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宋卿時是圈內人人羨慕的模範夫妻。


 


七年時間,足夠讓所有人都堅信他一定愛慘了我。


 


可當他前任的孩子害我流產後,他不但不允許我追究責任。


 


甚至逼迫我和他一起領養害S我孩子的罪魁禍首。


 


病房裡,宋卿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不過一個孤兒,能仰仗的隻有我,最好乖乖聽話。」


 


「這樣,你就還是宋太太,我保證餘生都會好好愛你。」


 


可被我趕出家門那天。


 


他卻低下了那高貴的頭顱,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1


 


宋卿時初戀找上門的那天,我們正在籌備結婚七周年紀念日晚宴。


 


我確認著賓客名單,轉頭想詢問宋卿時的意見,就聽得門外傳來激烈的敲門聲。


 


宋卿時放下手頭的東西,

輕聲道,「我去開吧。」


 


房門剛打開一個縫隙,雨水的湿濡氣息便撲面而來。


 


我看過去,隻聽見『砰』的一聲,一個全身湿透的女人虛弱地跪倒在地。


 


宋卿時愣了一瞬,喃喃道:「念微……」


 


他慌忙把人抱到家中,動作熟練到,好像重復過成千上萬次。


 


念微……


 


陳念微?


 


我猛地看向在宋卿時懷中的女人,那張被雨水打湿了的臉,精致而瓷白,宛如破碎的玩偶。


 


她是宋卿時念念不忘的初戀!


 


這個認知讓我渾身血液倒流,賓客名單被我捏得皺成一團。


 


「卿時,這是怎麼回事?」


 


宋卿時不知道怎麼,語氣都帶著怒火和煩躁。


 


「誰知道她發什麼瘋?


 


他狠狠晃了晃陳念微,怒斥道。


 


「問你話呢,你出現在這裡是要幹什麼?」


 


陳念微瞬間紅了眼眶,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半晌,隻是顫巍巍地道:「對不起,打擾了。」


 


話落,她把宋卿時推開,跌跌撞撞跑走了。


 


宋卿時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眼眸閃過晦暗不明的神色。


 


「沒事,詩予,別管她。」


 


「繼續整理名單吧。」


 


他對我揚起一抹笑,可笑意卻不達眼底。


 


甚至對名單時,錯漏了都不自知。


 


我沒有點破他的心不在焉,隻是默默整理文件。


 


忽然,手機鈴聲打破了安靜而焦灼的氣氛。


 


宋卿時看到屏幕上的號碼時頓了一瞬,接通後聽筒傳來男人急切的聲音。


 


「是宋先生嗎?

機主暈倒了!通訊錄裡隻有您的號碼,麻煩您抓緊來一趟!」


 


宋卿時呼吸一窒,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跑了出去。


 


空氣像被一陣風撕裂,打得我臉生疼。


 


我忽然回過神,喊了一聲,「卿時!」


 


他沒有回頭。


 


心髒好像被大手緊緊攥住,疼得我喘不過氣。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洶湧的情緒,緊緊跟著他,去到一家私人醫院。


 


剛到病房門口,就看到陳念微哭喊著對醫生說,


 


「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不想S。」


 


宋卿時推開門問,「怎麼回事?」


 


陳念微聽到他的聲音,情緒卻徒然激動起來。


 


她崩潰地喊道,「你走啊!我不想看到你!」


 


宋卿時臉色沉了下來,他急忙趕來,向來一絲不苟的頭發都有些凌亂。


 


他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樂意來找你嗎?」


 


「有本事你別把我的號碼設為緊急聯系人啊。」


 


醫生眉頭緊蹙,不贊成地道。


 


「你這個男朋友怎麼回事?女朋友得癌症不能受刺激你不知道嗎?」


 


宋卿時瞳孔倏然縮緊,臉上劃過一抹錯愕,


 


「什麼?!」


 


「什麼癌症?」


 


他眼底的擔憂和急促得近乎發抖的聲線,讓我渾身冰冷。


 


陳念微一言不發地落淚。


 


「你說啊!到底怎麼回事?!」


 


宋卿時啞著聲問道。


 


良久,陳念微才緩緩開口。


 


