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嘉啟太乖了,一瞬間我竟有種老牛吃嫩草的罪惡感。
我想了想,一臉嚴肅道:「等你再長大一點吧。」
沈嘉啟沉默片刻,沉聲道:「又逗我。」
到學校後,我和沈嘉啟在寢室樓下告別。
路燈昏黃,把我們交纏的影子拉長。
「沈同學,明天見。」
沈嘉啟神色明亮,眼底有光,嘴角也漾著笑:「紀同學,明天見。」
突然,我們聽見轉角處有哭聲,由遠及近。
是我們系的系花。
系花看見我,眼珠子瞪得賊大。
沈嘉啟立刻移步,護在了我前面。
系花似乎更憤怒,說:「紀晚禾,齊景跟我分手了。他說他隻是跟人打了個賭,還說他當時想表白的人其實是你。
他喜歡你!」
我眨巴眨巴眼,系花代替前世的我被齊景耍了?
沈嘉啟冷聲說:「與我們何幹?」
系花驀地又哭了。
我們三人現在的情況,看上去還挺奇怪。
我催著沈嘉啟回寢休息。
沈嘉啟非要親眼看著我進寢室樓才走。
我能怎麼辦呢,順著他唄。
我進來的時候,系花跟在我身後進來。
她哭唧唧地咬著牙說:「你別得意,我也去找個忠犬型的。」
關我啥事?
我哼著小曲走進寢室。
04
某日下課,沈嘉啟故作無意地亮出自己的二維碼:「你們隨意加。」
幾個女同學湊過來時,他護住二維碼,警惕地掃視一圈。
又故作隨意地把手機挪至眼前。
親愛的,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身前這幾位是少女,不是豺狼。
加上沈嘉啟微信的第一晚,他發了朋友圈——
「選修課選了鋼琴,乖巧.jpg」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暗暗吐槽沈嘉啟臉皮太薄,卻還是順手選了同一節選修課。
心想著反正晚上選修課也要見,我伸了個懶腰在宿舍補覺。
醒來的時候快 12 點了,沈嘉啟發來一串消息——
「紀同學,你今天怎麼沒來?」
「不理我?」
「逗我呢?」
「紀晚禾,你不講武德!」
「中午找你吃飯,不許不見我。」
小伙子內心還挺豐富,思維也挺活絡。
我懶懶打字回復:「剛醒,別多想。下課了?」
對面秒回一個委屈的表情包:「在你寢室樓下,我好餓。」
救命,沈嘉啟撒起嬌來真的很難頂。
食堂裡。
沈嘉啟探究地盯著我,仿佛要把我盯出個洞來。
「幹嘛?」我恹恹道。
沈嘉啟激情澎湃地控訴我:「你今天怎麼沒有來……來蹭課。」
聽聽,自己也覺得不佔理吧。
沈嘉啟收回情緒,垂下頭攪動湯匙,在盈盈暖光下竟有一絲不和諧的破碎感。
憐惜之情佔了上風,我拍拍他的發頂:「因為晚上有選修課,所以沒去,別多想。」
沈嘉啟像是被點醒,害羞又帶著點小驚喜地點點頭。
他說:「你可不能騙我。
」
晚上的選修課我差點遲到。
衰上加衰,我在教室門口和沈嘉啟撞了個滿懷。
沈嘉啟慌忙扶穩我,掌心發熱。
突然拉近的距離似乎讓沈嘉啟察覺到一絲不適應,我看到他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顫抖的指尖。
驀地,選修課老師調侃道:「兩位同學要抱到什麼時候,還上課嗎?」
我心頭罕見地泛起一絲羞澀,快步走進教室。
下課後,沈嘉啟扭扭捏捏地站在我身側,欲言又止。
我挑眉道:「怎麼了小沈同學?」
