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傳音說:「江溟天修煉進入瓶頸,他正在尋找破關的辦法。我這副身體靈魄不全,極好操控,他帶我回來不過是想演一出滅情絕欲的戲給天道看。」
「靈魄不全?」
她再次拿出鳴鳳刀:「我的靈魄在這把刀裡,應該說,這把鳴鳳刀才是我現在的本體,而你看到的肉身不過是我操縱的傀儡。」
13
我知道林蔓在偏門術法上很有天賦,卻沒想過她會瘋狂到把自己的原身煉成一具傀儡。
她沒心沒肺地說:「隻要將三魂七魄抽幾絲出來煉化,這具傀儡看起來就和凡人沒什麼區別。唔,用傀儡來形容不是很恰當,她更像是我的分身。江溟天以為我被鬼修掠了魂魄,所以身體空乏少靈,活不長久,而他想要欺騙天道,正好需要這種弱小短命的。」
我強壓心中的怒氣:「你把自己煉成了刀,
而他完全可以把你煉化成他的法器。」
她嘆息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收服鳴鳳後,我窺視到的知天鏡殘影更多,也看到了江溟天拿我堪破情關的事,按照正常修煉我根本趕不上他的修為,隻有另闢蹊徑才能找到活路。」
「這具身體有你的魂魄,要是出事,你的神魂必定受損。」
「受損總好過毀滅。江溟天的情關就是拿女子的命來闖,犧牲別人,成全他自己,這算盤打得賊好。」
江溟天……
我捏緊拳頭。
他真該S!
「姐姐,你是在擔心我嗎?」林蔓攬著我的腰,依賴地把頭挨在我的胸口,「我為什麼聽不到姐姐的心跳?你的心去哪兒呢?」
遇到江溟天那年,我差不多取得了邪修藥師的信任,也找到了逃跑的方法。
我以為我終於可以擺脫任人宰割的境地,江溟天出現了。
他S了邪修,也要S我。
我磕頭求他放過我,他同意了。
代價是讓我獻出自己的心髒。
我被各種藥物淬煉,筋骨脈絡已非常人,若是修煉,速度遠超一般修士。
江溟天看到了我的價值,他用鎖靈咒取走我的心髒,把我變成他的S人工具。
我的命脈在他手上,哪怕我修煉一日千裡實力增強,也不過是他手中一枚隨時可以毀棄的棋子。
而如今他的算計用到了林蔓這裡。
我看著泛著暗光的短刀喃喃道:「這把刀受損嚴重,還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得找個厲害的鑄造師修復。」
14
紫衣門這時候放我出來是為了百年一次的仙盟會武。
各大宗門會在這時候派出靈霄境及以下境界的弟子比試爭取進入滄海絕境的名額。
我雖步入玄微境,不用參加比試,但這種為宗門弟子保駕護航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一般都會扔給我。
修仙之人雖說時間漫長,但為了追求境界,修煉起來也是爭分奪秒的。
紫衣門大部分人都不願意浪費時間在對他們沒有太多好處的事情上。
殊不知這些瑣碎差事,恰好能讓我這種沒什麼背景的人有機會接觸其他宗門的人。
林蔓為了活命把自己煉化成刀靈,我問她:「人和刀能分開行動嗎?」
「可以,隻不過離遠了,我的這具分身會更孱弱。姐姐想帶我離開?」
「橫天宗的百煉大師是修仙界罕見的鑄造天才,他以鑄造修行,境界上去後,一般的法器鑄造給不了他增益,唯有錘煉罕見器物能提升他的心境修為。」
「姐姐想把我交給那個人?」
「此刀損傷嚴重,
若是與他人爆發衝突,你怕不是落個刀毀人亡的下場。」
「這些宗門大派的人最是陰險狡詐,我這種情況,你放心把我交出去?」
「你這種情況還有更好的選擇嗎?修仙界多惡人,但也有醉心己道的純粹修士,百煉大師我接觸過,他非奸險之徒。」
林蔓沉默良久,緩緩道:「我情況特殊,刀身若能修復,我便能跨級提升,可我畢竟是把刀,要是有人趁我實力未穩之前強行綁定我,那我就沒有出頭之日了。姐姐,除了你,我誰也信不過。」
鳴鳳太過霸道,修仙界罕有,我不能保證他人不動貪欲。
思忖片刻,我說:「你我結主從契約,除非我S,否則無人能對你強行結契。結契之後,你的靈魄寄居我識海,我帶你刀身去找百煉大師,等事情了結,我們再解除契約。」
「好啊,若是能和姐姐綁定,
不解開契約也可以。」 說到結契,她兩眼放光。
「你真是……」我輕咳一聲,「既然同意,那便開始吧。」
結契之後,林蔓的強烈情緒很容易傳達到我這裡。
興奮、快樂、忐忑。
炙熱鮮明。
我把她收進我識海,她發著淡紅色的光,成為我黑色海域中的唯一亮色。
15
仙盟會武在擎天海閣舉行。
出發前,江溟天把我單獨叫去。
他拿出一枚褐色丹藥命令道:「吃下去。」
我不可思議地接過丹藥:「散靈丹?」
他語氣冰冷:「滄海絕境有我需要的東西,我要你以參賽弟子的身份進入滄海絕境。」
「可我入玄微境有不少宗門的人都知道……」
