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司岌岌可危處於倒閉的邊緣。


在這種情況下,新老板,也就是現在的老板劍走偏鋒,開除了公司所有的老員工。


 


轉頭找了一批大學生來實習,美其名曰既提升了員工平均學歷,又能夠減少開支。


 


而我,就是那些大學生之一。


 


自從入職以來,我兢兢業業工作,對照著之前的客戶單子一家家厚著臉皮上門討好。


 


孫總老媽生病住院,我整日跑去醫院端水喂飯一直伺候老太太到出院。


 


許總不經意提起自己老婆喜歡鄰市隻售線下的糕點,我當天坐車去給買回來。


 


季老板的兒子走藝術生路線想找名師而不可得,是我東跑西顛拉關系欠人情幫忙和全省最權威的老師搭上了線。


 


是我日夜奔波,殚精竭慮,才讓這些老板回心轉意重新和我們公司籤訂合同。


 


可是這麼多年過來了,

我的工資卻一點沒漲。


 


每到年末,都是老板的畫餅時間。


 


「小何,今年公司狀況還沒回轉過來,等明年!我一定給你漲工資!」


 


「小何啊,今年公司狀況雖然好了一點,但擴張業務也還需要錢,你先再委屈一年,明年一定給你漲工資。」


 


「小何啊,現在給你漲工資也漲不了太多,不如等明年,給你漲個大的怎麼樣?」


 


直到今年所有員工都在抗議工資太少,要求要麼漲薪要麼離職。


 


老板才不情不願松口同意,並落實了漲工資這件事。


 


可業績最高的我卻還是一分錢沒有漲。


 


現在回想起老板之前的嘴臉,我愈發後悔之前怎麼就沒早點下定決心,非要被他所謂的一起奮鬥的情誼所綁架,始終待在這個公司幹最多的活,忍受最差的待遇。


 


抬手看了看表,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


 


我起身在同事們如芒的目光中,再次走向老板的辦公室。


 


6


 


當我敲響辦公室門的時候,老板眼神明顯有一瞬的驚訝。


 


「你怎麼又來了?」


 


我徑直走進屋裡,拿出貼著在夾縫中立著貼著椅背的手機,衝他搖了幾下。


 


「手機落這兒了,回來取。」


 


「你瞅瞅你上班連聯系客戶的手機都能忘拿,可見你對工作根本不上心,扣你工資也不冤。」


 


見我臉色實在難看,他才緩和了語氣。


 


「你也長點記性,你這樣對著我和小趙吹胡子瞪眼睛的,不扣你工資我們也很難做啊,你好好表現,過幾天我再把你工資漲回來好吧?」


 


我像是認命一般點了點頭,出門前不經意地回頭一看。


 


果然看到老板臉上得意的微笑。


 


我拿著手機快速走了幾步,進了衛生間,又戴上耳機,迫不及待點開剛剛故意落在辦公室錄到的手機錄音。


 


在一段寂靜之後,錄音裡響起了腳步聲。


 


門被輕輕打開,片刻後老板娘的聲音出現了。


 


「確實走了,你這一招行不行啊ţų₀?」


 


「怎麼不行?你沒看他之前和我拍桌子那樣兒,現在咱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嚇唬一通,你看這不是乖乖出去幹活了。」


 


「真有你的,我剛剛真是害怕,萬一他一甩手不幹了,可就真完了啊。」


 


「不跟你說了嗎,他弟弟生了重病,急需要籌錢去醫院,他不敢在這個時候丟工作的。」


 


「嘖嘖嘖,你說你這黑心老板,幹這事兒我都覺得缺德。」老板娘笑著嗔怪。


 


「那咋了?是他媽找上門讓我把工資以後全都直接給她,

省得他不舍得給他弟花錢,我要是真黑心,我就答應他媽了,他一分錢都拿不到還得老老實實給我幹活。」


 


「呸!我還不知道你?你不就是怕把人逼急眼了,真撂挑子不幹了?」


 


老板哈哈大笑:「知我者,我老婆Ŧũ̂ₖ也,鬧這一出,不光不用給他漲工資,還能少發幾百塊,錢都是從這些細枝末節的地方省出來的!」


 


聽著老板和老板娘囂張得意的笑聲,我默默關上手機屏幕。


 


走回自己的工位,草草收拾了下自己的東西,把電腦上我整理出來的資料全部拷貝,然後ṭũₕ刪除。


 


全部收拾妥當,我才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


 


「從今天起,老子不在你這兒幹了。」


 


7


 


我坐在電腦前打遊戲,任由手機遭受頻繁轟炸。


 


自從我提出辭職那天起,

老板老板娘的電話就紛至沓來。


 


不止他們,我媽也焦急地打電話過來詢問。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怎麼好好的就辭職了啊?你知不知道你弟弟現在還等著你的工資去看病呢,你就這麼辭職,是要活生生害S你弟弟嗎?」


 


我語氣冷靜。


 


「前兩天公司來了個精神病,非要我們老板以後把工資直接打到她卡裡,說是要給自己小兒子看病,怕我私藏工資。」


 


電話那邊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過了好半天,我媽才訕訕開口。


 


「你都知道了啊,我也是有苦衷,實在是你弟弟的病等不得了,再說了,你老板最後也沒同意啊!」


 


「總之,從這個月開始,我不會給你們打一分錢,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我就掛斷電話,並且把她拉黑。


 


當晚,

我媽就用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給我發來了一長串信息。


 


【你現在該消氣了吧?】


 


【你難道真的想害S你弟弟嗎?】


 


