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侯爺醒了!御賜的大還丹果然厲害!」有人激動地說道。
我聽到齊晟松了一口氣。
他又困惑地問道:「護心鏡怎麼會碎掉呢?」
那枚護心鏡無堅不摧,是皇家寶庫中的獨一無二的寶物。
能收到皇家寶庫,自然是被尖兵利器試驗過,刀劍無法摧毀的。
裴玄鶴淡淡地說道:「本王剛剛派人探查過了,永安侯的護心鏡是假的。」
齊晟痛苦地自言自語道:「假的?怎麼可能是假的!這兩年來,我爹從未取下過,除非……」
「除非侯爺拿到的時候,就是假的。」裴玄鶴若有所思地說道。
齊晟脫口而出:「可是兩年前是楚尚書親自從皇家寶庫中拿出護心鏡的,怎麼可能……」
他話說到這裡,
戛然而止。
兩年前太後跟皇上要了皇家寶庫中的護心鏡,要賞賜給永安侯。
那天正好是永安侯的生辰日。
皇上為了緩和恆王跟永安侯的關系,特意讓恆王去拿護心鏡送給永安侯。
可是恆王冷冷地拒絕了。
他厭煩地說道:「若是臣弟去送,永安侯敢用嗎?他跟楚尚書不是至交好友嗎?那就讓楚尚書去寶庫拿了給他送過去就是。」
皇上拿這個唯一的弟弟沒辦法,便隨口指派楚藏鋒去拿護心鏡了。
房間裡鴉雀無聲,所有人各有心思。
就在這個時候,楚藏鋒匆匆而至。
他焦急地問道:「侯爺怎麼樣?」
楚夫人緊隨其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房間裡,氣氛詭譎,無人接話。
楚藏鋒的嗓音忽然有些緊繃,
他遲疑地問道:「你們為何這麼看著我?」
14
永安侯在兒子的婚宴上遇刺,渾身經脈被刺客一劍震斷。
還好有御賜的大還丹護住了他的心脈。
太後娘娘雷霆震怒,派出太醫們把永安侯從閻王爺那裡救了回來。
可是眾人心裡都在嘀咕,永安侯現在這個鬼樣子,還不如S了呢。
每逢陰雨天,他渾身又痒又痛,難以控制的痛苦大叫。
稍微吃一點不好消化的食物,他就嘔吐不止,隻能吃綿軟的白粥。
他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像個活S人似的一日日躺在床上。
每當永安侯盯著窗外的光,聞著身下排泄的惡臭時。
他都會面目猙獰地說道:「把楚藏鋒那個賤人給我帶上來!」
下人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曾經高高在上的楚尚書,如今被割了舌頭,斬斷雙腳,形同廢人。
他像一條蛆蟲似的,在地上蠕動。
在永安侯的命令下,刑部最擅長剖屍的仵作,用鋒利的刀子慢吞吞地在楚藏鋒身上行刑。
仵作下手的每一刀都恰到好處,能無限放大楚藏鋒的痛感,卻又不會讓他S掉。
一個月前,太後命人徹查永安侯被刺S一案。
查到楚藏鋒頭上的時候,他一口咬定自己沒有調換過護心鏡。
可是楚夫人留下一封遺書,上吊自S。
遺書上說,楚藏鋒有一愛妾,被永安侯折磨而S。
楚藏鋒懷恨在心,調換了寶庫中的護心鏡,一心盼著永安侯被刺S。
這封信一出,滿京城的人一片哗然。
「楚尚書曾被皇上譽為『聖人』,
就是因為他從一介寒門登上高位,卻沒有被權勢迷了心。一心一意地對待自己的夫人,從不拈花惹草。可他不惜玷汙聖賢之名,冒著丟掉官職的風險,也要跟那個愛妾誕下一女,可見愛之深呢!」
「楚夫人從楚尚書微末之時,就一直陪著他。卻在這個時候出賣了楚尚書,她內心肯定恨透了楚尚書移情別戀。楚夫人也是剛烈之人,她這一S,就是坐實了楚尚書的罪名啊。」
「說起來,這楚二小姐也是苦命人。自己的公爹將自己的娘親折磨而S,如今真相大白,她以後要如何面對小侯爺呢。」
「真是造化弄人!命運無常啊,不可掌控啊!」
這些話傳到我的耳朵裡,我心想,不,命運是可以被掌控的。
隻要足夠堅定,不斷地去獲取力量壯大自己。
隻要足夠忍耐,背負再深的仇恨都不迷失自己。
那麼命運,就可以被掌控。
我推開房門。
齊長林身上的惡臭味跟楚藏鋒身上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你們都下去吧。」
下人們都離開以後,房間中隻剩下我們三個人了。
這是一個月以來,我第一次踏進永安侯的房間。
楚藏鋒這條蠕動的蛆蟲,充滿怨恨地看著我,喉嚨間發出破風箱似的嗬嗬聲。