原來,七年前她離開宋卿時,就是因為生病了。


 


不得已才在家裡的安排下,結了婚。


 


她眼尾拖著一抹紅,

淚珠掛在睫毛上,卻自嘲地勾唇。


 


「你很恨我吧?」


 


宋卿時喉頭滾動,身體都不住顫抖起來。


 


「傻瓜,你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抱著她的力度大到,幾乎要將她溶入血液裡。


 


可他甚至不知道,他結婚七年的妻子,我就在站在他的身後。


 


2


 


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我裹住,壓抑得喘不過氣。


 


我忽然想起剛在一起時,我就知道,宋卿時有過一段轟轟烈烈的感情。


 


他和宋卿時是學校裡有名的金童玉女。


 


可大學畢業後,陳念微突然就要嫁人了。


 


無論宋卿時怎麼求她,她都沒有回頭。


 


宋卿時因此恨了她七年。


 


可現在,我看著他眼裡的痛楚和悔恨,忽然覺得,這恐怕不是恨,

而是念。


 


他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她眼角的淚時,露出滿滿的,對陳念微整整七年的愛。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眼眶酸澀不已,視線早就模糊不堪。


 


聽到我的聲音,宋卿時猛地回頭,眼底劃過一抹心虛。


 


「詩予,你怎麼來了……」


 


他抽開摟在陳念微腰間的手。


 


我SS咬住舌尖,刺痛在口腔中蔓延,「我擔心你,就跟過來看看。」


 


「我……」


 


宋卿時有些語塞,還是陳念微溫和地替他解了圍。


 


「你先回去吧,別讓你妻子誤會了。」


 


她的懂事,讓宋卿時無比動容。


 


「嗯,你好好休息。」


 


「有什麼事,聯系我。」


 


話音剛落,

他便拉著我離開。


 


可在回家路上,他的情緒忽然就崩潰了。


 


車子停在路邊,頭靠在握著方向盤的手間,痛哭起來。


 


「我真是混蛋……我真不是個東西。」


 


他嘴裡不停罵著自己,我的心裡酸澀得厲害。


 


卻硬生生將情緒壓下,安慰道:「沒事的,這不是你的錯,畢竟你也不……」


 


我話還沒說完,他卻抬眸看著我。


 


宋卿時的眼眶通紅,眉眼染上慍怒,


 


「生病的人又不是你,你當然可以說得輕巧。」


 


埋怨的話語如利刃般捅進我的心髒,攪得刺痛不已。


 


我錯愕地張開嘴,不理解向來溫和的丈夫,為什麼變成這幅模樣。


 


話說出口,宋卿時卻頓住了,

他手指緊緊蜷縮,痛苦地閉上眼,輕聲道。


 


「抱歉,詩予,是我沒控制好情緒。」


 


我沒說話,隻是側頭看向車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好像下在了心中,悶得想哭。


 


3


 


這之後宋卿時每天都往醫院跑。


 


我想讓他陪我一起策劃,他卻沉聲道。


 


「詩予,紀念日每年都能過,可念微她等不了了。」


 


「我已經缺席了整整七年,現在她一個人,我沒法坐視不管。」


 


「況且,策劃紀念日,你一個人又不是做不到。」


 


話落,他拿起給陳念微準備好的便當就匆匆離開。


 


可他卻不記得,我已經一整天都沒吃過東西。


 


我捂著絞痛的胃,一時間不知道,是心痛還是胃痛。


 


直到紀念日那天,

我看著正要去醫院宋卿時,緩緩開口,


 


「我和你一起去。」


 


我提出要去醫院看望陳念微時,宋卿時猛地抬頭盯著我。


 


他眼裡的防備刺得我心中一痛。


 


我裝作沒察覺到,避開他的視線問道。


 


「怎麼,不可以嗎?」


 


半晌,宋卿時確認我沒惡意後才不虞地點頭應了下來。


 


我們到達醫院時,陳念微剛打上點滴。


 


大概是休息得還不錯,她的氣色好了不少。


 


還沒來得及問候幾句,護工忽然從門外牽進來一個小女孩。


 


陳念微吃力地將她抱在懷裡。


 