【我和你們老板說好了,以後工資全都打到你卡上,他也承諾不扣你工資了,你快去跟老板低個頭認個錯,繼續好好幹活。】


 


見我始終沒有回復,她又發信息催促。


 


【怎麼不說話?】


 


【你別不懂事!你弟弟的病真的很急!】


 


最後,她幹脆直接破防。


 


【你個狼心狗肺的畜生,還好我之前就看出來你指望不上,跑的時候沒帶上你。】


 


【從小沒有母愛現在遇到親媽還不知道珍惜,為自己親弟弟花點錢都舍不得,你還是人嗎?】


 


我打完一局遊戲,面無表情拿起手機,把這個手機號再次拉黑。


 


直到辭職的第四天,

我終於等到了我想要等的人。


 


8


 


「聽說你辭職了我還不信,讓人在你家樓下蹲守了好幾天,你還真沒去上班啊!」


 


來人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穿著套衛衣牛仔褲,毫無形象地大咧咧往我家沙發上一躺。


 


「理念合不來就待不下去了唄。」我環顧四周也沒找到家裡的熱水壺被我放到哪裡去了,隻能拿了瓶東方樹葉遞到他手裡。


 


他看也沒看,隨手把瓶子一扔:「這破玩意兒我喝不慣,一會兒出去喝酒去,怎麼樣?要不要一起啊?」


 


「大少爺,我這都失業了,吃飯都成問題了你還惦記著讓我去喝酒啊?」


 


「我這不就是來解決你吃飯問題的嘛!這次可以來我公司上班了吧?」


 


來人叫溫城佑,我們這兒有名的二代子弟。


 


放著家裡的事業不管,

自己另起門戶開了家小公司,正和我的前公司是競爭關系。


 


這大少爺醉心於鑽研技術,人情往來上實在缺點耐心。


 


因此,這才讓我鑽了空子,許多放棄我們而選擇他公司的老客戶和他處不來,都被我一個個軟磨硬泡從他手裡搶了回來。


 


起初這大少爺對我那是非常看不上,見面就要冷嘲熱諷一番,說我沒有真本事,就會使嘴皮子拍馬屁的功夫。


 


但在經過幾次商場毒打之後,他終於意識到技術得過硬,拍馬屁的功夫也不能輕疏,遂動起了把我挖去他們公司的念頭。


 


以前,我顧念著當初剛畢業,是老板給了我工作的機會,給了我成長的環境,所以拒絕好幾次。


 


偏偏溫城佑這大少爺越挫越勇,被拒絕一百次還能找上門一百零一次。


 


這次我辭職之後,心裡多少也有些數,

他聽到消息一定會找上門來。


 


好在我賭對了。


 


既然他這麼有誠意地上門,我也不能太拿喬捏大。


 


「那就謝謝溫老板了,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去辦入職手續啊?」


 


9


 


他有些驚訝地挑挑眉:「這麼積極?工資不先談一談?」


 


「我相信溫老板的人品。」


 


「打住打住,我可不吃拍馬屁這一套。」他掏出手機摁了幾下,然後將屏幕轉向我。


 


「我現在隻能給你這個數,不過公司股份分你,你算我的合伙人,日常獎金也另算。」


 


我看著屏幕上的數字認真數了兩遍:「月薪?」


 


「廢話。你是不是在家闲了兩天腦子不好使了?」


 


「……你這月薪快頂上我之前一年的年薪了。」


 


溫城佑沒好氣瞪我一眼:「你就胡扯,

這錢現在連請個大學生實習都費勁。」


 


「巧了嗎這不是,我進公司到現在這麼多年工資都沒漲過,可不就是大學生實習的工資嗎?」


 


溫城佑徹底石化了,半天才憋出來句:「那你還真是有情有義,這麼多年都沒走。」


 


「畢竟也是有獎金的嘛,要不是我們老板這次實在太過分了,我也不想鬧得這麼難看。」


 


溫城佑聳聳肩:「那我就隻能感謝他做事太絕,讓我撿了個漏,隻要你過來,以後我的公司一定崛起!」


 


然而他正經不過一秒:「行了,事兒也談完了,咱們出去喝酒去吧。」


 


我趕忙找了件外套。


 


「你去喝吧,幫我跟公司打個ẗṻ₍招呼,我晚點和你籤合同,今晚要和客戶吃飯了。」


 


他不禁咋舌:「要不要這麼積極啊?早一天晚一天的有啥關系?


 


「關系大了,年底了,正是和各個公司籤合同的時候,早一天談早好。」


 


一邊說著,我一邊拿手機跟之前我一直跟進的幾個客戶發去消息。


 


「行!有你這麼愛幹活的員工我還真是很欣慰,那我去玩兒去Ťû₌了啊。」


 


目送溫城佑離開,我趕緊低頭繼續聯系幾個客戶,和他們一一敲定約飯的時間。


 


最先回復我的,是我前老板最大的客戶,孫總。


 


為人仗義豪爽,自從我幫他在醫院照顧他重病的老母親之後,他就向我承諾,以後的合同都和我來籤。


 


這也是我最有把握從前公司帶走的客戶。


 


「正好我也想續籤合同呢,就在今晚,紫皇大酒店,你來了我還真是ṭŭₒ更安心一點兒。」


 


10


 


晚上,當我匆匆走進包廂的時候,

孫總還沒來。


 


卻沒想到,居然看到飯桌旁,還坐著兩個熟悉的人。


 


「你怎麼來了?」我們異口同聲。


 


等在包廂裡的不是別人,正是老板和老板娘兩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