他恨不得喝我的血,吃我的肉。
可他隻能趴在地上,用盡力氣盯著我。
永安侯這個廢人,躺在床榻上,不解地看著我:「晟兒說你暈血,從不讓你來伺候我,怎麼你並未暈倒?」
他看著我的眼神裡,隻有困惑。
盡管全天下都知道永安侯是我的S母仇人,可他自己不知道。
因為齊晟沒有告訴永安侯,
楚夫人留下了那樣一封遺書。
永安侯直到現在都以為楚藏鋒想讓他S,是怕他揭露出他跟楚藏鋒做下的惡事。
永安侯曾經怒罵楚藏鋒:「你以為本侯爺S了,你就幹淨了嗎?楚藏鋒,我如今生不如S,你也別想好好活著!」
所以他日復一日地折磨楚藏鋒,兩個廢人在這裡互相看著對方受盡痛苦。
我在永安侯困惑的眼神中,將那封遺書遞到他面前。
永安侯看了以後滿目震驚。
他驚怒交加地吼道:「晟兒騙我!原來楚藏鋒這個小人,竟然是為了區一個賤妾暗害我!」
我聽到以後,簡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永安侯聽到我的笑聲,厭惡地說道:「怪我沒有調查清楚你的身世,就讓晟兒娶了你。把晟兒叫來!我要讓他休了你,你這樣一個仇人之女在侯府,
我寢食難安!」
這世界上,怎麼能有如此蠢笨之人呢?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沒反應過來事情的真相。
就連這蛆蟲一樣的楚藏鋒,都放棄了蠕動,眼裡露出一絲譏諷。
「兩年前,我在定州S你,本是必贏的局面。可誰能料到,危急之時,你竟然抓住你夫人擋了一劍。」我盯著他,慢慢說道,「後來我想了想,老天不讓你S,也許是暗示我,不能讓你S得太輕易。如今看你被病痛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才覺得滿意。」
永安侯腦門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他想要撲向我,卻無力地摔在地上。
「那個刺客竟然是你!」永安侯猙獰地看著我,暴怒道,「來人!快來人!」
我一腳踢在他臉上,踢掉了他滿口的牙齒。
永安侯疼得大叫著,滿嘴都是血。
他跟楚藏鋒一起躺在地上,像兩隻陰溝裡爬出來的臭蟲。
「诶?你都看了林靜婉留下的遺書,怎麼不好奇我娘是誰呢?」我蹲下,掰開永安侯的嘴。
呦,我這一腳踢得太輕了,還有牙齒呢。
我從袖子裡摸出一柄鉗子,隨手拔掉永安侯的一顆牙齒。
他痛得渾身痙攣,下身失禁。
楚藏鋒眼睜睜地看著,流露出恐懼之色。
我對他一笑:「爹,別急,一會兒就輪到你了。」
永安侯滿嘴是血,還不忘罵我:「你這個賤人!」
「嘖,也對。你跟我的畜生爹虐S了那麼多女人,哪裡會記得我娘是誰。」我遺憾地嘆了口氣。
我有些累了,盤膝而坐。
我託著腮,笑眯眯地說道:「我娘叫桑芸芸,是平安街豆腐坊的老板娘。
她做得一手好豆腐,為人和善,又生得白皙溫柔,人稱豆腐西施。有一天,有兩個老畜生在院子裡下棋,偶然聽到下人議論起豆腐西施。其中一個老畜生便好奇,這豆腐西施到底有多美。於是他就派人將這豆腐西施強行帶到府中。」
我說到這裡,永安侯終於有反應了。
他瞪大了眼睛,含含糊糊地說道:「是她,是那個很能忍耐的女人。」
我聽到以後,一錘子砸斷他一根手指。
我喃喃自語道:「是啊,我娘很能忍耐。她年幼時吃過很多苦,她被酒鬼爹虐打,被偏心的娘用針刺,被賭鬼哥哥用火燒頭發。可她還是忍耐著活了下來,堅強地長大了。她從那個地獄一樣的家逃了出來,歷經坎坷來到京城,開了一家豆腐坊。可是命運為什麼不放過她,讓她遇上你們這樣的畜生呢。」
永安侯已經疼得要暈過去了,
我往他嘴裡丟了一顆藥丸,他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邊上的楚藏鋒閉著眼睛,聽到我的話,沒有流露出一絲神情。
我託著下巴,好奇地問道:「爹,當你見到那個豆腐西施,是你年少時愛慕的姑娘,你是怎麼想的啊?你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跟這個老畜生一起凌虐她的呢?」
楚藏鋒睜開了眼睛,他掙扎著用鮮血在地上寫字「S了我」。
我恍然大悟:「差點忘了,你的舌頭被割了,無法說話。
