的一切,讓你承受一遍!」


 


雲慈痛哭起來,慕宴禮轉身離開暗室。


 


10


 


過了沒幾日,慕宴禮命人將偃師從牢裡押出來。


 


這些日子,偃師吃盡苦頭,嘗遍各種酷刑。


 


他瞧見我,眸底燃起希望。


 


慕宴禮對偃師命道:「既然你說是受雲棲所指使,那本王要你將雲棲制作成傀儡。」


 


暗室裡,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雲慈看見偃師,瘋狂搖頭:「啊啊啊……」


 


她顯然是想要告訴偃師,她是雲慈,可她說不出話。


 


她這樣做,隻會適得其反,讓慕宴禮相信是她和偃師串通。


 


不知偃師是不是認出了她,他猛地望向我,凌厲的目光像是要將我這副皮囊看穿。


 


連偃師自己都分辨不出,到底哪個是雲慈。


 


他靈機一動,對慕宴禮說:「王爺,不如讓小的幫側王妃取下頭頂的屍骨釘。」


 


慕宴禮激動地問:「你當真能取?取下來對雲慈的身體可有傷害?」


 


偃師回道:「回王爺,取下來她就能找回喜怒哀樂,小的會格外仔細,不會傷害到側妃。」


 


「不過,事成之後,還請王爺饒小的一命。」


 


慕宴禮頷首:「好,隻要你能在不傷害側妃的前提下,取下屍骨釘,再將雲棲做成傀儡,本王饒你不S!」


 


偃師恭敬道:「那就請王爺和您的手下回避,有旁人在,小的手一抖,就容易傷到側妃。」


 


「放心,小的的性命還捏在王爺手中,不敢出差池。」


 


慕宴禮權衡利弊,將我和偃師單獨帶進一間密室,他吩咐遙初守在門外。


 


雲慈的頭頂沒有屍骨釘,先前我和慕宴禮摸到的屍骨釘,實則是系統幫她設的障眼法。


 


包括她的身體沒有溫度,也是系統的功勞。


 


偃師說要幫我取屍骨釘,還故意支走慕宴禮,是為了試探我的身份。


 


隻有證明我是真正的雲慈,他才會為我所用。


 


密室裡隻剩下我和偃師,他盯著我問:「你當真是雲慈?」


 


我氣定神闲回道:「師父,您怎麼連徒兒都不認識了?」


 


他狐疑地問:「為師送給你的拜師禮,你可帶在身邊?」


 


我從袖子裡拿出一片羽毛,遞給他:「徒兒一直帶在身邊。」


 


他撫摸著羽毛的紋路,點了點頭,隨後將羽毛還給我:「沒丟就好。」


 


他信了一半,卻沒完全相信,又問:「為師第一次見你,送你的東西,

可還在?」


 


系統上線:【雲慈認識他,是在綁定系統前,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們第一次見面送了什麼。】


 


連系統都不知道,那就隻有賭一把了。


 


我反問:「師父,那份用屍油煉制的情降,不是已經摻進墨水裡了嗎?」


 


偃師眸光微動,很顯然被我猜中了。


 


上回我拆開信後,聞見墨水有腐朽的怪味,於是託遙初去打探。


 


那日在密室,他告訴我真相。


 


墨水被摻了屍油,這麼做的是為了下情降。


 


第一個拆開信的人,就會中情降。


 


難怪慕宴禮那晚看了信後,對我態度大變。


 


不僅是因為落紅手帕,更是因為中了雲慈的情降。


 


想必雲慈在離家出走前,就已經認識偃師。


 


直覺告訴我,他們之間還有別的交易,

不然不會下這麼一盤棋。


 


我佯裝生氣:「師父這麼不信任我,是不想讓我救您出去了?」


 


「看來是我多慮了,你確實是雲慈。」偃師眸底的懷疑之色一掃而空,反問,「雲慈,我被宴王關入大牢,你為何遲遲不來救我?」


 


11


 


我亦不明白雲慈先前為何不救偃師,應該是時機未到。「欲成大事,就不能急於一時,以免打草驚蛇。」


 


「嗯。」偃師接受了我的說法,正色道,「你答應過助我S宴王,如今可想好怎麼S?」


 


原來是偃師想要S慕宴禮,他和雲慈是互相利用。


 


這麼說,雲慈也並非真的愛慕宴禮。


 


我想起她當初誣陷阿初,阿初被爹爹下令打斷手時。


 


她站在花叢裡,摘下一朵鮮花,惡作劇般地捏碎,踩入泥濘中。


 


「鮮花美則美矣,

可若是不為我盛開,那就讓它凋零吧。」


 


得不到的人和物,她便想要摧毀。


 


我緩緩道:「借刀S人,把雲棲制成傀儡,讓她親手S宴王。」


 


「不可。」偃師擺手,「僱主的僱主特意交代不可傷及雲棲性命,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不想將命丟了。」


 


我眸光一深。


 


原來偃師背後有僱主。


 


僱主竟交代留我一命,那想必是我認識的人。


 


我左思右想,終於想到了一個人。


 


僱主的僱主,難道是他?


