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境界暴漲的時間有限,我必須在有限的時間裡拿下江溟天。
江溟天想要拖延時間:「你現在住手,為師念在師徒一場的份兒上不和你計較,否則我捏爆你的心髒,你必魂飛魄散!」
九雷風動,血照殘陽。
風雷鞭狠狠抽到江溟天臂膀上。
臂膀骨裂。
江溟天怒不可遏,明白我不會被他言語蠱惑。
他不敢冒險承受反噬之力,不得不收回心髒,拿出全力抵御我的攻擊。
我趁勢猛打猛攻,破壞掉他一件又一件的防御法器。
江溟天擅長仗勢欺人和操控人心,真正打起來,他的戰鬥應變能力並不如我。
我連傷他幾鞭才發現高高在上的紫衣門門主不過如此。
也難怪他如此焦慮境界提升的問題,還總用一些齷齪的手段去達成目的。
山石崩裂,江溟天最後一件法衣被我破壞。
而此時,我的燃血術失效。
我兩眼一黑,直直從半空砸落到地上。
江溟天怔愣一瞬,欣喜若狂。
「混賬東西!本門主豈是你想S就能S的?」
他獰笑著從地上爬起來,有條不紊地清理自己的衣衫,恢復他慣常的冰冷傲慢的姿態。
縛滿靈咒的心髒再次出現在他手上。
隻需催動靈咒,輕輕一捏,我的靈魂神魄都會消散在這片天地。
25
我不想S。
從我記事起,我就在拼命求活。
然而命運弄人,這麼多年,我都是惡人操縱的傀儡,不曾真正為自己活過。
臨到S亡這一步,我的頭腦麻木又空白。
世界好像在一瞬間安靜,
我連恐懼都不曾有。
或許我該說點什麼,罵點什麼?
但我好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疲憊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眼前的畫面變得好慢,又似乎很快。
我看見江溟天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揚,他的靈力慢慢蓄積,他手掌上的靈符一點點發亮。
我也看見銀光一閃,一襲紫衣的女子突然出現。
江溟天的神色突然變得迷離深情。
亮光驟現。
手起刀落,江溟天人頭落地。
他在此前的戰鬥中消耗過甚,防御法寶都被我破壞掉,加上幻神咒的影響,他對林蔓防備不高,林蔓動手向來幹脆利落,江溟天永遠也想不到自己會S得如此草率。
「九靈噬魂術!」林蔓雙手結印,九條吞靈魂蟲穿梭飛舞。
江溟天逸散的魂魄被吞噬得一幹二淨。
煙塵落地,林蔓手指控制不住顫抖,她結了兩次印才把吞靈魂蟲召回去。
江溟天S了。
他的縛靈咒隨之失效。
困在我靈魂上的枷鎖沒了。
我就算S了,也有輪回投生的機會。
我覺得這或許是我最好的結局。
林蔓用靈力包裹住我即將落地的心髒。
她神色激動地拿到我面前:「姐姐,我們做到了!你自由了,再也不用被人控制了。」
我強撐著坐起來,氣若遊絲:「我們做到了,我自由了。」
「姐姐,你怎麼了?你的生機怎麼在流逝?」
「燃血術是以自己生機為代價暴漲境界……你不要哭,我自由了,你該為我高興。」
「是我的錯,我如果早點出現,
你就不會以命換命,是我害了你。」
「靈魄融合不是易事,你出現得很及時,你不要自責,我不過是太累了,想休息了。」
「你不會有事的,一定有辦法,我一定有辦法保住你!」
林蔓手忙腳亂翻找丹藥,又不要命地往我身上灌靈力。
「你聽我說……」我閉上眼睛,吃力地阻止她,「我這一生諸多坎坷,在江溟天手下造S孽無數,就算修行下去,也未必有好結局……林蔓,你很特別,你走的路和絕大部分人不一樣……你以後行事要多思量……」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
我的所有知覺都在喪失。
我沉入很深很深的黑暗裡。
26
雲山鎮最近來了一個奇怪的人。
她頭戴帏帽,支了個小攤,攤上擺了一把破破爛爛的刀。
她說誰能拿起這把刀,這把刀就屬於誰。
不少人笑她是瘋子。
這麼破爛的刀連根木柴都砍不動,送人都沒人要。
不過她的要求很有意思,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鎮上的混混見她是女子,更是出言挑釁,說她不是想送刀,是想送人。
她沒有生氣,還很認真地回答:「是想送人,前提是這人能拿起這把刀。」
混混們一聽大樂,紛紛嘗試,結果沒有一人能挪動這把刀分毫。
「你使詐!這破刀有貓膩,根本拿不起來!」
「你不是那個人,滾吧。」
「你敢愚弄老子,看老子不收拾你!」
混混撸起袖子想要動粗,
還沒近女子身就被彈飛到兩丈開外。
「是仙人!她是仙人!」
鎮上的人把會法術的人叫仙人。
聽說這些人能呼風喚雨、飛天遁地,打個響指就能屠一座城。
所以大家都對修仙的人又敬又怕。
發現女子身份不一般後,再沒有人敢出言不遜。
大家避開她的攤位,躲在遠處悄悄觀望。
女子沒有任何反應,穩穩坐在攤位前,守著她那把破破爛爛的刀。
一守大半年,鎮上的人都知道有這麼個人了,也知道隻要不惹她,她不會傷人。
漸漸地,有膽子大的人上前嘗試。
有一就有二。
嘗試的人越來越多,卻無一人成功。
「仙人,這把刀真的能拿動嗎?」
「能。」
「什麼樣的人能拿起這把刀?
