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


 


臺下掌聲雷動。


 


而就在走上臺前的那一刻,電話響起。


 


「您好,是倪小姐嗎?顧先生在 ICU 搶救,有一份手術重大事項告知需要您親自籤署。」


 


我僵住。


 


「手術?什麼手術?」


 


醫生明顯錯愕。


 


「顧先生他患有急性心髒病的事情你不知道嗎?雖然一直在堅持治療,定期復查,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情況忽然惡化,總之,他現在在搶救,我找到緊急聯系人第一個是你……」


 


接下來的話已經聽不清楚了,變成模糊的音節。


 


急性心髒病,昏迷,搶救。


 


臺上的追光燈打在我身上。


 


每一顆鑲嵌在禮服上的水鑽都像人魚的眼淚。


 


一秒。


 


兩秒。


 


我拖著裙擺,飛奔出禮堂。


 


深秋的夜晚寒風倒灌,原本就白的皮膚透出蒼青,坐上車之後好久,我才想起來關窗。


 


被固定好的頭發已經散落在肩膀上,我努力深呼吸,鼻子卻忍不住發酸。


 


大腦卻是一片空白。


 


為什麼要瞞著我?為什麼要瞞著我?


 


29


 


醫院裡很冷。


 


各種藥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我不喜歡。


 


幾乎踉跄著穿過走廊,高跟鞋踩踏出支離破碎的節奏。


 


顧晏禮半倚靠在病床上,碎發被細汗濡湿了,亂亂地貼在額前,唇色淺淡若無,看上去像易碎的水晶。


 


若情緒是海潮的話,此刻應該已經從眼底洶湧而出。


 


顧晏禮。


 


你個騙子。


 


其實,你早就猜到劇情了。


 


你比我更知道自己的結局,對不對?


 


也許我能完全掙脫原本的劇情線。


 


但是你卻不能,你嘗試過,失敗了。


 


作為男主,違背和女主在一起的設定,會付出什麼代價?


 


是生命嗎?


 


「他什麼時候醒來?」


 


我開口,聲音低啞到自己都覺得陌生。


 


主治醫生臉上帶著些許憐憫,看了我一會兒,「大小姐,我們會竭盡全力。


 


「另外,作為私交的朋友,他拜託我帶話給你。


 


「如果這次手術成功,他會出國,至於去哪裡,他沒告訴我們任何人。這些年接受倪家資助的錢都放在您車的副駕縫隙裡,密碼是大小姐您的生日。


 


「晏禮他說……


 


「祝你錦繡前程,

早日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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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


 


顧晏禮,你多麼自私啊。


 


是你說過你一直需要我的。


 


是你說過我們兩個人要一直走下去的。


 


我好像明白了。


 


大家喜歡看神明在巔峰跌落,愛在盛大時凋零。


 


喜歡看永恆不朽的白月光,如果他不能做到不朽,那麼S去才是最好的結局。


 


你不想讓我看到這樣的結局。


 


所以,你那句沒說完的話,完整的版本應該是:


 


「如果我沒辦法掙脫劇情,沒辦法回到你身邊,請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31


 


顧晏禮離開了。


 


人間蒸發,無影無蹤。


 


我並沒有像無數偶像劇裡面的女主角一樣對著離去的愛人夜不能寐。


 


甚至畢業後,因為我接二連三取得事業上的成就。


 


對我獻媚的男人層出不窮。


 


一夜爆火的愛豆,酒吧裡穿著白襯衣彈吉他的少年,頂尖大學畢業的精英律師。


 


能留在我身邊作伴的,無一例外,都有幾分像顧晏禮。


 


奇怪的是,我不需要他們任何人的愛的時候,他們反而爭先恐後地獻出一顆真心。


 


剛剛畢業的時候,我還見到過葉翩翩。


 


她面容憔悴,卻帶著刻毒的笑意。


 


「倪瓏,我都說了,我才是主角。


 


「你的父親不愛你,朋友們遠離你,唯一為你硬撐著不肯向劇情妥協的顧晏禮也S了,哈哈哈哈哈,你現在滿意了嗎?!」


 