沈嘉啟耳尖發紅,聲音也輕柔許多:「剛才沒有撞疼吧?」
嗐,那當然……
「疼。」
沈嘉啟震驚地看著我:「真的嗎?」
我佯裝一副受傷模樣:「真的。
沈嘉啟,請我吃冰激凌,我就原諒你。」
沈嘉啟眉頭蹙起。
權衡良久後,他點了點頭:「就一次。」
那晚,我們在奶茶店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
前世初遇時的沈嘉啟仿佛重新站在我面前——害羞,天真,不經逗。
此刻,我真想上前一把抱住沈嘉啟,細細訴說我對他的思念。
我和沈嘉啟對視很久,直到他面龐通紅。
算了,慢慢來,反正已經重新相遇了。
我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把冰激凌舉到沈嘉啟面前。
冰激凌的峰頂擦過沈嘉啟的臉頰,他猛地後退半步,臉頰在夜色中沾上了草莓冰激凌的顏色。
美好的畫面持續了不到三秒,一顆籃球險些擦著我的手臂飛過。
齊景,
我前世的男神兼初戀,站在我身前,面帶慍色。
「道歉。」沈嘉啟護著我,對齊景說道。
「抱歉啊紀啾啾,打偏了,我要打的人,」齊景走上前一步,與沈嘉啟平視,「是你。」
聽到齊景精準喊出我的小名,我目瞪口呆。
這輩子,我和這人分明沒有交集。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也是重生的。
「好久不見啊,我的……女朋友。」齊景湊在我耳邊,低聲道。
沈嘉啟一把推開齊景,把我摟在懷裡,冷言諷刺道:「同學,你認錯人了,離她遠一點。」
齊景當場愣住:「你們……你們在一起了?不是,紀啾啾明明……」
我上下掃一眼齊景,冷漠地開口道:「你開什麼玩笑,
我不認識你,別煩我們。」
餘光看到系花的身影,我轉身拉著沈嘉啟就跑。
再不跑,接下來的場面不是你我能夠拿捏的。
很幸運,那天的鬧劇結束後,齊景和系花再也沒找過我們。
我和沈嘉啟的關系也更進一步。
每晚的選修課上,沈嘉啟都會給我帶糖果,陪我練習曲譜,標注難點。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和沈嘉啟愈發熟稔。
某天下課,沈嘉啟坐在琴凳上仰頭,問我名字的緣由。
和前世如出一轍——沈嘉啟西裝革履坐在我對面,嘴角的笑帶著些許拘謹:「紀小姐的名字很好聽,是有什麼典故嗎?」
思緒回歸現實,我眯著眼睛說:「黃雀啾啾,爭晚禾。」
沈嘉啟驀地想起了什麼,試探性地問道:「紀啾啾?
」
看著我應下這稱呼,沈嘉啟神色不悅,從緊閉的牙關裡擠出一句:「可是他怎麼會知道……」
倏爾,沈嘉啟認真開口:「他就是那個人說的齊景吧,他喜歡你,連這個名字都知道。」
沈嘉啟平日裡明亮耀眼的雙眸此刻湿漉漉的,讓人不禁心生罪惡。
我拿出沈嘉啟放在我書包裡的糖,一顆丟進自己嘴裡,一顆塞在沈嘉啟嘴裡:「我這名字很多人都知道,他可以輕輕松松從別人那兒打聽到。」
「但是,」我抬眸和沈嘉啟對視,糖果的味道傳至唇角,「我隻吃沈嘉啟給的糖。」
05
新學期裡,年長一歲的沈嘉啟姍姍步入叛逆期。
他開始學會使壞。
和好友一起走在路上時,沈嘉啟會突然出現,揉揉我發頂然後跑遠。
我一直不知道,沈嘉啟還有這樣活潑的一面。
沈嘉啟的好友們總開玩笑:「沈嘉啟,這是 20 歲的人幹的事?你今年怕不是才 2 歲。」
