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完,沈嘉啟露出一個得意的笑。


 


這條項鏈我期待很久了,數量有限,線下搶購,我卻因為晚課無法擁有它。


 


我隨口發的牢騷,也被沈嘉啟用心地記著。


 


我抬眸和沈嘉啟對視,突然發覺我根本不知如何描述少年時代的沈嘉啟。


 


他好像也不單單是隻小貓。


 


我細細撫過盒子上的紋理,像是有片羽毛洋洋灑灑落在我心上,痒痒的。


 


我望著沈嘉啟,輕聲說了句「謝謝」。


 


第二天,上完專業課後,我一個人坐在教室裡自習。


 


一陣風吹過,飄來淡淡的蒼蘭花香。


 


我起身拉開窗簾,卻在看到站在窗外的沈嘉啟。


 


少年抱著籃球,頭發被捋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硬朗的五官。


 


沈嘉啟穿著寬松的球衣,露出緊致的小臂肌肉。


 


汗珠順著他的鎖骨一路下滑。


 


驀地,又一陣風吹過。


 


我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原來,花香是從某人身上傳來的。


 


沈嘉啟走近,眼眸亮晶晶的,比窗外的陽光還要耀眼。


 


我故作玄虛,轉身就走,下一秒就被沈嘉啟拉住衛衣帽子。


 


「紀啾啾,怎麼不戴項鏈?不是說喜歡嗎?」


 


「是喜歡。」我轉過身,直勾勾地盯著沈嘉啟。


 


空蕩的走廊裡,氣氛開始曖昧。


 


一抹緋紅攀上沈嘉啟的臉頰,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你,記得帶。」


 


我雙臂撐在窗上:「沈同學還有什麼事嗎?」


 


沈嘉啟一副「你不知感恩」的表情,硬邦邦地開口:「紀啾啾,哥哥渴了。」


 


呵,男人,不管多少歲都喜歡被「哥哥」「哥哥」地叫著。


 


真是長不大。


 


販賣機前,我把冒著冷氣的橘子汽水貼在沈嘉啟臉上,沈嘉啟身形一瞬間僵住。


 


我含笑說:「我請你呀,哥哥。」


 


沈嘉啟奪過汽水,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後即刻收回。


 


像被燙傷一般,沈嘉啟的手指不斷摩挲。


 


對上視線後,沈嘉啟欲蓋彌彰地說了句:「沒,沒害羞,你看錯了。」


 


有些人就是嘴上兇,實際上臉卻紅到了耳根。


 


純情得要命。


 


沈嘉啟在我身後慢悠悠地挪動,我回頭看去。


 


像是終於做好了心理建設而,沈嘉啟開口道:「那個,可以再叫一次嗎?」


 


07


 


期中考試結束當晚,我和朋友們去清吧慶祝。


 


我喝的那杯度數不高,卻上頭。


 


迷迷糊糊間,

我看到有人拿起我的手機:「啾啾,誰來接你?」


 


當然是我老公啦。


 


我滿心歡喜,心花怒放。


 


朋友們自言自語道:「算了,看看有誰能……這誰?備注是——老公!?」


 


我乖巧點頭,那就讓我的溫柔老公來接我回家吧。


 


沒多久,我就看到了沈嘉啟的身影。


 


沈嘉啟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懷裡抱著頭盔,像是匆匆趕來的。


 


視線對上後,沈嘉啟撩開前額的碎發,舒一口氣。


 


「紀啾啾,我來接你了。」


 


悸動的感覺瞬間將我包裹住,我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我向沈嘉啟張開雙臂:「老公,我們回家~」


 


沈嘉啟眉頭微蹙,嘴巴開開合合最終什麼都沒說。


 


「不回家嗎?」我仰頭問他。


 


沈嘉啟狀似嫌棄地看了我一眼:「紀啾啾,你究竟喝了多少酒?」


 


「不可以嗎?」我想了想,補充道:「可是,不是有你嗎?」


 


這句話沈嘉啟似乎很受用。


 


我看到他唇角揚起弧度,在我面前蹲下身。


 


「可以,但下次要提前告訴我。」


 


我揉揉他的黑色短發,溫聲說了句好。


 


我看到沈嘉啟的眼裡多了一絲溫柔和寵溺。


 


一瞬間,我仿佛又回到了蜜月的海邊。


 


我的眼眶有些湿潤,輕輕勾起他的小手指:「我終於見到你了。」


 


沈嘉啟似乎沒有聽清,上半身往前傾,我們之間的距離猝然拉近。


 


我憋笑親了他臉頰一口:「我說,我很想你。」


 


臉紅的嬌態在沈嘉啟臉上一閃而過,

他很快恢復冷靜,沉默了半晌。


 