我揚手甩了她一耳光。


 


她還是那樣不斷笑著。


 


「哈哈哈哈,

恨吧,是不是恨到不能S了我?可惜,你作為重要角色不能違反法律,否則會直接被抹S的。」


 


她說得對。


 


我要忍。


 


所以最終我上車離開了。


 


一別四年。


 


在這四年裡,我不斷地在商業界擴大自己的人脈。


 


最後。


 


我找了個各方面條件都還不錯的路謹結婚。


 


旁人有三分相似,就已經能在我這裡平步青雲。


 


他長得有七分像顧晏禮。


 


我不瞞著他,婚前就開誠布公:「路先生,我可以讓你的事務所在 A 市無往不利,買的婚房婚車都算你名下,其餘財產婚前公證。我不要孩子,隻需要你在圈子裡幹幹淨淨,別給我惹麻煩。」


 


裝著婚戒的紅絲絨禮盒就那樣橫在一堆協議書前。


 


格格不入。


 


但男人還是好脾氣地笑著看我,「沒關系,阿瓏,我喜歡你。我們來日方長。」


 


我喝完了杯中的香檳酒。


 


神情淡漠。


 


「你最好少笑。


 


「笑起來就不像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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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謹還是失約了。


 


可能是我的寵愛太甚,讓他有恃無恐。


 


時隔這麼多年,他讓葉翩翩再次蹦跶到我的訂婚宴上。


 


我給了路謹一耳光。


 


大步流星地走出宴會廳,幾個保鏢攔在我身前,幫我擋掉聞訊蜂擁而來的媒體記者。


 


畢竟,如今倪家如日中天。


 


在我的經營下,鼎盛之勢更勝從前。


 


「小倪總,請問這次取消婚約是什麼原因呢?


 


「可以回應一下之前您父親股權轉移的事情嗎?和本次事件有關嗎?」


 


「這次出現的女士和未婚夫鄭先生是什麼關系呢?」


 


我恹恹地倚在邁巴赫的車門上。


 


「葉嘉文婚內出軌,今天找上門的就是小三的女兒,她總是對我的男人情有獨鍾。


 


「至於路謹,曾經是我商業聯姻的對象,現在什麼都不是。」


 


33


 


信息量爆炸。


 


閃光燈剎那間此起彼伏。


 


我轉身上了車。


 


沒有什麼比當下的輿論更加敏銳了。


 


回到別墅的時候,葉嘉文直接抄起一個花瓶砸碎在我腳邊。


 


他快氣炸了。


 


「倪瓏!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誰允許你說悔婚就悔婚的?那麼大的事不知道經過長輩同意,

你現在就給我去鄭家道歉!」


 


看我不說話,隻是定定瞧著地上的碎片。


 


他像勝利者似的嘆了口氣,「你已經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了,讓讓你妹妹又怎麼樣?當年的事都過去了,她不過就是想要一點愛。」


 


「八十二萬五千。」我偏頭問管家,「我記得這個花瓶的價格沒錯吧?」


 


管家恭敬地點頭,「是。」


 


高跟鞋踏過那些碎片,我抱臂環胸,幾近好笑地俯瞰著坐在大廳沙發上的男人。


 


「葉嘉文,你好像忘了,葉氏集團 72% 的股份都在我名下。現在,你還是叫我一聲倪總吧。


 


「不叫也行,反正你也被解僱了。」


 


我將這些年匯總的東西整理出來。


 


厚厚一牛皮紙袋。


 


全是他和柳月如在全國各地的照片和聊天記錄。


 


他不知道是恐懼還是憤怒,臉上的表情變得很精彩。


 


指著我,手指尖都在發抖。


 


「倪瓏,好,好啊,裝了這麼多年,就為了等今天?你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從今往後,我葉嘉文隻認葉翩翩!」


 


他唾沫橫飛,氣得渾身都在抖。


 


這些年不知道濫情四處散了多少錢,也掏空了他的身體。


 


葉嘉文早已經沒半點當年文質彬彬的樣子。


 