滿臉希冀地看著宋卿時:「卿時,這是我的女兒,蘇樂樂。」


 


「我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痊愈了,唯一的牽掛便是她了。」


 


「你能不能領養樂樂,

她很乖的……」


 


昔日戀人臨終前最後的願望,宋卿時又怎會拒絕。


 


毫不意外地。


 


他理所當然地看著我吩咐道。


 


「詩予,這幾天你就先別去公司了,我們去辦一下領養的事宜。」


 


我忍不住扯了扯唇角,有些苦澀地問:「宋卿時,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他微微一愣,眼裡晦暗不明。


 


就在我以為他會顧及我打消念頭時。


 


卻見他心疼地看了一眼陳念微和她懷中的孩子,喃喃道。


 


「可是詩予,念微她生病了啊。」


 


驟然湧上的痛楚幾乎要將我整個人淹沒。


 


強烈的窒息感裡,我看著那個長相和陳念微如出一轍的孩子。


 


淡淡地說:「我不會同意的。」


 


聞言,

趴在陳念微懷裡的樂樂忽然大哭起來。


 


「媽媽,為什麼要這個壞阿姨領養我?」


 


「你是不是不要樂樂了,我會聽話的,媽媽別不要我……」


 


而陳念微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無聲落淚。


 


宋卿時慌忙上前安慰。


 


接著,他回過頭,用一種極其冷然的目光看著我,一字一頓道。


 


「傅詩予,跟將S之人斤斤計較,你真讓我覺得害怕和心寒。」


 


心裡漫無邊際的情緒突然洶湧上來。


 


像是稠密的液體,把我整顆心髒包裹在其中。


 


我不受控制地想。


 


我和宋卿時的這段婚姻,或許就要走到盡頭了。


 


……


 


離開醫院後,我讓助理去物色了一些各方面都優秀的家庭。


 


又讓他匿名給陳念微卡裡打了一筆錢。


 


不領養她的孩子,是我S守著這場婚姻的底線。


 


給她這筆錢自己幫合適領養樂樂的家庭。


 


都是我同為女人,對她的一點憐惜。


 


隻是我沒想到,這件事在宋卿時那裡卻是變了個味道。


 


當天晚上,他就怒氣衝衝地帶著陳念微母女回了家。


 


這副模樣讓我有點意外:「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回答我的,是一張猛然朝我扔過來的一摞摞資料和厚厚的幾疊人民幣。


 


刺痛瞬間從臉上蔓延開,鋒利的邊緣劃破臉頰,疼痛加劇。


 


痛到我連指尖都蜷縮起來。


 


宋卿時走到我面前,用力扣住我手腕,聲音裡帶著怒氣。


 


「我都已經娶了你了,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要這麼去傷害她一個病人?」


 


「我沒……」


 


「傅詩予,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宋卿時滿臉怒氣地衝我大吼。


 


「如果她當初沒有離開,你以為宋太太這個身份輪得到你嗎?」


 


4


 


我閉了閉眼睛。


 


無數過往或甜蜜或酸澀的畫面,幻燈片一樣從我腦海裡閃過。


 


就像是一場已經變得支離破碎的電影。


 


「宋卿時,你搞清楚……」


 


我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保持慣有的冷靜,可仍然帶上了一絲顫抖。


 


「當初,不是我逼著你娶我的。」


 


是你自願的。


 


宋卿時愣了一下。


 


而後松開我的手,後退一步,

看著我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


 


可這個時候,樂樂卻忽然發了狂。


 


「你這個壞女人,憑什麼欺負我媽媽?!」


 


她哭喊著朝我撲過來。


 


「咚」的一聲。


 


後腰重重磕上身後的餐桌。


 


我跌坐在地,比腰腹更劇烈的,是小腹處傳來的鑽心疼痛。


 


下一秒,鮮血沿著大腿往下淌,蔓開一片觸目驚心的鮮紅色。


 


宋卿時看到這一片血色,瞳孔倏然縮緊。


 


他幾乎是張皇失措地蹲下身來,將我抱進懷裡。


 


「詩予,別怕。」


 


「我馬上就送你去醫院,別怕……」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甚至短暫地出現了幾秒的幻覺。


 