像是下定決心般,沈嘉啟啞聲問道:「紀晚禾,我是誰?」


 


我凝視著沈嘉啟,按部就班地回答:「你是老公。」


 


沈嘉啟扶額,像是被氣笑了。


 


我搖了搖沈嘉啟的手指:「哥哥~」


 


沈嘉啟依舊一動不動。


 


面前杯中的橘色酒精在橙黃的燈光下像是在碎冰中熊熊燃燒的陽光,看得我有些頭暈。


 


我再次試圖拉他的手:「你真的不是我老公嗎?」


 


沈嘉啟眼中劃過一絲凝重:「紀晚禾,你到底是喝醉了,還是把我當替身?你喜歡的究竟是誰?齊景?」


 


捋順了這句話的意思,我前傾靠在沈嘉啟肩膀,微微湿潤的唇瓣恰好劃過他的側頰。


 


我喃喃道:「什麼亂七八糟的,是沈嘉啟啊。沈嘉啟,才是我心動的唯一原因。


 


是沈嘉啟教會我與不合適的過去說再見,告訴我人生其實是無邊曠野。


 


那晚,沈嘉啟不放心我坐在機車後座上。


 


討價還價半天後,沈嘉啟背我走回學校,我緊緊摟著他的脖頸,雙腿在他身前交織。


 


濃雋的月光照在沈嘉啟頭頂,地上我們的身影交纏在一起。


 


沈嘉啟絮絮叨叨說了一路:「紀啾啾,你明天最好還記得,不許耍賴皮。」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聽到沈嘉啟用極認真的語氣說:「紀晚禾,說好了,你隻和我好。」


 


08


 


宿醉後,我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睜開眼。


 


回想起昨夜發生的一切,我起身倒了杯水壓壓驚。


 


都是小場面,沈嘉啟應該學著自己承受了。


 


見我醒來,室友們七嘴八舌,

我才知道原來某人昨晚送我回來時,紅成了一顆西紅柿。


 


這時,沈嘉啟又發來新的消息:「蠢手機,快把你主人叫醒,她該和我去吃午飯了。」


 


我掩嘴笑,這人的腦回路還挺清奇。


 


我跑下樓,本以為會看到沈嘉啟,不料在異常擁擠的人群中,我迎面撞上一大束紅玫瑰,餘光看到地上圍了一圈愛心形狀的蠟燭。


 


「紀啾啾,我來接你了。」齊景從紅玫瑰後探出腦袋,深情地注視著我。


 


我大受震撼,慌忙中後退一步。


 


現在這世道都流行渣男報復好人的嗎?


 


「沈嘉啟這人處處找茬,害我都沒時間找你,」齊景的聲音哽咽,兩眼一熱就流下淚來,「但是沒有人能夠阻擋我對你的真心。」


 


可是上輩子,和齊景在一起後不久,他對著我吐氣如蘭:「玩玩而已,

難不成你當真了。」


 


人潮哄鬧中,齊景紅著眼,頂了下腮幫,又舔了後牙槽。


 


油得我心頭一顫,壓抑的情緒一掃而空。


 


「你……」我屏住一口氣,擰眉道:「口腔有問題,就盡快就醫。我不認識你,別再找我了。」


 


齊景有些窘迫,而後拉著我的手臂,雙目猩紅地祈求:「別走紀啾啾,我後悔了。我知道你也記得的,這一次,我是認真的,我發誓。」


 


周遭同學紛紛起哄歡呼:這是破鏡重圓的戲碼。


 


我走上前,抬眸對上齊景的雙眼,認真道:「認準了就不要放棄,放棄了就不要回頭。這麼簡單的道理,還要我教你?關於你的問題,我的答案是,我很好,所以我們不合適,你最好別再打擾我,不然我會報警。」


 


上輩子,被齊景拋棄那天,

我的心和天空一起下了一場大雨。


 


難過、委屈和無措的情緒反復在心頭翻湧,那句「遊戲而已」像是細小的針扎進我的皮肉,又像是海嘯淹沒了我的周身。


 


此刻,我早已不再是當初嬌弱的花,我更像是一顆玫瑰,驕傲,炸刺,壞脾氣。


 


我沒理會齊景的狼狽神色,頭也不回地離開。


 


一抬頭就看到沈嘉啟在不遠處等我,嘴角漾著盈盈笑意。


 


我眉梢舒展開,小跑著奔向沈嘉啟。


 


正是沈嘉啟,帶我奔赴更好的自己。


 


一路上,我們閉口不談剛才的事。


 


沈嘉啟笑容清爽,像盛夏海鹽味的汽水:「紀啾啾,你昨晚說愛我愛到痴狂,說不能沒有我,感激我,你還親了我。」


 


最後一句我有印象,可是前面杜撰的是不是有點過於多了?