 


我手裡還有另外一張底牌,這張底牌可保我全身而退。


 


「制成傀儡罷了,又不是要她的性命。」我給他吃定心丸,「再說了,出了事由我擔著,無妨。」


 


偃師眼珠子一轉,似是在權衡利弊。


 


做成傀儡是活S人,

隻要還能正常行走,就不算傷及她的性命。


 


他松口:「那就按照你說的去辦,為師協助你。」


 


「好。」我頷首,又道,「慕宴禮最近間歇性有清醒的趨勢,想必是情降出了問題,可有法子延長情降?」


 


偃師從懷裡摸出一隻黑色藥瓶,遞給我:「裡面的屍油你分兩次給他服下,情降可永久生效,直至他S的前一刻才會徹底解除。」


 


「謝師父。」我收下藥瓶。


 


事情密謀得差不多了,我對偃師使了個眼色,隨後尖叫一聲。


 


守在門外的遙初立刻衝進來,慕宴禮緊隨其後,詢問偃師:「屍骨釘可有取下來?」


 


偃師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三枚染血的屍骨釘,他頷首稟道:「回王爺,已成功取下,側妃休息幾日,便可恢復如常。」


 


「太好了!」慕宴禮將我抱在懷裡,

對偃師吩咐,「待你將雲棲制成傀儡,本王自會放你出去。」


 


偃師垂下眸來:「是,小的樂意效勞。」


 


三日後。


 


偃師將鋒利的匕首捅入雲慈腹中。


 


匕首轉動時,慕宴禮扶著牆嘔吐起來。


 


他露出痛苦的神色,腦子裡像是有兩個人在打架。


 


他雙手按住腦袋,暈倒過去。


 


我命人將他扛回寢宮。


 


12


 


慕宴禮半夢半醒間,我將屍油摻入藥中,喂他服下。


 


他醒來後,眼神渙散,見我已如常人一般恢復喜怒哀樂,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雲慈,你終於好了。」他將我擁入懷裡。


 


看來是情降又加固了。


 


他想起昏迷前的事,問我:「雲棲和偃師呢?」


 


他昏迷的這一夜,

偃師已經完成傀儡制作的第一步。


 


掏空內髒,堵住七竅,將秘制的蟲卵和香料塞進她的身體,頭骨裡釘入三根屍骨釘。


 


再封在棺材裡,靜置七七四十九日。


 


「回王爺,棺材要放在極陰之地,臣妾已經安頓好,四十九日後再親自接她回來。」


 


「你辛苦了。」慕宴禮露出痛苦的神色,後知後覺道,「可為何本王的心這麼痛?」


 


我在他耳畔說:「王爺病了,要好生歇息,府中的事,就交由臣妾來操持吧。」


 


他對我的話唯命是從,應道:「好。」


 


一個月後,我端著摻了屍油的藥去書房找慕宴禮。


 


我在門外聽見他和心腹雷鳴在談話。


 


雷鳴:「王爺,京城那邊的探子來信說,皇帝已下定決心要除去您,這次召您進京,恐怕是兇多吉少。」


 


「這幾年本王屈居於封地,

一讓再讓,他卻終究是容不本王。」慕宴禮目光陰鸷,「早知四年前那個夜晚,本王就應該斬草除根!」


 


「唯一能S他的機會錯過了,如今為時已晚。」雷鳴嘆氣,請示道,「王爺,下一步該怎麼做?」


 


慕宴禮沉思片刻,吩咐:「對外宣稱本王病重,這次鴻門宴,不去也罷。」


 


「是。」雷鳴領命退下。


 


原來四年前那個夜晚,太子慕崇禮遇刺,是慕宴禮所為。


 


那夜暴雨,我被困在山腳下一間破廟。


 


慕崇禮遇刺躲入破廟,尚未來得及處理傷口,外面傳來腳步聲。


 


是追兵追來了。


 


我沒多想,扶著他躲進佛像下的暗道裡。


 


追兵離開時,他已經昏迷。


 


我替他處理傷口的時候,看見他腰間的令牌,猜出他的身份。


 


後來,

慕崇禮平安回到京城。


 


先皇病重,將皇位傳給他,封慕宴禮為宴王。


 


慕宴禮就是懸在慕崇禮心底的一根刺。


 


自他登基後,就一直想除去慕宴禮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卻苦於找不到正當理由。


 


這幾年之所以遲遲沒有狠下S心,是因為忌憚悠悠眾口。


 


畢竟,慕崇禮以仁德施政,又怎會給自己留一個弑弟的汙名呢?


 


我端著藥走進書房,看見慕宴禮正在揉額角。


 


我將藥遞到他面前,柔聲道:「王爺,該喝藥了。」


 


慕宴禮不願意喝藥:「本王沒病,無須服藥。」


 


「王爺最近總是頭痛,怎麼不算是病呢?這是臣妾親手為您熬制的,別枉費了臣妾一片苦心。」我說罷舀起一勺藥喂到他嘴巴。


 


他的目光落在小碟中的陳皮糖上,

先前的不耐煩一掃而空,順從地張開嘴接住我喂來的藥。


 


他神色恍惚,輕聲呢喃:「以前雲棲也是這般喂本王服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