似乎有一個可愛的幼兒聲,趴在我耳邊奶聲奶氣地不舍道:


 


「媽媽,

我要走了,你別難過。」


 


我拼命想抓住。


 


卻隻能無力地硬生生感受著聲音的消散。


 


再醒來時。


 


入目是一片白色,刺鼻的消毒水竄入鼻腔。


 


我皺了皺眉,沒忍住咳嗽了一聲。


 


想到那個剛失去的孩子,我心裡泛起細細密密的痛意。


 


我抬手撫在小腹上。


 


那裡很空很空,已經感受不到一絲氣息。


 


見我醒來,醫生將手中的報告單遞到我手上。


 


他一臉嚴肅地告訴我。


 


「傅小姐,你這次流產傷了身體,以後恐怕再難有孕了。」


 


腦袋嗡的一聲。


 


手裡薄薄的幾頁紙,卻似乎重逾千斤。


 


結婚以來,我每天都盼望著能有個寶寶,可現在卻還沒來得及知曉它的存在。


 


就已經徹底失去它了。


 


我拿起手機,給宋卿時打去電話。


 


發顫的手撥出號碼,那邊卻始終響著單一的漫長音節。


 


沒有人接。


 


失去孩子的痛楚突如其來,把我整個人吞沒。


 


我哽咽著,幾乎吐不出完整的詞句:「宋卿時……你接電話啊……」


 


電話自動掛斷後,我發現陳念微申請了我的微信好友。


 


我雙手顫抖,點了幾次才點了通過。


 


她很快發來了好幾條消息。


 


「對不起啊,詩予,我知道你剛流產需要人照顧。」


 


「可是我也受到了驚嚇,所以卿時選擇了陪我。」


 


「他說,我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隔著被眼淚模糊的視線。


 


我反復看著陳念微發來的視頻。


 


宋卿時將她抱在懷裡輕哄。


 


「別難過,這不是你和樂樂的錯。」


 


「她流產了也好,這樣,她才能專心對樂樂好。」


 


好像渾身的血液一瞬間凍結了。


 


那聲音明明離得很近,卻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


 


隔著冰冷的屏幕,落入我耳朵裡。


 


在我生S未明的時候,他不但隻擔心她受了驚嚇。


 


還在慶幸我失去了孩子後能好好照顧他前女友的孩子。


 


腹部的疼痛卷土重來,這一次更加劇烈。


 


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


 


我不由得彎下腰去,大口喘著粗氣。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找回了一點力氣,拿起手機。


 


「喂,是李律師嗎,

我要起訴兩個人。」


 


5


 


收到律師函後,宋卿時和陳念微來得很快。


 


而這次,陳念微那種得意又優越的挑釁姿態,一下子就不見了。


 


她驚慌失措,反復跟宋卿時哭訴。


 


「樂樂不是故意的,卿時,你快跟詩予解釋解釋呀。」


 


就連無法無天的樂樂都躲在他們身後。


 


膽怯又驚恐地看著我。


 


「陳小姐,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這件事能做主的隻有我。」


 


我平靜地打斷陳念微,


 


「所以,哪怕你今天把眼淚流幹,都起不了一點作用。」


 


「……詩予。」


 


我說完後,站在一旁的宋卿時終於開口了。


 


「訴訟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同意的。」


 


像是意識到這句話太過強勢。


 


他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詩予,樂樂她現在還隻是一個孩子,你就別跟她計較了。」


 


尖銳的疼痛自心髒席卷開來。


 


暴虐的情緒幾乎是一瞬間,就摧毀了我殘存的理智。


 


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直起身子,用盡全力打了他一耳光。


 


「在我因為她的孩子流產躺在手術臺時,你還躺在她的床上。」


 


「甚至還在商量我沒了孩子最好,好領養她的孩子……」


 


「宋卿時,你到底把我當什麼啊?」


 


最後一句,我幾乎是帶著哭腔吼出來的。


 


那一巴掌用力極大,幾乎把宋卿時的臉打得偏過去。


 


他單手摟著一旁擔心哭喊的陳念微。


 


轉過頭來看我的時候,神色卻漸漸冷下來。


 


他的眼睛裡。


 


此刻清晰地倒映出我現在的樣子。