 


在我的目光審問下,

沈嘉啟坦白:「好吧,是我。是我愛你愛到痴狂,是我不能沒有你。」


 


我調侃道:「怎麼聽起來不太心甘情願,這,要不再說吧?」


 


沈嘉啟焦急地拽住我的手腕:「不行!」


 


年輕人,還是太焦躁。


 


經不起逗,卻出奇地有趣。


 


「給你一次機會,重新組織語言。」


 


沈嘉啟把我拉到樹蔭下,鄭重其事地說:「紀晚禾,我喜歡你。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學習開心,吃東西開心,無所事事也開心。可是我想要更多,我想保護你,想要和你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想我的賬號密碼都由你的名字和生日組成……其實,我也有一束花,想送給你。」


 


「刺激啊嘉啟!」身後傳來一陣喟嘆,語調略顯熟悉。


 


曖昧的氛圍一散而空,

沈嘉啟的眼神凌厲,像是要用眼神把人燒成灰。


 


我回頭望去,沈嘉啟的好兄弟站在樹後,不知道聽了多少。


 


臉上的表情豐富至極,像是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聽得差不多了,才出來評價一句精彩。


 


沈嘉啟氣衝衝地拉著我的手腕就走,身後男生的聲音傳來:「嘉啟,對嫂子耐心點!」


 


沈嘉啟憤憤回了句:「要你說。」


 


恕我直言,二位真的很像我六年級的表弟。


 


午飯後,我和沈嘉啟去看電影。


 


空蕩的角落裡,沈嘉啟攥著書包帶,指尖無意識地來回摩挲衣角。


 


驀地,像是做足了準備,沈嘉啟扯了扯我的衣角,局促不安道:「紀晚禾,我喜歡你很久了,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接著,沈嘉啟有些緊張地補充道:「你在我課本上寫的那兩個字,

我沒忍住偷偷看了。你說我是你的。」


 


沈嘉啟小心翼翼地問:「所以,可以嗎?」


 


我微微頃身,在沈嘉啟臉頰輕啄一口:「當然,男朋友。」


 


沈嘉啟臉上泛起羞澀的笑,細細品味這句話後才緩緩開口,眼底滿是驚喜的意味:「紀啾啾,我會一直一直對你好的。」


 


電影的光淺淺地打在沈嘉啟身上,我看到他的耳廓邊緣染著一抹顯眼的紅。


 


「那可以再親一下嗎?」沈嘉啟嗓音很低。


 


我仰頭和沈嘉啟鼻尖碰鼻尖,閉著眼感受他逐漸紊亂的呼吸和湿熱的鼻息。


 


趁他屏住呼吸,我蜻蜓點水地在他唇角啄了一口。


 


沈嘉啟的臉頰、耳朵和脖頸剎那間充血。


 


我重新坐端正,餘光裡,沈嘉啟緊張的小動作一覽無餘。


 


很快,電影的配樂歸於平淡,

沈嘉啟緊緊攥住的手心也松散開。


 


他突然靠近我,呼吸加速,在我皮膚上帶起一串微妙戰慄的電流。


 


沈嘉啟俯身,吻密密麻麻地覆下來。


 


這是重生以來,我和沈嘉啟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吻。


 


漫長的吻結束後,我眼眶湿潤。


 


前世的救贖和今生嶄新的記憶,一一浮現在我腦海裡。


 


我想,不管重生幾世,我都會愛上他。


 


走出電影院,沈嘉啟的嗓音中帶著平日裡不常見的撒嬌意味,又滲著一度的羞澀感:「紀啾啾,我真的好開心。」


 


日光越過瀟瀟的樹影落在沈嘉啟臉龐,我不禁心跳加速:「我也是。」


 


滿目繾綣流轉在沈嘉啟的眼窩,一如前世。


 


這時,周遭風起,不遠處的香樟樹傳來了五月的第一聲的蟬鳴。


 


沈嘉啟小心翼翼地牽著我的手,

手心浸著薄汗,話音裡是藏不住的期待與興奮:「如果你接受的話,我要帶你回家,我早就給你準備了一套很舒服的棉質睡衣,明天早上,我可以做早餐給你吃。」


 


走在鬱鬱蔥蔥的路上,我面前是電影色調般的夏日景致,耳旁是沈嘉啟對未來的期盼,鼻息間還混合著溫熱舒適的夏日陽光。


 


人聲鼎沸中,我回握住沈嘉啟的手,日光透過樹葉在我們身上投射出星星點點的光芒。


 


我想往前走才是我的宿命。


 


我不要和過去糾葛不休,我要的是沈嘉啟和自由的風都在我身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