「算了,我也沒那麼大的好奇心。」我站起來,笑眯眯地說道,「你們一定要好好活著,長命百歲呢。對了,這一次一定要記住我娘的名字。她叫桑芸芸,我每年都會回來問問你們。若是忘了,我會提醒你們的哦。」
我打開門,冰冷的空氣讓我有些不舒服。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下了雪。
時間過得真快呢,我來京城時還是個明媚的春天。
一轉眼,冬天都來了。
我不喜歡冬天呢,因為實在太冷了。
不過沒關系,不管冬天再如何漫長,春天總會來的。
隻要足夠忍耐,總有看到花開的那一天。
門口有個人靜靜地站著,我沒有回頭看他,隻是問了一個問題。
「其實你在石頭村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為復仇而來的,對嗎?」
站在門口的那個人沒有說話。
我笑了笑,沒有回頭,走進漫天風雪之中。
出了京城以後,雪越下越大。
我搓了搓凍得僵硬的手,後悔出城的時候沒有買一輛馬車。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馬車從我身邊經過。
馬車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駕車的小哥喊道:「姑娘,我家公子問你需要幫忙嗎?」
我連忙走過去,上了馬車。
車上坐著一個長相俊俏的貴公子,看起來冷漠又孤傲。
我聽到自己的心怦怦跳,哎喲,這簡直是長在我心坎上了。
我柔聲說:「公子,小女子要去江南投親,不知咱們可順路。」
公子淡淡地說道:「順路。」
這可太巧了!長路漫漫,足夠我們發生點什麼了。
這公子體貼得很,將一個手爐塞給我取暖,還為我倒了一杯熱茶。
我的心頓時柔軟得一塌糊塗。
我見他車中有紅線,便編了個平安結送給他。
「公子,這平安節贈予你。」我柔情似水地說道,「小女子名叫古月言,不知公子叫什麼?」
他若是收了這平安結,
表示他還是單身,可勾搭。
正巧馬車一晃,我順勢跌到他懷裡。
公子將我推開,冷冰冰地說道:「我叫吳語。」
我一愣,遇上高手了啊。
我胡說,他無語。
難不成,他也是混跡江湖的騙子。
可是看這通身氣度,不像啊。
我暗暗打量著他。
卻見這個公子又從懷裡掏出三個平安結,連帶著我剛剛給他的那一個,全都放在了掌心。
一時間,我徹底無語了。
我想起跟師傅的一段對話。
「丫頭,你為了練功吞服秘藥『愛別離』。這秘藥的名字可不是白來的。一旦你有鍾情之人,在你全力催動功法之後,秘藥反噬,你會記憶模糊,漸漸地把鍾情之人忘掉。若是你這丫頭將來愛一個忘一個,不知道惹出多少桃花債。
」
我那個時候,不以為意地說道:「不怕,將來我若是遇上鍾情之人,便送他一個平安結。再告訴那人,若是再相遇之時,把平安結還給我,那樣我就知道我曾跟他有過情。嘿嘿,到時候我轉身就跑,這桃花債可是追不上我。」
「胡姑娘,怎的忽然不說話了?」這公子平靜地盯著我。
我撓撓頭:「額……額……」
公子低頭珍惜地撫摸著平安結,抬頭看我:「桑桑、清清、冷月,楚晚,哪個是你的真名?」
桑桑是我幼時,我娘這麼叫我的,我五歲後再沒有跟人講過這個乳名。
清清這名字,是我做花魁時的化名。秦淮河有一家青樓花了五百兩銀子,委託「風雨樓」出個人去幫她們爭花魁,我接了這個單子。
至於冷月這名字嘛,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年我在定州做任務的時候用過。
楚晚,那不就前不久用過嘛。
這個人知道我這麼多名字,又拿著這麼多同心結。
我心想,不是吧,我眼光從始至終這麼穩定啊,總是對一個男人一見鍾情?
「算了,不重要。」他看著我說道,「我叫裴玄鶴,字闲雲。胡姑娘,長路漫漫,我們有的是時間聊聊過往。」
裴玄鶴番外
1
我年少時去江南探望我姨母,路過寧州,順便去看看齊晟。
齊晟那年跟著永安侯在寧州遊玩。
我見到齊晟的時候,他臉色蒼白地求我一件事情。
「玄鶴,你現在立馬去城南亂葬崗,找到一個頭戴紅繩的小姑娘,帶她離開寧州。」
齊晟沒有跟我解釋為什麼,他很少有這樣六神無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