發福又禿頂,眼睛濁黃,透著對我的恨意。


 


「現在,結清賬單,滾出我家的房子,否則我們走訴訟程序。」


 


葉嘉文的電話忽然響起。


 


他煩躁地對著另一端大吼,「幹什麼!我說過不要總是給我打電話!你除了要錢還有別的事嗎?」


 


「葉嘉文,翩翩出車禍了!醫生說了很危險,

你快打五十萬來!」


 


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多少?我從哪兒給你一下子弄來五十萬?」


 


34


 


「那是你女兒!你要見S不救嗎?啊?」柳月如的聲音透著歇斯底裡的癲狂,「姓葉的,你可千萬別忘了當初怎麼答應我們娘兒倆,你不給錢,總有媒體願意給!你等著!」


 


真是可惜。


 


這麼突如其來又恰到好處的「車禍」。


 


不如說是被票選出局。


 


葉翩翩大概是在那群紈绔少爺的圈子裡碰了壁。


 


她已經不再是十八歲的少女。


 


可永遠會有十八歲的少女為富二代著迷。


 


所以她不管不顧豁出去在我訂婚宴上發瘋。


 


可惜,觀眾已經不再買賬。


 


【恕我直言,葉翩翩作到今天這一步不是自作自受嗎?


 


【一手主角牌讓她打得稀爛,真的是,哀家眼裡見不得沒了男人不能活的嬌妻。】


 


【你們吃原著作者的瓜了嗎?倪瓏原型是作者學生時代同系女神,因為和她男神在一起了,所以被塑造成個惡毒女配。】


 


【我靠,作者什麼炸裂三觀啊?!】


 


【沒關系,現在倪瓏女鵝已經有 97% 的支持者了,就算是作者也無權強行篡改,她的好日子還在後面呢。】


 


這些彈幕是最後一次出現在我的眼前。


 


曾經,那些偏愛一股腦地給了葉翩翩,因為她身世可憐,孤苦無依,楚楚動人。


 


現在,又倒戈向我。因為我足夠強大,行事果決,在感情裡遊刃有餘。


 


其實主角和配角沒什麼差別,隻是符不符合大家的期待而已。


 


如果不反抗,結局就是被劇情線操控一生。


 


葉嘉文一開始的高高在上全然消失。


 


在他終於久違地來到集團,然後意識到上層全被我重新洗牌之後。


 


他明白了,我沒開玩笑。


 


他開始求我,說他畢竟是我父親,什麼血脈至親,說那也是我妹妹,讓我給錢治病。


 


我笑了笑:「五十萬的確不多。」


 


那邊松了口氣。


 


「給你挑一個風水寶地剛剛好。」


 


說完,我直接掛掉了電話,拉黑刪除。


 


後來沒過兩天,我在醫院的朋友跟我說,葉嘉文在醫院裡和他的白月光大打出手,痛罵她給自己戴綠帽,而葉翩翩因為截肢成了殘疾。從此再也站不起來了。


 


別墅外有萬千燈火,腳下的城市繁華而盛大。


 


往事如塵,塵埃落定。


 


而我終於可以做我自己。


 


番外


 


今晚還有一個單要我親自談。


 


不過這個合作商很奇怪,約談的地方不在什麼高端商務區。


 


居然在 N 大附近的一個咖啡店。


 


我記得那個店面。


 


之前和顧晏禮一起參加國賽的時候,常去那個地方討論。


 


那裡的咖啡豆特別苦,必須配一點甜品。


 


店門口掛著一串貝殼風鈴,聲音很清脆。


 


有隻胖橘貓窩在櫃臺上打呼嚕。


 


不過這次去的時候,多了個依偎在胖橘身邊的花狸貓。


 


我深吸一口氣,「您好,我——」


 


「要一個草莓慕斯,一份卡布奇諾。」


 


身後男聲清潤。似乎陌生,又好像千百次出現在記憶裡。


 


而那道清癯高挑的身影逆光走來,

就像是跨越了漫長的時光隧道。


 


再一次來到我的身邊。


 


「阿瓏,好久不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