這時,沈嘉啟會再小跑回來,輕輕揪住我的發尾:「紀啾啾多大我就多大!」
有時候,他會更囂張一點,當著好兄弟的面把我的衛衣帽子兜在頭上,俯下身來在我耳畔私語。
其實就是在胡言亂語,可他的朋友還是忍不住起哄:「嘉啟討女孩子歡心有一套啊。」
沈嘉啟對此頗有微詞:「誰討女孩子歡心了?」
然後怒懟好友一句。
我卻微微怔住,前世,成熟穩重的沈嘉啟也曾對著友人淺笑道:「誰討女孩子歡心了?我隻討紀啾啾的歡喜。」
面對好友們的調侃,沈嘉啟扭扭捏捏半晌後,吹鼻子瞪眼地走了。
我突然發覺,用小狗類比他也不合適,他其實是小貓咪。
後來的選修課上,沈嘉啟總會坐在離我最近的位置上,趁老師不注意往我口袋裡塞巧克力或是糖果,然後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抬頭看天花板。
「幼稚鬼。」
沈嘉啟也不爭辯,隻是舉動更加幼稚。
比如悄悄拽掉我的皮筋套在自己手腕上,再比如把我的曲譜藏起來然後說:「哥哥好心允許你一起看吧。」
沈嘉啟也愈加頻繁地出現在我們常上課的那間教室後門口——
有時是和好友們一起眺望聊天,有時是來找我們班的男同學,有時是打完籃球剛好順路在那裡吹吹風。
那天下午,下課鈴聲響起後,我去販賣機買水。
沈嘉啟抱著籃球朝我走來,身後跟著一群男生,
都是他的朋友。
我指了指販賣機,示意要不要一起去。
沈嘉啟繼續向我走來。
剛在我面前站定,後面的一排男生異口同聲地大喊一聲:「嫂子好。」
不容易,聽說你們班軍訓都喊不齊。
我笑了笑準備應下,不料沈嘉啟面色漲紅,手忙腳亂,最後慌張逃跑。
我沒放在心上,小貓咪臉皮薄,過幾天就跑回來了。
站在販賣機前,我按了橘子汽水的按鈕,有人先我一步掃碼。
我回頭,是沈嘉啟。
他半隻胳膊撐在販賣機上,鼻息不穩,像是匆匆跑來的。
「我請你啊。」
我好心沒提剛才的事,沈嘉啟卻撓頭說道:「他們開玩笑的,別當真。」
我其實想告訴沈嘉啟,這稱呼沒問題,因為這群人多年後也是這樣喊我的。
想到某人臉皮薄到連面皮擀不成,我笑著點頭:「好。」
沈嘉啟皮膚很白,漆黑的瞳孔湿朦朦的,鼻尖上冒了幾滴汗,像小貓咪的鼻尖。
我伸手戳戳他的鼻子,沈嘉啟瞳孔猛地放大,後退半步,把汽水丟進我懷裡後倉皇而逃。
06
今晚的鋼琴理論課,沈嘉啟遲到了。
我回頭的時候,沈嘉啟滿身水汽,頭發也湿透了,卻好像沒事人一般坐在最後一排躍躍欲試。
趁老師轉身寫板書,沈嘉啟悄無聲息地換了三次座位,最終在我鄰座坐下。
真的猛士,敢於直面老師的粉筆頭。
說的就是沈嘉啟。
沈嘉啟剛欲開口,講臺上老師就淡淡開口道:「想和別人坐一起,下次來早點。」
大家投來好奇的、打量的目光時,
沈嘉啟攢著書包肩帶面紅耳赤。
他的頭發有些凌亂,幾顆水珠順著發梢滑落,沿著鎖骨溜進更深的地方,眼神偏偏無比清澈。
真是誘人而不自知。
講臺上,老師繼續講課,我在紙條上寫:「幹嘛去了?」
沈嘉啟輕喘幾口氣,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
我露出疑惑的神色。
沈嘉啟在紙條上一筆一劃地寫:「你喜歡的項鏈,我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