」
「有緣人。」
我哥在我耳邊嘀嘀咕咕:「天上的就喜歡整這些玄東西。」
他拍了拍我的腦袋:「看我的。」
我拉住他:「你怎麼也去?我們是偷跑出來的,要是被告到母親那裡,你又要挨打了。」
他笑道:「你哥皮厚實,不怕挨打,萬一我是有緣人呢?」
他撥開人群,大搖大擺走上去:「我來試試。」
人群哄然大笑:「青娃子,你一個小孩就別瞎湊熱鬧了!」
我哥不服,昂起頭罵道:「誰說小孩就不能拿了,她找的是有緣人,有緣人沒規定必須是大人啊。」
女子點頭:「不拘男女老幼。」
哥哥得意笑道:「聽到沒,誰都能試。」
他伸手握住刀柄,臉色逐漸漲紅。
「都說小孩別瞎湊熱鬧了,
趕緊下去吧。」
「走就走,哼!」哥哥走向我。
「喲,怎麼把小丫頭也帶出來了,你娘知道又得打你了。」
女子突然出聲:「你來。」
眾人茫然,女子朝我招手,她聲音溫柔,「你來試試。」
哥哥將我護在身後。
有認識我的大娘給仙人解釋:「筠丫頭有心疾,使不得力氣。」
我探出腦袋:「我身體不好,沒有力氣。」
女子笑道:「我是仙人,可以治好你的身體。」
哥哥激動道:「此話當真?如果她拿不動,你也能治好她嗎?」
「當真。」
哥哥看向我:「要不試試?」
我擰了擰衣角,點頭:「嗯。」
27
我叫夏筠,從小身體不好。
母親為了保護我,
不讓我出門。
哥哥知道我無聊,有時候會偷偷帶我出去玩。
為此,他挨過不少打。
不過這一次,哥哥不僅沒挨打,還受了表揚。
我拿起了女仙人的刀,女仙人說我是她的有緣人,會治好我的病。
父親母親很高興,哥哥很高興,鄰居大娘聽說了也為我高興。
女仙人說:「有一個條件,我治好你的病,你得跟我走。」
我問她:「跟你去哪兒?」
她說:「跟我修煉法術,這樣你就能長長久久活下去。」
「我的家人也去嗎?」
「他們不去,就你和我。」
「那我不治病了,我不想和他們分開。」
「你們早晚會分開,凡人命短,S亡會將你們分隔,紅塵事多,每個人都會有各自的生活,
他們不可能永遠陪著你。」
「我不是要他們陪著我,而是我不能拋棄他們。」
「這麼舍不得,他們對你很好嗎?」
「他們對我很好,大家都對我好。」
女仙人沉默了許久,最終嘆了一口氣:「世俗溫情,你若喜歡,便留下吧,我已經知道怎麼找到你,我能等到你自願跟我走的那一天。」
她手指一彈,我心口一熱。
再抬頭,她已不見蹤影。
那天之後,我的心疾之症不見了。
女仙人消失在人們的視野裡。
隨著時間推移,人們逐漸將她淡忘。
我有種感覺,她並沒有離開雲山鎮。
我始終記得她放棄勸說我的那一聲嘆息。
那聲音太沉太重,有太多掙扎和無奈。
它始終在我腦海回蕩,
讓我永遠忘不了她。
我慢慢長大,逐漸老去。
彌留之際,我又見到她。
她還是我孩童記憶裡的模樣。
她問我:「這一生,你快樂嗎?」
我點頭:「上天眷顧,親朋良善,我很滿足。」
她坐在我旁邊,陪我一起看夕陽落山。
她說:「我有個姐姐,她一生坎坷,從未享受過寧靜自在的生活,沒有體會過世俗親情的快樂,也許她是想過一段你這樣的人生的。」
我問她:「你呢?你想過什麼樣的人生?」
她看著夕陽出神。
我以為她沒聽到我說的話,我也不打算再問。
她突然笑道:「我的人生是她給的,我隻想要有她的人生。」
我說:「你會如願的。」
28
碧波港。
我打算撿一點流沙貝討生活,沒想到突然闖入一頭三階虎鯊獸。
此獸兇猛。
攪風弄雨,傷人無數。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命喪黃泉的時候,一青衣女子揮刀而出。
僅僅用了兩個招式,虎鯊獸就被她斬入海底。
她飄在半空,回望我們這些逃過一劫的人。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腦子一熱,朝她揮手喊道:「姐姐,你好厲害,要不要收徒啊?」
她怔愣了一瞬,展顏笑道:「好啊。」
她飛到我面前,說:「拜我為師,你得跟我走哦。」
我高興拱手:「拜師學藝自然要跟師父走。」
她呢喃「師父」兩個字,無奈笑了笑。
她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說:「明夏,我出生那天正好立夏。
」
莫名地,她紅了眼眶。
過了半晌,她笑道:「真是個好名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