江溟天不耐煩地打斷我的話:「隻要你的修為是靈霄境,
就沒人敢有異議。明夏,你是不是在苦悟崖待久了,忘了自己為何存在?」
他目光森冷,釋放出S意。
我心神一凜,趕忙將藥丸服下。
在他眼裡,我是一把可以隨意處置的兵器,用來砍S,還是折斷棄毀全憑他的心意。
我隻需要服從,絕不能有任何質疑。
他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我還不是他的對手,不能被他察覺出我有反抗之心。
藥丸下腹,我四肢百骸像被人打斷重接。
強行降低境界,若是控制不好,輕則境界斷崖式大跌,重則經脈寸斷根基全毀。
而這些並不在江溟天的考慮範圍,他隻需要好的結果,若是我做不到,他會毫不猶豫換一把「兵器」。
靈氣亂竄,我咬緊牙關承受經脈壓縮的痛苦。
江溟天闲適地坐在高位,
一臉淡漠,事不關己。
作為一派掌門,他向來以正氣大義、謙遜高潔的形象示人。
但在我面前,他從來殘忍冷酷,懶得裝善良。
我大汗淋漓,好不容易調順了失控的靈力,從巨大的痛苦中清醒過來,江溟天扔給我一個玉牌。
他用一貫冷漠的口吻下達命令:「去滄海絕境找齊上面的東西,不要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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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紫衣門參賽弟子登上飛舟。
仙盟會武在擎天海閣舉行,比試前 100 名才有資格進入滄海絕境,這對我來說並不難。
滄海絕境詭譎莫測,結果出來後,取得資格的人有半月時間休整。
我將鳴鳳刀從設有禁制的百納袋中取出,林蔓靈魄迫不及待地鑽進我識海。
她焦急地問道:「江溟天對你做了什麼?
你怎麼關我這麼久?姐姐,你的境界怎麼跌了?」
「江溟天要我去滄海絕境找東西,滄海絕境隻有靈霄境及以下修為的人才能進入。」
話未說全,林蔓卻明白其中意思。
她咬牙切齒:「江溟天!境界提升何其艱難,他竟然強行降你境界,如此危險的事……他要你找什麼,非得這樣對你?」
「紅尾靈魚的丹珠、白沙海底的綠血藻、雙翅蝶魚的長筋、四階海魂獸的內丹,以及鬼嬰藤妖核。」
「鬼嬰藤?這東西一般被用作邪藥,鬼嬰藤的妖核更是邪氣森森,難怪江溟天會讓你降低境界進去收集,他這是怕被人知道影響他正道掌門的形象啊。姐姐,你知道他想煉制什麼嗎?」
我想過這個問題,查了不少有關這些材料的事,終於在一個丹方中找到了線索。
我說:「若是我猜測得沒錯,
他極有可能煉制破神丹。」
「破神丹?」
「你不是說江溟天修煉進入瓶頸,拿你做戲歷情劫嗎?」
「這和破神丹有何關系?」
「渡劫之事在乎本心,表面演演不會有任何效果,江溟天冷血寡情、自私自利,他既想突破瓶頸,又不想付出真情,那就隻有一個辦法——給自己下幻神咒。」
「幻神咒?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這是一種印刻在神魂上的高階幻術,中了此咒的人會變成咒中設定的樣子。我觀他除了對你與眾不同,對待旁人和往常無異,說明他隻下了對你深情的咒。江溟天狠絕無情,想要體驗充沛的情感隻有用這種辦法自欺欺人。」
「如此方法會有用?」
「不好說,因為中了幻神咒的人隻是改變了一些認知,但修為境界和心境體驗是實打實的,
他若是深信你是他心中所愛,卻因為你身體原因魂消魄散,大悲大痛中有所頓悟也未可知。」
「他可真讓我惡心。所以這個破神丹是解除幻神咒的了?」
「破神丹確實是解除幻神咒的解藥。不過我還沒想明白他如果中了幻神咒,又怎麼會清醒地讓我找破神丹的材料?按理來說,中了幻神咒的人不會相信自己中了幻神咒,更不會找什麼破神丹,如果對當前的自己有所懷疑,那這個咒就不算成功。」
林蔓冷笑道:「江溟天老奸巨猾,他一定還有別的安排。」
「多說無益,當務之急是提升你我修為境界。我現在帶你刀身去見百煉大師。」
「他這種大師很容易見嗎?」
「我曾求他幫我鑄造法器,以幫他找稀有鑄造材料為條件,所以見他不難。」
17
雷炎山,
百煉大師看了鳴鳳刀許久。
他雙眼炯炯,嘴角卻向下彎:「此刀特別,非一般之法能修復。」
「大師如此說,想來已經有辦法了。」
他搖了搖頭:「辦法不在我,在此刀之靈。既然選擇以刀為身,何不徹底人刀合一?」
「都成刀靈了,還不算人刀合一嗎?」
他哈哈大笑:「愚昧!不過一個附身靈,算什麼人刀合一?世間法器諸多,不過是人的附屬,人能獨立於天地,器又何嘗不能?若有靈之法器能做到獨立於天地,這才算真正的合二為一。」
我拱手道:「大師妙語,恕晚輩愚鈍,不知該如何做?」
百煉大師怒瞪我一眼:「你又不是刀靈,什麼也做不了!」
林蔓在識海中說:「姐姐,大師應當是有話對我說。」
她從識海鑽出,
飛回刀身。
百煉大師舉刀揮了兩下,表情難看:「刀也損,靈也損,罷了,老夫就多費些神吧。」
見我還留在此處,他蔑了我一眼,「這裡沒你的事了,難道擔心老夫昧了你的刀?」
「自然不是,晚輩既然持刀相見,自然是信任大師的為人和能力,隻是不知大師欲將刀如何處置,有沒有用得上晚輩的地方?」
「若成神兵,必經千錘百煉,此刀特殊,花些時日,老夫定將它改頭換面,成為絕世靈刀。」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刀靈,你膽子頗大,就是不知毅力如何?」
林蔓的聲音自刀身傳出:「若是大師能助我新生,晚輩有的是毅力。」
百煉大師哈哈大笑:「好!你若敢半途退卻,老夫定讓你靈消魄亡!」
我驚呼:「大師?」
百煉大師揮了揮:「莫要打擾我煉刀,
待此刀煉成,老夫自會通知你。」
林蔓傳音於我:「姐姐,你說過我們別無選擇,既然來了此處,我們就放手一搏吧。」
我心中不安,卻也不得不拱手告退。
我曾努力修煉提升境界,而今一顆丹藥把我打壓下去。
隻因為我境界修為不如江溟天,還受制於他。
正常的修煉無法對抗江溟天。
林蔓選擇的路或許真的能拼出一線生機。
18
滄海絕境開啟在即,我不得不著手準備。
江溟天需要的材料都不容易獲取,僅憑我一人之力,又是一場九S一生的歷練。
我按照規定時間到達秘境開啟地點。
畫面閃現,腥鹹海風撲面而來。
兩名白衣女子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她們額點紅梅,
面蒙白紗。
是秀山宗的弟子。
為首的女子朝我拱手:「明師姐有禮,我乃秀山宗顏欣長老入室弟子品梅,這是我師妹喬香,秘境兇險,不知師姐可願意組隊同行?」
我和秀山宗打交道少,聽說過顏欣長老和她的徒弟,卻不曾和她們有交集。
聽說顏欣長老清高孤傲,她門下弟子亦是如此,她們怎麼突然找我組隊?
我婉拒道:「我習慣了獨來獨往。」
喬香輕哼一聲:「這滄海絕境可不是一般的試煉秘境,若是沒人照應,怎麼S的都不知道。」
品梅輕拍喬香的手,她看向我,溫言細語:「喬師妹語直,話意卻是沒錯,滄海絕境危機四伏,獨自一人行動確實危險。」
我擺手:「你二人同出一門,互有照應,若還不放心,可另尋他人結隊。」
喬香急眼罵道:「你以為我們願意和你組隊啊,
若不是師父有交代……」
「喬香!」品梅喝止喬香,向我解釋道,「家師和江師伯是故交好友,明師姐是江師伯徒弟,此次歷練,師父曾言可與明師姐結隊,互相有個照應。」
我很詫異,這麼多年,我竟然不知道江溟天和秀山宗的顏欣長老是故交好友。
江溟天一派掌門,對外露面的時候溫潤得體,看不出偏好。
他平常走動交際的也不是秀山宗的人。
不對。
不是我不留心,而是江溟天刻意遮掩。
江溟天壞事做了太多,越是不想讓人知道的關系越是他真正看重的。
我有了一些猜測。
我拱手道:「兩位師妹說得在理,滄海絕境非一般秘境,結隊行動確實更穩妥,隻是我奉師父之命要尋些東西,去往方向未必和二位相同。
」
喬香不耐煩地揮手:「一起找便是,我們又不會跟你搶,說那麼多做什麼?」
特意邀我組隊,又不會和我爭東西。
看來她們的師父很看重我這次的任務啊。
秀山宗顏欣長老……
若非她對此事如此重視,我還不能確定江溟天的情況。
我不再推卻,欣然同意組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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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滄海絕境的弟子都有一份門派繪制的輿圖,品梅手中這份明顯比我的詳細。
我跟著她們一起行動,她們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去往的地方都和我要尋獵寶物的區域接近。
我不知她們的師父給她們透露了多少,但有兩雙眼睛盯著,江溟天要我辦的事我不敢馬虎。
盡心盡力是一回事,事情能不能辦成是另一回事。
雙翅蝶魚群居而生,往往有高階魚王保護族群,想要拿到雙翅蝶魚的長筋必定要和魚王打一場。
我負責對付魚王,品梅二人趁機獵捕遊散的雙翅蝶魚。
海波翻湧,碧浪滔天。
我被魚王拍入深海。
魚王嘶聲長鳴俯衝下來。
黑沙滾動,遮天蔽日。
強大氣波震顫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